第31章 去医院

    四月份,A市迈入春天。

    白玉兰一树一树地开,刮阵风,四面八方都是白絮。

    许是天气干燥,秦方好这阵子总流鼻血。他身体没什么不舒服的反应,就一直没放在心上,直到上次和詹皆明亲着亲着忽然流出鼻血来,他才意识到这件事有多煞风景。

    詹皆明倒是不介意,可秦方好受不了。

    他没告诉任何人,学网上的教程在医院挂了个号,一大早偷偷出门看医生去了。

    几项检查结果出来之后,医生对着化验单犯难。所有数据全部在正常水平,基本可以排除病理性原因。

    医生抬高眼镜问:“你仔细想想,每次是不是吃了什么,做了什么才会流鼻血?”

    “……”秦方好陷入沉思。

    摸到詹皆明,和詹皆明接吻,梦到詹皆明,詹皆明帮他弄……每次做这些事时,总会出现一两次流鼻血的情况。

    医生追问:“想起来了吗?”

    秦方好捏了下口罩,有些难以启齿。

    医生目光鼓励:“不妨直说。”

    秦方好心一横:“和纵欲过度有关系吗?”

    “年轻人气血旺盛,可以理解。但凡事都要适度,不然很伤身体。”

    “能吃药吗?”

    医生微笑:“或者可以少做几回。”

    “但也不是不能改善,下次尽量不要屏住呼吸也不要过度深呼吸,减少低头、蜷缩、仰卧的姿势,避免挤压到颈部——”

    秦方好每条都中,他脸颊涨红,噌地起身打断:“我明白了,谢谢医生。”

    “我看你从第一次出现流鼻血的症状到现在才一个多月,也可能是你的交感神经对这种兴奋还不习惯,等次数多了会慢慢好的。”

    “嗯嗯。”秦方好胡乱应了几声,拿到医生的诊断书就落荒而逃。

    他还特意找了个人少的墙角看诊断书。

    看完两眼一黑——

    姓名:秦方好

    性别:男

    年龄:二十周岁

    诊断结果:纵欲过度

    医生建议:减少刺激,采取较温和的方式,观察症状是否有所改善,可随时回诊

    气得秦方好当场把诊断书丢进了垃圾桶。

    这时,墙角另一边传来很轻的啜泣声。

    秦方好没有窥视想法,刚想走就听见了有些耳熟的音色,和那个让他耿耿于怀的称呼。

    “詹学长……”

    秦方好脚步被钉在原地。

    “詹学长,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我不知道除了你,还能找谁……”

    秦方好后背抵住墙,转过脑袋,看见了撑着窗台打电话的方淮。

    方淮只露出侧脸,肩膀微微颤抖,指甲焦躁不安地扣紧墙体,说话气息都是不平稳的。

    秦方好不知道电话那边都说了什么。

    但过了会儿,方淮情绪渐渐平稳下来,哭过的嗓音温软,一句句应着对面。

    “詹学长,还好有你。”

    “那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嗯,那我下午等你过来。”

    秦方好再听不下去,脸色苍白地离开-

    太阳西斜,一路都是盛放的名贵花种,通向镀了层金色调的别墅。

    秦方好心里有种孤零零的茫然,在外面晃荡了一下午,没回都会园,而是来了家里。

    夏晴眼睛亮起:“好好,你回家啦。”

    “妈妈。”秦方好在她身边落座,看见宽几上摆了十几本相册。

    “今天妈妈在收拾旧物,刚好翻出这些相册。还记得吗?都是你小时候拍的,从刚出生到十八岁成年礼都有。”

    秦方好随手翻开一本,看见了约莫三四岁的自己。

    那会儿他眼睛和脸都是圆圆的,奶稚未褪,只知道傻乎乎对着镜头笑。

    每一张照片的背面都写了拍摄日期和备注,譬如“好好第一次吃到小蛋糕”“好好去动物园看小熊猫”“好好降生一千天纪念”……

    夏晴和秦项渊给了他特别好的爱。

    秦方好眼睛发酸,心里的茫然更重了。

    “你现在长大都不爱拍照了,小时候多可爱。”夏晴翻到一张照片,忽然说,“好好,你看这张合照,你爸爸年轻时候是不是和小淮很像?难怪我会觉得他很亲切。”

    秦方好看过去,看见二十多岁的秦项渊揽着夏晴站在一起,两人笑容明媚。

    “我觉得……”方淮和你更像。

    夏晴问:“什么?”

    秦方好摇头:“妈妈,如果我不是你的小孩怎么办?”

    夏晴笑了:“怎么可能呢,妈妈看着你锁骨上这颗红痣,就知道你是妈妈的小孩。”

    “可是如果别的小孩也有这样的痣呢?”

    “那他们有他们的妈妈,反正我的好好就只有这么一个。”

    上次夏晴遇见方淮是冬天,方淮穿的厚实,恰恰遮挡住了锁骨窝那颗红痣。秦方好还无法预知真假少爷会以何种方式真相大白,但他隐隐觉得红痣是方淮被认回秦家的关键。

    秦方好道:“妈,我今天晚上在家住。”

    “你爸爸今天有应酬,晚饭我们吃。”

    夏晴吩咐厨房阿姨去做秦方好爱吃的菜色,可惜秦方好没什么胃口,只吃了小半碗米饭就上楼休息了。吃完他还带了两本相册回房间,两本都是一家三口的合照,他坐在床边翻了很久。

    期间阿姨敲响房间门,递了支家用电话进来:“小少爷,有人找。”

    秦方好听见顾思齐的声音:“好好,你果然在家。”

    “什么事?”

    “手机没电了?发你消息不回。”

    “烦,关机了。”

    “校草电话都打我这了,你不回都会园好歹跟人家说声啊。”顾思齐胡乱猜测,“你们吵架了?是不是上次你绿他那事儿被发现了?”

    秦方好轻啧:“怎么就不能是他绿我?”

    “他敢!反了他!!”

    秦方好不说话,把相册推到一边,揉了下眼睛。

    顾思齐道:“不过校草好像挺着急的,你要不开机回他消息说声?”

    “急也没用,不想理他。”

    “那我来说,等会儿!”顾思齐怪叫一声,“校草说在你家门口?”

    “……”

    “他半小时前才问我你在哪儿,怎么现在就闪现到你家门口了?他自己猜的啊。”

    秦方好走向露台,远眺一眼别墅铁栅门。

    夜色浓稠,有道身影模糊的只剩下轮廓。

    詹皆明站在树底下,光照不见的地方,正仰着头往别墅里望。他耳边似乎还举着手机在拨电话,暗淡蓝光将他侧面描摹的冷峻又落寞,整个人就像融化进黑暗中的影子一样。

    秦方好最终还是下楼了。

    他站在铁栅门旁,詹皆明走出黑暗,一步步走向他。

    詹皆明眼神仔细地打量着:“回来了怎么不和我说?”

    秦方好嘀咕:“有什么好说的。”

    “眼睛怎么那么红?”

    “没睡醒。”

    詹皆明低下头,想和秦方好对视。

    秦方好却以为这是要接吻,别扭地把头转开了。

    “不给亲?”詹皆明看出反常来。

    “我不想亲。”秦方好转移话题,“你来这里干什么?”

    詹皆明从口袋摸出一样东西,交到他手里:“怕你睡不着,来送眼罩。”

    秦方好哦了声:“送完回去吧,我要去睡觉了。”

    “嗯。”

    话虽如此,然而谁也没有要先走的意思。

    詹皆明再次开口:“我下午去了趟医院。”

    “去干嘛?”秦方好装不在意的样子。

    “去问问医生你经常流鼻血的事。医生建议你下次去做几项检查,还说上午刚来了一个类似症状的患者,他给的建议我都记下来了,以后会留心。”

    秦方好心虚地摸摸鼻尖。

    他们该不会挂了同个专家号吧?

    “你下午去医院就做了这一件事?”

    詹皆明扫来一眼:“顺路去看了个病人。”

    秦方好问:“谁?”

    “一位长辈。”

    骗子。

    秦方好分不清,詹皆明口中的“顺路”到底是指哪件事。

    也许去医院找方淮是正事,找问医生问他流鼻血的病症才是顺路。

    秦方好赌气地转身就走。

    詹皆明扯住他:“告诉我你在气什么?”

    “哪只眼睛看见我生气了?”

    “两只。”

    “……”你以为自己很幽默吗。

    秦方好懒得理他,手指攥紧眼罩,詹皆明过来拉他的手也被甩开。

    詹皆明深呼吸:“要我做什么才能消气?”

    秦方好刻薄地说:“我要你别来烦我。”

    詹皆明沉默了十几秒,缓慢点头:“等你气消了会回家吗?”

    “这里才是我的家。”

    这是秦方好第一次反驳都会园那套公寓为“家”。

    詹皆明下颌微微绷紧了些,唇角平直,垂眼压抑情绪。

    却见一辆车从转弯处驶来,雪白的光柱扫过两人。

    詹皆明抬手给秦方好的眼睛挡光,秦方好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车子在他们身边停住,车窗降下,后座出现秦项渊的脸。

    “好好?大半夜站在外面做什么?”他的目光随即转向詹皆明,极有威压地眯起眼,“这位是?”

    秦方好脱口而出:“他是我朋友,来给我送东西。”

    待秦项渊要看清什么东西时,秦方好迅速把眼罩塞进口袋里。

    这种床上才会出现的东西,被看见了解释不清。

    秦项渊微微笑道:“既然是你的朋友,就去家里坐会儿吧。”

    秦方好道:“他要回去了。”

    詹皆明却唱反调:“谢谢叔叔。”

    别墅是早年的装修风格,却处处显着秦家从祖上就积累下来的财力。净瓷瓶、山水画、黄花梨家具……无一不是名家手笔,相比半山那套度假别墅,这儿更为庄穆。

    夏晴下楼迎接晚归的秦项渊,看见詹皆明时有些意外。

    她和詹皆明简单问候一番,转而问:“好好,你邀请了客人怎么不说呢?”

    “我没邀请他。”秦方好手伸进口袋里,扯了一下眼罩上小熊的耳朵回答,“他自己要来给我送东西。”

    夏晴穿着睡袍,不宜待客。她挽着秦项渊,对秦方好的话既无奈又纵容:“詹同学,这么晚了,你今天就住下吧,家里有客房。”

    接收到秦方好不满的眼神,詹皆明打算礼貌拒绝。

    “或者好好房间大,你可以和他一起睡。”夏晴掩唇笑道,“之前小齐过来也是这么睡的,你是他第二个带回家来的朋友,我想好好不会介意。”

    秦方好递了个十分介意的眼神过去。

    詹皆明却再次唱反调:“好,谢谢阿姨。”

    客房在别墅四楼,从另一边楼梯上去。

    詹皆明却亦步亦趋跟着秦方好,明显是要跟他回房间去睡。

    一进房间门,詹皆明反手上了锁:“顾思齐来都是和你一起睡的?”

    “他打地铺。”

    秦方好踹掉拖鞋,躺回床上。柔软的睡衣被蹭上去一截,小腹雪白平坦,腰窝很浅,但很快又被他拉着衣摆遮住。

    詹皆明不自觉往床边走:“那我——”

    “你也打地铺。”

    今晚詹皆明来的突然,什么东西都没带,秦方好只能把自己宽松的衣服给他当睡衣穿。

    但195和179体型差的不是一点,再宽松的衣服给詹皆明穿也有些小,他从浴室出来时甚至没系纽扣,只用毛巾擦拭头发,水珠滑落的轨迹牵动着秦方好的视线。

    秦方好揉揉鼻尖,别过脑袋装睡。

    詹皆明却坐到床边,伸手把玩他的头发:“不戴上眼罩再睡么?”

    两人用了同一种柑橘调的沐浴露,气味从皮肤渗透出来,仿佛还带着体温。

    “你少管我。”秦方好往床的另一边滚。

    詹皆明俯身,双腿膝盖撑在床边,大半身躯的阴影自上而下笼罩过来。

    秦方好推他肩膀:“从我床上滚下去。”

    “脾气发够没?”詹皆明纹丝不动,侧头亲了亲他手指,“发够了和我说说到底为什么生气,嗯?”

    秦方好被亲过的手指发麻,无力攥紧詹皆明衣服,长睫忽闪。

    他甩开手:“以后你不要随便亲我,也别乱碰我。”

    “我以后尽量不刺激到你流鼻血好吗?”

    “……”侮辱!

    “医生说,等阈值提高了情况就不会这么严重。”

    “……”奇耻大辱!

    詹皆明捏住秦方好后颈,目光落到他唇上:“不然再多试试?”

    “不试!以后都不试!保证书不是给你写清楚了吗?金.钱.交.易绝不会变质!”

    “那是你写的。”没想到詹皆明不认,“何况我们现在不算变质吗?”

    秦方好耳尖发红,却生气地说:“还不至于。”

    听了这话,詹皆明目光倏地沉下来,冷冷笑一声:“你跟别人也可以随便这样?这都不算变质那要怎么算?非要我把你弄的下不来床才算?”

    秦方好眼睛也红了,全是气的。

    听听这说的什么话?小少爷能忍?

    秦方好一个翻身,四肢并用地将詹皆明反扑到床上。

    两人体型有些差距,秦方好只能坐到詹皆明腰上制住他,一手压住他胸膛,一手反压住他的腿,身体张成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

    “我打得你下不来床还差不多……呃嗯……”

    詹皆明忽然抬了下腰,靠腹部发力。秦方好难为情地溢出声,眼眶都蓄了圈湿痕。

    詹皆明说:“把刚才那些话收回去。”

    下一秒,秦方好脚踝被拉住摁着,詹皆明不让他从自己身上下来,用手指反复在他踝骨碾压打圈,就像他这一处敏感带和其他部位都有所共感。

    秦方好又受不了地哼唧两声。

    詹皆明撩起眼皮:“把那些话收回去,我帮你弄。”

    “你别乱来……我爸妈房间在隔壁。”

    詹皆明哄诱:“把那些话收回去,我很快弄完,不会被发现。”

    秦方好表情屈辱:“谁快了。”

    他脑子还在生气,可四肢和腰都发软。

    原本要干架的状态也完全变了,更像是要被人干的待宰羔羊。

    秦方好仰头,耳后连同脖子上的皮肤都绯红一片,锁骨窝的红痣隐匿其中,随着他喉结上下滚动而微微起伏。

    干架or干。

    or。

    秦方好意识混沌,无法做出清醒的选择。

    就在他要向欲望屈服时,门被叩响,秦项渊在门外低声问:“好好,你们睡了吗?我想和你同学聊聊。”

    秦方好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被詹皆明放倒,扯过被子将他从头到脚遮严实。

    詹皆明手指压了下他的唇:“你不用回答,也别出来。”

    秦方好气息微弱地提醒:“……衣服。”

    “知道。”

    詹皆明一颗颗系好衣服纽扣,然后走过去开门。

    秦方好:“……”

    原来没系纽扣不是系不上,也不是忘了,纯故意的。

    第32章 生闷气

    房间里没有亮灯,詹皆明的身形将黑暗也完全遮挡住。

    秦项渊看不清里面光景,问了句:“好好睡了?”

    詹皆明音量放低:“刚睡下。”

    “这么早,不像他平时的作息。”

    作为客人,詹皆明却没有侧身让秦项渊有机会查看秦方好的情况。

    他掩上门:“叔叔您找我有事?”

    秦项渊稍作沉吟:“去书房聊吧,省的吵醒好好了。”

    秦方好独自呆在房间,摁亮一盏小夜灯。

    秦项渊要找詹皆明聊?

    上次晚宴他想引荐两人认识,秦项渊并没对詹皆明和他的项目有多上心。刚才别墅门前碰见,秦项渊也表现的像完全忘了这茬事,更是忘了詹皆明这个人。

    那只有一个可能……

    秦方好担惊受怕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旖旎的心思荡然无存。

    半小时后,终于等到詹皆明回来了。

    秦方好紧张地问:“我爸是不是看出来什么了?”

    “没有,叔叔找我谈投资的事。”

    “投资?”

    “我拒绝了。”詹皆明言简意赅,“这是我们俩的事,我不会让其他人干涉的。”

    像巨渊这样的大企业,给一些前景可观的初创企业提供资金,说是投资,实则不过是某种形式隐蔽的吞并。

    不久前的行业峰会上,詹皆明打造的量化金融体系一经亮相,便引得许多行业巨头的瞩目。有了三千万资金支持,其项目发展势头强劲,也许未来几年会是对行业的震荡,抛出橄榄枝者不在少数。

    詹皆明只以秦方好给的三千万做底,没再接受其他投资。

    秦方好从不过问这些:“我爸打算给你投多少钱?”

    詹皆明答:“九位数。”

    秦方好发怔:“那你还拒绝?”

    “我说了这是我们俩的事,就算金钱交易变质成其他交易,也只是我们俩的事。”语毕,詹皆明眼一抬,直白发问,“所以刚才被打断的事,还要继续吗?”

    “继续个屁,睡觉!”

    床边一直传来窸窣声,詹皆明在打地铺。

    秦方好睡不着:“能不能小点声?”

    “快好了,地板硬,我多铺一层。”

    “……”秦方好勾着眼罩往下扯,露出微睁圆的眼睛,“算了,你上来。”

    詹皆明应的很快:“好。”

    床很大,两个人睡也不至于挨到一块。秦方好睡姿难得安分,只占据半边床,不越界一点。直到他真心实意睡着,恶劣的睡姿暴露无遗,把身高腿长的詹皆明当成了人形抱枕。

    小少爷腿要架高,手要揽腰,脑袋还要靠在温暖胸膛里乱蹭。

    詹皆明任由秦方好胡作非为,贪心又珍惜地亲了亲他发顶。

    秦方好无意识嘟囔着:“你不许走……”

    “不走。”

    “不许去找他……”

    “找谁?”

    “不许喜欢他……”

    詹皆明没得到回答,但却已经猜出秦方好说的是谁。只有面对方淮时,他才会这么纠结自己的喜欢与否。

    哪怕秦方好在睡梦中,詹皆明也只能耐心地重申:“不会喜欢他。”

    秦方好脑袋乱拱,像是满意的嘉奖。

    詹皆明轻声问:“我喜欢你好不好?”

    秦方好喃喃:“……那你只许喜欢我。”

    “嗯,只喜欢你。”

    夜晚长寂,一梦一醒的对话作不得数。

    秦方好醒来发现自己紧紧窝在詹皆明怀里时,立刻做贼心虚地缩回手脚。

    可下一秒,那条架高的腿就被一只宽厚手掌给牢牢摁住,修长手指隔着单薄睡裤嵌入他腿侧软肉。

    詹皆明睁开眼:“跑什么?”

    “谁跑了?”秦方好翻脸不认,“我的床,你醒了就赶紧下去。”

    詹皆明懒懒嗯道:“你的手搭我腰上。”

    “……你的手还摸我腿上呢。”秦方好脸颊发烫,边抽手边咬牙命令,“赶紧拿开。”

    詹皆明唇边扬起一个浅淡弧度,暂时放过了这只炸毛小猫。

    秦方好狼狈地下床,去衣帽间换衣服,从镜子里看见自己腿内侧软肉有不明显的指印,脸色瞬间不好看了。

    这种不悦连着昨天没生完的气一起,来势汹汹。

    秦方好拿过床头柜的手机翻看,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醒了就走,这个时间点我爸妈都不在家,没人留你。”

    詹皆明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反正今天不回。”秦方好头也不抬地敲点键盘,“我有约了。”

    詹皆明皱眉:“你又要和谁去约会?”

    “我有管你每天出去干什么,和谁在一起吗?你凭什么管东管西?”

    秦方好拿出要吵架的气势,詹皆明却平和下来,只垂眸点头:“我等你回来。”

    说着,他走到床边,不动声色地将那个小熊眼罩塞进了口袋里。

    在外面睡不着,总会乖乖回来的。

    回到他身边-

    晚上是虞醒约的局,江随作陪。

    秦方好没想来的,但虞醒说江随要为上次的事道歉。他想起江随从前对詹皆明的种种为难,觉得这声道歉不听白不听。

    见面地点在一间酒吧,顶楼私密包间内。

    江随几杯酒接连灌下去,喝的差不多了才敢腆着脸开口:“好哥,上次的事对不起,是我的错。”

    秦方好漫不经心问:“上次什么事?对不起谁?你不说清楚我哪知道。”

    虞醒温吞笑着,给江随去了个眼神。

    江随立刻原原本本招了:“我不该把半山别墅的照片发出去,还在论坛胡说八道!我不该害你差点被王勤怀疑考试作弊!我更不该招惹好哥你想护着的人!”

    虞醒的笑意凝固片刻,他只当两人是为考试作弊的事才打架,此刻听来,倒还有另一层原因和另一个人存在。

    秦方好道:“既然知道错哪儿了,那肯定也知道这声对不起该说给谁听了。”

    “知道。”江随忍辱负重,“等下次在学校碰见詹——”

    秦方好不耐烦打断:“知道就行。”

    “詹皆明?”虞醒笑意消失,将调查过的名字补全,“好好,你想护着的人是他?”

    此刻江随在场,秦方好当然不可能胡扯假男友的事,干脆抿唇不语。

    “好哥,我敬你一杯!想说的话全在酒里了!感情深一口闷!我干了你随意!”

    江随车轱辘话说完,虞醒触及的话题已经被绕过去。他和秦方好玩了也挺久,懂得对小少爷的举动察言观色。

    秦方好拿过杯子,给面子地喝了几口。他没分辨酒的烈性程度,等过一会儿头晕起来就想立刻回家去。

    虞醒滴酒未沾,专为开车送他。

    坐进车内,秦方好报了都会园的地点,然后就闭上眼盹着了,彻底隔绝虞醒想和他说些什么的念头。

    黑夜里,一辆宾利在都会园门前停下。

    “好好。”虞醒轻唤。

    秦方好正陷入一段浅眠之中。

    车厢顶灯昏黄,落在他周身,覆上层毛茸茸的质感。他白稚的脸颊泛起微红,晕染了酒意。睫毛长长压着下眼睑,呼吸均匀。

    漂亮得像一幅值得珍藏的画。

    虞醒又唤:“好好。”

    “唔……”

    秦方好把脑袋移转方向,不愿醒来。

    虞醒给车熄火,探身过去,原是想帮秦方好解开安全带,让他睡的舒服一些。

    可当温甜气息拂来那一瞬,虞醒动作停住了,他就这么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盯着睡梦中的秦方好看,眼神一点点变了意味。

    “好好。”

    睡梦中的秦方好皱起眉。

    似乎察觉到了忽然贴近的气息和声音。

    虞醒慢慢低下头。

    嘭——

    重物砸向车窗的动静同时惊扰两人。

    秦方好被惊醒,迷迷糊糊地往车窗外看,看见一道很高的身影。

    詹皆明单手撑着车顶,另一只手指节还停在车窗玻璃上,俯低身,面容阴沉地往车内望,下颌和薄唇都紧绷着。

    视线越过了秦方好,直勾勾盯着他身后。

    虞醒慢条斯理整着领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微微一笑:“好好,你到了。”

    “哦。”秦方好睡得有点懵。

    小少爷没有自己开车门的习惯,还等着虞醒下车绕一圈给他开门。

    虞醒却久久不动:“好好,你和他在偷偷同居吗?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秦方好咬唇,心里有点烦,“虞醒哥,你别告诉我爸妈……”

    咔哒。

    解了锁的车门直接从外面被拉开。

    詹皆明再也无法忍受两人在私密狭窄的车厢内独处,抬手把秦方好拽出来,以一个保护又占有的姿态紧紧摁住他肩膀。

    虞醒视线落在詹皆明手上,却还能维持着风度点头:“好好,下次再见,今晚我过得很愉快。”

    詹皆明脸色又沉了些。

    他摔上车门,拉着秦方好头也不回地上楼。

    秦方好不太满意这莫名其妙的态度,刚想开口责难,后背就被摁着贴到门板。詹皆明将一个袋子随手丢到玄关台上,掐住秦方好下巴。

    “你喝酒了。”

    陈述且冷漠的语气。

    秦方好舔了舔唇:“一点点。”

    话音刚落,詹皆明便低头吻下来,唇畔重重碾着秦方好,舌尖凶狠地探入掠夺,却不肯暂时放他呼吸,像要把他口腔中的酒意舔舐干净才会罢休。

    秦方好受不了,身体贴着门板一点点往下滑去,詹皆明直接抱着他坐到玄关柜上。

    “今晚你和他有多愉快?”

    “……”

    秦方好喘息着,顾不上回答。詹皆明耐心不多地咬了他唇,咬得他疼湿眼睫。

    灼热呼吸转移到颈脖处皮肤,秦方好一惊,怕詹皆明发起疯来在他锁骨窝留吻痕,慌乱抬手去推,却把旁边的袋子碰到了地上。

    有两样东西掉了出来。

    一盒套,还有一瓶润滑液。

    第33章 失禁了

    这个意外让两人都暂时冷静了。

    詹皆明蹲身,将东西捡回袋子里,全程面无表情,坦坦荡荡。

    秦方好轻咳一声:“你买这个做什么?”

    詹皆明道:“凑单打折。”

    “……真的?”

    “假的。”詹皆明直接承认,给出的理由相当荒唐,“你每次不是嫌弄出来脏?还说隔着衣服疼?下次戴上就不会脏了,手指不会碰到,你也不会疼。”

    “……真的?”

    詹皆明扯唇冷笑:“你想听什么理由,我说给你听。”

    秦方好什么也不想听。

    刚亲了会儿,酒意从他脸颊浮到眼睛,浅棕瞳仁里带着潋滟水光。

    当真应了那句诗。

    水光潋滟晴方好。

    詹皆明看着那双眼睛,被掐出红痕的下巴,还有亮晶晶的被咬破的唇畔。

    他喉结滚动:“我会让你更愉快。”

    秦方好慢半拍地解读出詹皆明眼神的意思和他蹲下身的动作是为了什么。

    “不行!”

    “不碰到。”

    詹皆明许诺,而后将秦方好膝盖往两侧轻轻掰,拆开盒子,摸出一个让秦方好自己戴。

    “……”秦方好恨自己是个男的。

    欲望压倒理智,轻而易举就向欢愉屈服。

    反正说了不碰到。

    用手和用其他地方有什么区别呢?

    何况是詹皆明自己愿意这么干的,退一万步讲,难道他就一点错都没有吗?

    事情发展成这样,他至少得负全责。

    嗯?

    不对劲?

    秦方好低下头,有点无语:“你确定这是给我买的?”

    大了不止半点!!!

    秦方好手指黏腻,抓住詹皆明衣服擦了擦,嘴里抱怨:“这是给你自己买的吧。”

    “大的你会舒服一点。”詹皆明面不改色。

    “算了。”秦方好闭上眼,难得有不挑剔的时候,“就这样随便。”

    “好。”

    玄关台摆着盆小苍兰,不久前刚浇了水。

    纤弱的花茎托举着铃铛般的花穗,薄瓣透光,带着浸透水分的湿润,散发出的浅淡香气清甜似露,萦绕不散。

    秦方好撑在玄关台上的手臂微微颤抖,几分钟后,他上挑的眼睛忽然不受控睁开,伸手茫然无措地揪住了小苍兰的花瓣。

    精心料理的花朵无故遭受了一场风暴。

    花瓣凋零,香气由浅淡而浓烈四溢。

    詹皆明起身,很随意地抬起手背擦唇,居高临下盯着秦方好此刻模样。

    “愉快吗?”他嗓音沙哑,轻笑一声,“我养的花都被你扯烂了。”

    秦方好不服输地抬了下膝盖,顶住,红着脸回视詹皆明:“拿出来。”

    詹皆明呼吸微沉:“你确定?”

    秦方好摸到盒子,摸索出一个递给他。

    詹皆明没迟疑,果断照秦方好说的做。

    欢愉是种能够被轻易豢养的欲望,无止境、无休止、会无限膨胀,当刺激远远不够时,只能通过其他方式来得到满足。

    秦方好和詹皆明的紧贴在一起。

    汗水打湿两人身体,皮肤析出湿咸成分,像两种物质融合而产生的奇妙化学反应。

    秦方好喘着气骂:“混蛋!我就知道你是给自己买的……”

    “嗯。”詹皆明捏了下他后颈,提醒,“呼吸放平稳,不然会流鼻血。”

    秦方好口不择言:“没那么爽。”

    詹皆明眯眼:“那换一个姿势。”

    刚释放完的秦方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詹皆明抱下玄关台,反剪住双手手腕,狼狈地反身压在了玄关台上。

    秦方好转头:“你干什么!不行!”

    詹皆明说:“我不进去。”

    秦方好挣扎:“不进去也不行!!”

    詹皆明亲他耳尖,哄诱道:“乖点。”

    下一秒,秦方好就感到浑身过电。

    欢愉的欲望再次被豢养、膨胀。

    他不再挣扎了,任由詹皆明伸手掐住脖子,虎口压在他锁骨窝的红痣上,隔层薄薄皮肤贴近跳动的脉搏。

    詹皆明开口:“抬头看镜子。”

    闻言,秦方好意识模糊地抬起了头。

    玄关处有一块整理仪容的全身镜,镜面是长方形,不宽,但很高,此时此刻完全容纳了屋内这副涩.情的场景。

    摇晃、混乱、拍打,天旋地转。

    詹皆明嗓音中有淡淡笑意和一点不明显的喘息:“看看镜子里你的样子。”

    镜子里,秦方好衣服凌乱,裸露在外的皮肤被詹皆明碰的泛起粉色,脖子脆弱纤细,却被一只青筋迭起的手有些粗暴地掐住。

    他眨眨眼,不可置信地确认眼前画面。

    詹皆明情难自抑地说:“好漂亮。”

    操。

    秦方好又一次流鼻血了。

    过电般的感受被迅速抽走消失,意识完全放空,上挑的眼尾敛着流出眼泪。

    詹皆明停下动作,将秦方好转过身来抱进怀里,手臂稳稳托住他身体,拿衣袖给他擦鼻血,又吻掉他眼泪。

    “不哭。”詹皆明心疼地问,“是不是弄疼你了?”

    秦方好打着颤的发软双腿挂不住詹皆明的腰,时不时就要滑落下来,又被詹皆明迅速伸手捞回去。

    第一感觉果然没错。

    秦方好胡乱地想。

    詹皆明拎他就得跟拎猫似的,轻轻松松。就算自己的重量全挂上去,詹皆明也能面不改色地继续干“活”。

    秦方好鼻血来的快去的也快,倒是眼泪一直啪嗒啪嗒流个不停,十分丢脸。

    他吸吸鼻子命令:“抱我去床上。”

    “好。”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往房间走,一只手臂搂着他腰,一只手臂让他坐着借力,掌根恰好贴在他腿上。

    短短半分钟内,秦方好眼泪就洇湿了詹皆明肩头的衣服。

    詹皆明路过房间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把秦方好抱进洗手间,打湿毛巾擦干净他脸上的血痕才问:“你是不是失禁了?”

    秦方好用想杀人的眼神瞪过去。

    不看看什么地点,竟敢说这种话。

    詹皆明补充:“我说泪失禁。”

    “才不是……”秦方好声音没什么力气,一边否认,一边又流了眼泪出来。

    詹皆明不嫌麻烦地吻掉他眼泪,还亲一亲他发红的眼皮:“我太激进了,抱歉。”

    “你亲我。”秦方好后知后觉。

    詹皆明只当他在撒娇,心软的一塌糊涂,马上凑过去接连啄吻:“嗯,亲你。”

    “不是。”秦方好没力气躲开,声线颤抖地控诉,“你刚刚……你都没有漱口,怎么能亲我?!”

    ……

    原来是在嫌弃他。

    詹皆明无奈:“都是你自己的。”

    “那也很脏。”秦方好不讲道理,他抬起白皙脸蛋,麻烦精地哼唧,“要擦脸。”

    詹皆明换了条毛巾重新给他擦脸。

    “你亲过的地方要擦仔细一点。”

    “知道了。”

    沾了温水的毛巾轻柔擦过眼睛,大抵起到了舒缓作用,秦方好渐渐地不流眼泪了,也没刚才坏掉似的那么蔫巴巴。

    他又有力气折腾:“你刷牙漱口。”

    詹皆明抱着秦方好,只能空出一只手,实在没法挤牙膏。

    “放你下来?”詹皆明问了句。

    秦方好摇头:“不要,洗漱台好冰。”

    “给你垫块毛巾坐着。”

    “不要。”秦方好明目张胆地耍赖,“我就要你抱着。”

    詹皆明宠溺地笑:“怎么那么娇气?”

    “不许说我娇气!这明明是你的报应。”

    秦方好抢过牙膏和牙刷,帮詹皆明挤好。詹皆明全程被秦方好盯着刷牙漱口,一直等他满意了才结束。

    薄荷味的牙膏冰凉苦涩,秦方好主动伸出舌尖在詹皆明唇上舔了舔,皱眉评价:“有点苦,你快去吃一颗糖。”

    詹皆明眼神沉凉,问:“还想亲?”

    第34章 喊老公

    “不给亲?”秦方好理直气壮。

    还用之前詹皆明常问的话来堵他。

    詹皆明多疑地确认:“是不是酒还没醒?在说醉话?”

    “对你自己的吻技这么没信心?”

    “小没良心。”詹皆明刮了下秦方好鼻尖,不敢用力,“当初是你说我吻技烂。”

    “这段时间里我们亲了这么多次,又不是白亲的,就算是笨蛋也学会要怎么亲了。”

    詹皆明的疑虑不是空穴来风。

    毕竟小没良心的前一晚还说以后不能随便亲他,也不能乱碰他。

    不知道到底是为了什么在置气。

    眼下气氛难得,不管有没有酒精的作用加成,詹皆明都决定按下不提那些糟心事。

    他大方点头:“给亲,只要你想。”

    “零食柜里有橙子味的硬糖。”秦方好坚决要求,“不要吃其他的,只许吃这个。”

    零食柜里最近添入了各种口味的糖果。

    前段时间詹皆明总能看见秦方好嘴里咬着颗糖果,好像这样就能避免和他多亲吻。

    可现在糖果却用来增添了两人亲吻间的情.趣,如果不是牙膏太苦(兴之所至),秦方好自己也没想过还能这样。

    詹皆明拨开糖纸,将糖含进嘴里,故意压在舌头底下,微微低头,引秦方好亲上来。

    橙子味糖果的诱惑大概真的很强。

    秦方好主动极了,先是试探地舔了舔詹皆明的唇,确认薄荷味的苦涩被橙子甜味儿取代后才凑过来没有章法地亲含。

    詹皆明回应这个生涩的亲吻,还要分心托住秦方好,怕他乱动着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抱我去床上。”

    秦方好呼吸间都是甜橙味道。

    两人亲吻着混乱着,房间内夜灯应声亮起。为数不多的遮蔽彻底被丢开,温存过了火。

    继玄关之后,不曾餍.足的欲.望重新被点燃。

    秦方好不再纠结詹皆明是否会碰到自己,反而很渴望,那种最原始而直接的触碰。

    不够。

    亲吻不够。

    抚摸不够。

    借位不够。

    秦方好意识迷离:“还……要……”

    (就是接吻,不要锁我T-T)

    说完,两个人都愣了几秒。

    詹皆明把秦方好拉过来,面对面坐到腿上:“你说什么?”

    秦方好咬舌恢复理智:“……我没说话。”

    詹皆明手指沿着秦方好后背缓缓勾勒,他足够纤瘦,薄薄的腰陷进去一道,仿佛能触碰到其下的孱弱骨骼。

    “谁让你乱摸的!”

    秦方好羞愤难当,四肢无力。

    “是你的身体在欢迎我。”詹皆明舔吻那颗锁骨窝的红痣,含混道,“腰好细好软,腿分那么开。”

    “……”秦方好往前伸手,临了却又犹豫。

    詹皆明看出他意图,直接抓过他的手往前带,两只手交叠着,紧紧握住。

    这次是没有任何间隔的触碰。

    手心和手背、肌肤与皮肉相贴。

    秦方好被詹皆明压到床上,架高的腿不偏不倚踹了他肩膀一脚。

    那双眼睛像透着水蒙蒙的雾,嘴唇也给亲得水润饱满:“不行……保证书。”

    詹皆明拽住他腿,偏头吻了吻:“是我违反的,和你没关系。”

    秦方好抬起手背挡住眼睛。

    小少爷怕疼,怕的肩膀都在发颤,眼睛像是躲在手背后面偷偷哭。

    詹皆明无声地叹了口气,把秦方好的腿放下来。俯身过去亲他的手指,亲他的耳朵,边亲边哄:“怕疼就不做了,你下次别再招我。”

    “谁怕疼?!”

    秦方好把手背移开,浅棕色的瞳仁果然泛红,长睫都盈了点湿。

    “好好。”詹皆明喉结滚动。

    恍然间,很像回到了他发低烧那天。

    口中只会不停呢喃这两个字,所有的疯狂和痴迷也都因这两个字而起。

    “好好。”

    “好好。”

    “好好。”

    ……

    一声声缱绻的呼唤是止痛剂,副作用是上瘾,并产生一种欢愉的错觉。也许不是错觉,欢愉是真实存在的,被开凿而又弥合的过程很漫长,每一下都在铺就铸向高点的登云梯。

    期间詹皆明故意停下:“好好,喊我一声。”

    秦方好用脑袋蹭蹭他胸膛,有气无力:“詹……皆明。”

    詹皆明亲着他额头说:“不是这个。”

    “那要喊什么?”秦方好被牢牢摁住动不了,濒临失控边缘。他焦躁地泄愤,狠狠往詹皆明肩上咬了一口:“你不说我怎么知道啊!”

    (仅对话描写,不要锁我T-T)

    詹皆明擦掉坏蛋小猫咬人时流出的口水,然后凑近他耳边说了句话。

    秦方好立刻炸毛:“滚蛋,老子是男的。”

    詹皆明挑唇:“不喊么?”

    “滚——”

    詹皆明把控得很好,秦方好刚骂出一个字就变了音调。在紧接的几下不轻不重的征.伐里,他浑身的骨头都酥了,脚趾尖紧崩,终于无法忍受,用快要哭的腔调冒出一句“老公”。

    詹皆明松开指腹的禁锢,夸奖小孩似的说:“好好真乖。”

    “呜呜……”

    秦方好又开始掉眼泪了。

    他本就喘着,这会儿更是上气不接下气。

    詹皆明把秦方好揽进怀里,轻拍他汗湿的后背:“不哭。”

    秦方好不装了:“你欺人太甚……”

    “我错了。”

    “你才不是我老公!”

    “我是。”

    两人没有一起结束。

    后来都是秦方好在哭,詹皆明哄着,吻掉他眼泪继续做。

    一整晚下来,秦方好嗓子都哭废了,身体也跟被撞散架似的,又酸又痛。

    被詹皆明抱去清洗完回到床上,秦方好竖中指赶人:“做完就滚,我的床没你位置。”

    詹皆明捡起地上的衣服折好:“不舒服来隔壁找我,或者给我发消息。”

    秦方好闭上眼当听不见。

    既没力气翻身,也懒得搭理他。

    清晨五点,光从窗帘缝隙中一点点透进来。这会儿都能听见早起的鸟儿叫声了,熬夜站岗一宿,秦方好的鸟儿也才刚刚活过来。

    怎么睡都很不舒服,秦方好摸过手机,艰难打字。

    10x2:滚回来

    半分钟后,詹皆明出现在床边。

    秦方好没动:“躺下,哄我睡。”

    这嗓音比刚才更加艰涩,像被玻璃划破了声道,还有点可怜兮兮的扮凶意味。

    詹皆明抱起秦方好,喝了几口水渡给他润喉,秦方好懒得动,舔舔唇多要了几口。然后他整个人睡到詹皆明身上,找了个舒服姿势窝着,发软的身体像猫一样。

    詹皆明伸手帮秦方好捏了捏腿和腰。

    秦方好却闷声闷气:“让你躺下,没说可以动手动脚。”

    “这样等下床了才不会疼。”詹皆明手上动作没停,气息冲着秦方好耳畔问,“好好,刚才舒服吗?”

    “一般般。”秦方好没说实话。

    詹皆明亲了亲他发红的耳尖,湿热的舌尖舔过他耳廓:“我以后会继续学的。”

    秦方好被亲的睁开眼睛,凶巴巴瞪着他。

    詹皆明失笑表示:“我没动手动脚。”

    秦方好:“动嘴也不行!”

    詹皆明点头,替秦方好捏腰的那只手往前伸到了他平坦的小腹处,轻轻抚摸。

    他问:“肚子疼不疼?”

    秦方好不说话。

    “刚才不是哭着说疼?”

    “……”比谁不要脸是吧。

    秦方好哼唧了声:“现在上面疼。”

    “嗯?”

    秦方好丢开脸面:“你刚……拧疼我了。”

    “我没想拧你,就是用力了些。”詹皆明温声保证,“下次会轻点。”

    秦方好扁扁嘴指责:“而且你刚才好凶。”

    “是我没控制住情绪。”

    秦方好不满意这个回答,扯开詹皆明衣领,朝同样的地方咬了一口。

    咬完装无辜说:“我也没控制住情绪。”

    詹皆明深吸口气,忍住把秦方好从身上拉下来的冲动,拍着他后背哄睡。多出的一只手轻搭在他眼睛上,挡住透进窗帘的光线。

    秦方好意识渐渐放松,面对面趴在詹皆明身上,脸颊旁是他恶作剧留下的牙印。

    “好好?”詹皆明再无法忍受。

    秦方好已睡着,身心俱疲,异物感无法将他从梦中戳醒。

    詹皆明把秦方好抱进被窝里,吻了吻他额头,狼狈地起身去浴室。

    控制不住的何止情绪,还有生理反应。

    一小时过去。

    床头柜上的手机猝然响起,扰人清梦。

    秦方好起床气冲天,摸到手机就往地上摔。但他的手压根没劲,手机没摔出去,反而掉到枕边,贴脸把他彻底吵清醒了。

    “大早上的烦不烦?”

    对面沉默几秒,询问:“是秦同学吗?”

    秦方好确认了一眼来电显示。

    ——方淮。

    这是詹皆明手机。

    秦方好缓和语气:“是我。”

    方淮追问:“詹学长在你身边吗?我找他有点事。”

    “不在,他马上死了。”

    方淮没听懂:“啊?”

    “开玩笑的,我等下让他联系你。”

    没等对面说话,秦方好咬牙摁了挂断。

    詹皆明从浴室出来时,看见秦方好已经醒了,翻身趴着,把脸埋在枕头里。詹皆明走过去把被子往上拉,挡住那片遍布斑驳痕迹的后背,顺手捏了捏他后颈。

    秦方好恼道:“刚你手机在响,吵死了。”

    詹皆明拿过手机点了两下屏幕,没多关心:“静音了,我哄你再睡会儿?”

    “不想睡了,方淮打电话找你。”

    “嗯。”

    詹皆明坐到床边,秦方好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是要抱的意思。詹皆明隔着被子把人抱进怀里,又喂了几口温水给他。

    秦方好闻到沐浴味道:“你去洗澡了?”

    “是,身上凉,不然直接抱你。”

    也就几小时前,两人才刚一起洗过澡。虽然那一浴缸水最后大半都浪费了。

    秦方好懒洋洋地打哈欠:“干嘛又去?”

    “不然忍不住。”詹皆明说,“会想.操.你。”

    第35章 找架吵

    操!

    秦方好气得张嘴就咬,把另一边牙印也补上,咬完还得意地弯弯唇。

    詹皆明低头要亲,秦方好立刻捂住他唇不给亲,反而被舔了几下手掌心。

    “方淮一大早找你干嘛?”

    “不知道。”

    “你现在给他回电话。”

    詹皆明皱眉:“现在?”

    秦方好收回手,点点头。

    詹皆明摁住他亲了下,才给方淮回电话。

    隔着电流传来的声音有些轻,秦方好竖起耳朵费劲偷听着,听得模糊不清。

    詹皆明回应简短,半点有用信息都没。

    秦方好脑袋越凑越前,被詹皆明注意到,抬手调整怀抱姿势,秦方好离手机更远了。

    “……”有鬼!

    秦方好偏头,朝詹皆明喉结咬了一口。

    詹皆明视线往下沉,终于回了那边一个长句:“先挂了,有时间我过去。”

    秦方好咬得有些重,喉结脆弱,昨晚他被掐了脖子都疼,别说没轻没重地咬一口。

    詹皆明却笑:“那么喜欢咬人?”

    秦方好补偿地亲:“你今天不许出去。”

    “嗯?”詹皆明呼吸加重,克制地拎开他询问,“有事?”

    “照顾我就是最重要的事。”

    整天,詹皆明哪儿也没去,哄着秦方好又睡了一觉。期间秦方好醒来的时候,还喂了半碗粥给他。

    秦方好早没那么难受,大半是装的。所以在收到顾思齐消息后,立刻有力气下床了。

    “顾思齐请客吃饭,你和我一起去。”

    詹皆明拿起衣服帮秦方好穿,又很自然地蹲身给他套袜子。纤巧的脚踝在掌心里透出粉色,看的晃神几秒。

    直到秦方好动了动脚催促。

    詹皆明回神,垂眼问:“以什么身份?”

    秦方好偷着笑揶揄:“男嫂子。”

    “也对,毕竟现在假戏真做了。”

    “……”

    詹皆明给秦方好穿的衬衫,纽扣全系上正挡住他脖子那圈浅淡红痕。倒是詹皆明自己只穿了T恤和外套,顶着喉结的牙印招摇过市-

    两人到了目的地,推开包间门,一圈目光齐刷刷转来。

    在场不止有卓然和姚成玉他们,还有几个少爷圈里不太熟悉的。众人看见秦方好身后跟着的詹皆明,表情充满困惑和惊讶。

    秦方好直接把门摔上:“不吃了,回家。”

    “好好!”顾思齐追出来,着急道,“你没说要带校草来啊?”

    “你也没说约了这么多人。”

    “你早说要带校草我就不约他们了。”

    顾思齐欲言又止:“你来都来了,再走也不好,不然——”

    詹皆明会意,淡然道:“不然我先回去?”

    “不行!你得跟我在一起。”秦方好说服自己,“不就是吃个饭,带谁来关他们什么事了。你就坐我旁边,哪也不许去。”

    包间内,顾思齐主动让出位置给詹皆明。原本他身边那个空位就是留给秦方好的,两人要坐一块,他只能往旁边挪。

    顾思齐活跃气氛:“校草是好好朋友,大家别见外。”

    这是家火锅店,四格锅底,最辣那格单独给小少爷留出来,不和其他人共用。

    秦方好没顾忌,涮了肉就要咬。

    詹皆明摁住他手提醒:“不能吃辣。”

    秦方好有点没面子:“松开。”

    詹皆明将碗里用清水洗过一遍的食物推过去:“吃这个。”

    “……”秦方好不管,张口咬下那块肉。

    詹皆明眉头蹙起,直接将两个碗调换了。

    桌上众人大气也不敢喘。

    敢这么安排小少爷,不怕被安排的明明白白啊?

    顾思齐轻咳一声:“好好怎么不能吃辣?”

    詹皆明解释:“他感冒了,喉咙不舒服。”

    “好哥,怪不得你嗓子跟破锣似的。”卓然嘴里咬着食物,又在笑,发音含糊不清,“我还以为昨晚你当鼓被敲了。”

    “你才被.操了呢!”

    秦方好耳尖晕着不正常的红意。

    这一声音量不低,搭配嘶哑的嗓音有种欲盖弥彰的效果。

    詹皆明在桌下拉过秦方好的手,捏了捏掌心安抚,却被他不爽地甩开了。

    卓然把嘴里的食物吞下去,发音终于清楚了:“啊?什么操不操的,谁被操了?我吗?”

    众人:“……”

    “好好,这锅清汤还没动,也留给你。”顾思齐打圆场,无比自然地说,“校草,你用公筷帮好好下点。”

    “嗯。”詹皆明应的也快。

    热场失败,卓然开启下一个话题,这次压力给到了詹皆明。

    他问:“校草,你女朋友谁啊?”

    詹皆明不吃压力:“没女朋友。”

    “那你脖子上的牙印……”

    “猫咬的。”

    秦方好凶巴巴扫了詹皆明一眼。

    就编,什么都怪小猫。

    顾思齐意味不明地插话:“这猫还挺凶,感觉脾气不好。”

    “我以前养过猫,按理来说不会下嘴这么狠咬主人的。”卓然很懂地问,“校草,你家猫是不是在发.情啊?”

    秦方好差点没把筷子掰断。

    詹皆明淡声回:“春天了,有可能。”

    “公猫母猫?你咋不带去做绝育?”

    “还是小孩儿。”

    卓然纠正他的想法:“不小了,六个月就能做绝育了,再喜欢也不能惯着。不然后面还会在家里乱尿,特烦。”

    这句话詹皆明没能接上。

    顾思齐看秦方好脸色越来越差,开口解围:“哎!吃饭呢,别聊这些有的没的。”

    卓然闭嘴了,世界清净了。

    秦方好手里的筷子得救了。

    清汤锅煮出来的食物没什么味道,也不让蘸料,秦方好难以下咽,吃的很慢。

    詹皆明旁边静音的手机亮了又亮。

    他没怎么吃,把秦方好碗里的食物堆成小山,才擦干净手拿起手机:“我去接个电话?”

    “谁的?”秦方好警觉。

    詹皆明没瞒着:“方淮。”

    咔擦。

    那根筷子还是没逃过被折断的命运。

    詹皆明去走廊接电话,秦方好越想越气,眼睛都红了一圈,丢开筷子起身就要离开。

    顾思齐拦住他问:“好好,你不等校草一起走?”

    卓然不解:“校草干嘛要和好哥一起走?”

    秦方好闷声:“我回家,他来干什么。”

    “哦。”以为他回秦家别墅,顾思齐没拦,“那你记得说声,别和上次一样让人找。”

    天色已晚,秦方好独自埋头走路,路灯光刺的他眼睛眨个不停。

    詹皆明追出来:“好好。”

    秦方好不应,默默加快脚步。

    詹皆明赶到他身边:“好好。”

    “好个屁啊好。”

    詹皆明弯腰平视他,温声:“这周都不做了,你过几天可以吃火锅。”

    秦方好抬手揉眼睛:“你说不做就不做?”

    “要做?”

    “要做也不找你!”

    詹皆明沉默,他意识到秦方好堵着的气又回来了,总得撒出来才痛快。

    一路跟着秦方好回到都会园,秦方好又拦在门口不让进:“这是我家,你进来干什么?滚出去!”

    “秦方好。”詹皆明抬眼,只问一句,“你是不是后悔了?”

    秦方好口不择言:“是!我就是后悔了!要不是喝酒了我干嘛和你睡?我又不喜欢男的,也不可能喜欢你!”

    詹皆明视线一点点冷下来。

    他也后悔了。

    昨晚就不该冲动,把两人关系推入一个回不去的境地。

    秦方好摔上门,还从里面反锁了,有密码也打不开。

    玄关台落下的小苍兰花瓣来不及收拾,边缘呈枯黄的凋零颜色。城市华灯初上,月色和霓虹光一同渗进黑暗的屋内。

    呆坐几个小时后,秦方好气消了点,打开手机监控,却没看见詹皆明的身影。他心里倏然一沉,不敢相信地奔过去拉开门,门口空无一人。

    不哄就算了,还走?

    睡完就这态度?

    他屁股还疼着呢!!

    秦方好气急败坏地打电话:“你在哪里?”

    詹皆明音色带点疲惫:“酒店。”

    “什么酒店?”

    “我们都先冷静一下——”

    “我问你什么酒店?”

    詹皆明顿了几秒,报出酒店名和房间号。

    是一家附近的快捷酒店,秦方好走过去不到十分钟。

    走廊里铺着灰扑扑的地毯,花纹模糊。灯管也接触不良的样子,忽明忽暗。走进去一股廉价的气息而来,住惯五星酒店的小少爷看哪儿都不满意。

    秦方好敲开门,没话找话地嘟囔:“你这住的什么破地方?”

    詹皆明眼神平静地看他:“既然是破地方你可以不来。”

    听了这话,秦方好抬脚踩到床上,盛气凌人:“你还想吵架是不是?”

    “下来。”詹皆明没惯他,“床是用来睡觉的。”

    等着被哄的秦方好很生气:“不下!”

    话音刚落,他脚腕被扯住,身体失了重心倒在床上。

    詹皆明膝盖抵进秦方好腿间,整个人压过来,抓住秦方好双手举到头顶,低头堵住了他的唇。很重地含吮着,没给喘息机会,像是在惩罚他没听话。

    秦方好不喜欢这种亲吻方式,寻到机会咬了他一口。

    詹皆明缓缓舔掉唇畔渗出的血珠,气笑了,声音发冷:“秦方好,没有你这样的。”

    “怎样?”秦方好不服管教。

    他很想和詹皆明在床上真的打一架。

    詹皆明却解开秦方好端正系到顶的纽扣,埋头在他锁骨窝咬了一口。

    低声道:“上赶着被我.操。”

    第36章 敏感点

    秦方好眼睛湿漉漉的,不乐意道:“你说话别这么难听。”

    其实每次说话最难听的正是他本人。

    詹皆明不计较了,撩起秦方好衣服下摆继续亲。秦方好娇气说疼的地方被舌头很温柔地含裹住,他咬着唇,手指抓紧床单,防止溢出奇怪的声音。

    “别……亲了。”

    意识迷离前,秦方好记起他是来被哄的,不是真来被.操的。

    詹皆明闻言停下,一语不发地替秦方好整理起衣服,拉他从床上起来。然后脱下外套铺在床单上,才让秦方好坐。酒店里没干净的地方,他怕娇生惯养的小少爷会过敏。

    秦方好慢吞吞开口:“我不喜欢你这样。”

    詹皆明问:“怎样?”

    “凶我。”

    “你不听话。”詹皆明反思了下自己的所作所为,无奈叹气,“我知道你生气,故意找我吵架,是因为方淮?”

    秦方好眼睛转了转,不想承认。

    “想好再回答,别说是因为后悔和我做。”

    秦方好挑不重要的说:“你答应我哪里也不去的,还跑来住酒店。”

    詹皆明认真听着:“还有呢?”

    “你没好好照顾我,我想吃辣的都不行。”

    “那是怕你疼,还有呢?”

    秦方好说出来:“你一直有电话,很烦。”

    “是电话烦,还是方淮的电话烦?”

    “……你不要和我讲话了。”

    秦方好回避扭头,被詹皆明摁着脖子转回来亲。詹皆明确实不再说话了,他用这种方式让两人都顾不上说话,只能听见亲吻时细碎的水声和重重的吞咽声。

    詹皆明没真的想在酒店里做什么,可秦方好却被亲得有了反应,抬起小腿在他腿上不停蹭着,白皙的皮肤有一层漂亮的蜜色。

    小少爷的欲望总能得到轻易满足。

    初经人事,说起就起的情.欲也无法忍耐。

    詹皆明哑声问:“用手指帮你弄好不好?”

    秦方好点头又摇头:“会弄脏你的外套。”

    “没关系,好好的不会脏。”

    詹皆明的手指修长,骨节硬朗不单薄。甲床长而窄,修剪得很齐整,指腹处还覆着薄茧。手背上的青筋并不张扬,只在发力的时候微微浮起。

    秦方好双手往后撑在床上,腰被搂着,双腿架在詹皆明肩膀。

    这样的姿势,手指很轻易能进.去。

    他也不用自己出力,等着被伺候就好。

    但詹皆明那张英俊的脸靠得太近了,还时不时侧头,用高挺鼻尖蹭着秦方好大腿内侧的皮肤,再用薄唇亲一亲,呼吸滚烫灼热。

    没几分钟出来的时候,秦方好手忙脚乱推开他的脸。

    “这件外套不要了!”

    “嗯,都听好好的。”

    半蹲在床边的詹皆明站起身,眼底晦暗,抬起秦方好的下巴和他接吻。

    边吻边抑制不住低喘和笑意说:“小猫发.情了,到处乱尿。”

    秦方好表情屈辱:“我没有!”

    詹皆明托着他屁股拍了下:“差点尿到主人身上,不乖。”

    “那不是——”秦方好眼圈泛红,和他争论,“你能不能有点常识?”

    詹皆明挑眉:“那是什么?”

    烦死了!!!

    秦方好揪住詹皆明的衣领,费劲让两人交换了位置。

    詹皆明伸手要抱他起来:“好好,你别跪着,膝盖会磨红。”

    秦方好不听:“你闭嘴!”

    詹皆明皱眉,不想让他做这种事。

    可是在不小心抵到浅陷的锁骨窝时,又忍不住闷哼着往前顶。

    “滚蛋。”秦方好喉结颤了颤,感受到压迫,“别对着这里发.情。”

    他锁骨窝都快被詹皆明调成敏感点了。

    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性.癖。

    詹皆明眼里浮现少见的绯色:“抱歉。”

    秦方好视线由下而上,睫毛和眼尾都格外的翘,直勾勾盯着詹皆明看。然后慢慢张开被亲的湿软的唇畔……詹皆明呼吸粗重,迅速伸手挡住了那双眼睛。

    “好好……”

    詹皆明声线不稳。

    秦方好无法回答,眼睫垂着,神情专注。

    即便动作生涩,模样却漂亮动人。

    詹皆明手指插进秦方好柔软的发间,不舍得用力气:“好好,够了。”

    “唔……”秦方好往后退,觉得喉咙发痛。

    忽然间脸上一热,只睁的开半只眼睛,闻见腥甜味道。他愣了下,反应过来是什么,骂道:“詹皆明,你死定了!”

    詹皆明轻笑出声,手掌在秦方好脸上抹了一把,把人抱起来亲。

    秦方好挣扎:“我要去漱口。”

    “没关系。”

    “有关系!”秦方好强调,“我还要洗脸,一秒也忍不了!”

    詹皆明只得抱秦方好先去卫生间。

    秦方好不想看镜子,干脆闭起眼睛,要詹皆明把他脸给洗干净。

    酒店提供的东西不知道是否干净。

    詹皆明脱了T恤,打湿当毛巾用:“膝盖疼不疼?”

    秦方好抿唇:“有点。”

    “喉咙呢?”

    秦方好漱了口,试着吞咽了下,立刻拧起眉:“疼的。”他拉起詹皆明的手指,从喉结摸到锁骨窝,娇气地告诉他:“从这里到这里,都好疼。”

    詹皆明很心疼:“下次别做这种事了。”

    “谁让你乱说话,我就是想试试看你会不会这样嘛。”

    “我会,而且比你快。”詹皆明实话实说,不觉得有辱尊严。他的亲吻落在秦方好喉结,一路往下游移:“好好,其实顶到你这里那一下,我就快忍不住了。”

    “……”忍不住还这么久!

    秦方好无语地推开他。

    詹皆明的外套弄脏了,T恤则浸了水,什么都穿不了。

    秦方好想跟他一起回公寓也不行,吹干T恤都得半天。他摸着詹皆明沟壑分明的腹肌,小声说:“来都来了,要不然做一次?”

    “不行,没有套。”詹皆明冷漠拒绝。

    “那这次先不要了。”

    詹皆明深深吸气:“这里的床单不干净。”

    秦方好揽住他脖子,腿也往他腰上挂,冲他耳边吹气:“那你抱着我做。”

    詹皆明还是不松口:“直接进你会疼。”

    “你慢点就不会。”

    秦方好很难缠。

    千方百计,不达目的不罢休。

    詹皆明有再强的耐性也抵抗不了这种情形,好在刚用手指试探过的身体并不艰涩,不用润滑也能顺利进去。

    抱着吃的深,秦方好呜咽着咬上了詹皆明肩头。因为是自己的要求的,还强忍着疼不说,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实在受不了,秦方好才哭着骂了句:“操…你要快点变有钱养我!”

    詹皆明身体力行地纠正:“要喊什么?”

    秦方好带着哭腔的声音哑的不像话,但乖了:“老公。”

    詹皆明亲吻他脖子夸奖:“好好真乖。”

    ……乖个屁。

    他就是欠.操找罪受。

    后来,秦方好窝在詹皆明怀里短暂睡了几小时。醒来时有些不对劲,连鞋子也不穿,急匆匆跑进卫生间,酝酿很久还是不对劲。

    詹皆明困惑地敲门:“好好?”

    秦方好声音快哭出来:“你早上干嘛了?”

    “没。”詹皆明轻描淡写,“就是亲了你一下。”

    “亲的哪里?”

    “……”詹皆明避而不谈,反问,“是不是那里不舒服?”

    “詹皆明!等我好了真的要揍死你!!”

    磨蹭了半小时,秦方好终于从卫生间出来,鼻尖和眼睛都是红的。本来不舒服就烦,身上还痒起来了,总忍不住要挠两下。

    詹皆明撩开秦方好衣服查看,见白皙的皮肤上起了斑斑点点的红疹。

    他神情凝重:“没碰到床怎么也过敏了?”

    秦方好怪罪道:“破酒店空气不好。”

    小少爷这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差的酒店。

    抓痒的手被阻止,红疹很快蔓延到秦方好手臂上,詹皆明拉过去安抚地亲了亲。

    “我要回家洗澡。”秦方好缩着肩,抽手躲避,“你别亲,越亲越痒。”

    詹皆明取下晾干的T恤往身上穿:“先去医院看看。”

    秦方好思索片刻,没有拒绝。

    毕竟还有另外一处不舒服的地方,他可不敢找家庭医生来看。

    两人打车去了最近的医院,门诊大清早就人来人往。

    秦方好在挂号机旁磨蹭:“再挂一个号。”

    詹皆明视线担忧:“很疼么?”

    “不是疼……”秦方好难以描述,红着脸骂了句,“还不是你大早上就发疯。”

    詹皆明的手落到屏幕上,秦方好看清他点下的科室,赶紧慌慌张张去抓他的手:“是前面不是后面,想什么呢你?!”

    “前面疼?”詹皆明推测,“我牙齿不小心碰到了?”

    秦方好不要脸了,踮脚凑到他耳边:“我尿出不来。”

    “……”詹皆明无济于事地安慰,“别担心,应该是发炎了。”

    废话!

    问题又没出在你身上!

    秦方好闷闷不乐。

    医院看诊都有备案,医生照例翻看起之前的病历,边看边问:“你前几天刚来我们医院看过流鼻血症状?现在又出现其他问题了?”

    秦方好不想说话,詹皆明委婉地替他开口:“皮肤过敏,身体可能还有点炎症。”

    万幸两种症状在急症常见,医生也没问太详细。开了几样过敏药和药膏,还有一剂消炎针,跟他们嘱咐了注意事项。

    “打完针半小时后去卫生间试试,实在不行就得采取其他办法了。”

    詹皆明问:“什么办法?”

    医生采取口语化表达:“通一下。”

    秦方好:“……”补药啊!

    走出急诊室,秦方好拽拽詹皆明衣角,开始讨价还价:“能不能吃消炎药,我不想打针。”

    “吃药见效慢,不能憋太久。”詹皆明耐心告诉他,“你听见医生说的了,憋久了处理起来会更麻烦。”

    秦方好难过地抓了下脖子,好痒。

    詹皆明拉掉他不知轻重的手,轻轻替他抓,跟给猫挠痒似的。

    护士过来,给秦方好手臂扎针。

    他不眨眼地盯着看,咬紧下唇,眼看针头就要推进皮肤。

    詹皆明忽然问:“你偷偷来医院看过流鼻血的症状?”

    “才没有偷偷。”秦方好不承认,“我光明正大来的。”

    护士打断两人对话:“好了。”

    “谢谢。”詹皆明伸手,给秦方好摁住了止血贴。

    秦方好分了心,一点疼的感觉也没有。

    医院的服务站供应温水和一次性杯子。

    詹皆明过去要了一杯温水,看着说明书掰出四颗药片。

    秦方好继续讨价还价:“能不能就涂药膏,我不想吃药。”

    这次詹皆明没哄,直接把他拉过来,吞了药亲自喂进去,又渡了几口温水。

    詹皆明说:“不吃药我来喂。”

    四颗药片亲四下。

    亲第一下都够提心吊胆的了。

    秦方好红着耳尖,从詹皆明掌心把药片夺走,选择自己吃。

    詹皆明捏了下他耳朵:“别担心,没人看见我亲你。”

    “……那你抬头。”看看头顶监控再说话。

    詹皆明很轻地笑出声,给秦方好手臂和脖子先涂抹上药膏。

    半小时很快。

    秦方好走进卫生间时,詹皆明跟过来了。

    这是间能上锁的私密卫生间,空间足够容纳两个成年男性。

    秦方好瞳仁微微放大:“你进来干嘛?”

    詹皆明理所当然:“我帮你。”

    “不要,你出去,你在我更出不来。”

    “出的来。”

    詹皆明站到秦方好身后,双手从背后将他揽进怀里。而后手掌探进衣摆,落在他趾骨上方区域,以轻叩三下再摁一下的频率,用轻柔的力度帮他:“好好,深呼吸,别着急。”

    谁急了!

    急又没用!!

    秦方好羞耻地要求:“你闭眼睛。”

    “好。”詹皆明答应了。

    在詹皆明手掌根又一次缓慢向下摁压的时候,秦方好出来了。

    听见声响,詹皆明亲吻着他发梢,说了句既像夸奖又侮辱的话——

    “这下我们好好真成发.情的小猫了。”

    “……操。”秦方好无比懊悔,“我以后不和你在外面做了。”

    “嗯,以后都在家里,外面不干净,你的身体最重要。”

    在詹皆明动手前,秦方好自己抽了纸擦干净。詹皆明便解开他衬衫纽扣脱下来,给他皮肤起红疹的地方每一处都仔细涂抹上药膏。

    有几处地方红疹混合着吻痕,詹皆明还要亲一亲才给涂药,十分墨迹。

    早和他说过越亲越痒了。

    两人在医院呆了半个早上,去院内餐厅吃了顿简单的早餐。

    馄饨里放了虾米和紫菜,詹皆明一点点挑出来,不让秦方好吃这些。

    秦方好咬着馄饨嘟囔:“好麻烦。”

    詹皆明还有更麻烦的要求:“过敏好之前都在家里吃,我给你做饭。”

    “要上课的话,中午回家好麻烦。”

    “我给你送去学校。”

    “哦。”秦方好受之无愧。

    餐厅外面有一片人工湖,太阳光洒在上面,浮光跃金。

    秦方好随意往外面看了眼,视线倏然顿住,他看见了方淮。

    方淮推着轮椅,轮椅上坐了一位脸颊瘦削苍白的中年女人。女人身穿宽大的病号服,腿上铺了条毯子,稀疏黑发低扎在一边,阳光落在她侧脸,神情看起来宁静而平和。

    詹皆明盯着发呆的秦方好:“食物嚼完就要咽下去。”

    秦方好没有听见,视线还停在窗外。

    “好好?”

    秦方好抬手指了下窗外,不敢确定:“那是方淮和他妈妈吗?”

    第37章 苹果泥

    詹皆明也朝窗外扫了眼,给出肯定回答:“嗯。”

    “他妈妈生病了?”

    “嗯。”

    秦方好手在发抖:“严重吗?”

    詹皆明掌心贴上他手背:“第四期肝癌。”

    第四期肝癌,意味着癌细胞已经从肝脏扩散到其他器官。无论是人体的免疫能力还是求生意志,与病情抗争胜利的希望都相当渺茫,大部分病患只剩下几个月生命而已。

    秦方好心里和胃里都很难受,想吐。

    他眼圈一湿,低头把没嚼完的馄饨统统吐了出来。

    詹皆明反应迅速,抽出纸巾接住。但秦方好吐了并不止一次,他把吃下去的几个馄饨全给吐出来了,推开詹皆明的手,吐在碗里,眼角止不住要掉眼泪。

    等秦方好吐完,詹皆明给他擦干净,指腹停留在他眼尾抚摸着。

    秦方好有些歉意:“好脏……”

    詹皆明轻声:“没关系。”

    “方淮最近联系你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嗯,我之前答应过你,会想办法帮你弥补他一些。一直没主动和你说,是因为方淮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但今天你撞见了。”

    窗外,方淮已推着中年女人走远,湖面上的碎光变得刺目起来。

    秦方好脑袋一低,埋到詹皆明肩膀上。

    詹皆明什么都没问,轻轻拍着他后背。

    秦方好无法做到情感淡漠。如果说夏晴是养他长大的母亲,那个女人就是生他的母亲。血缘是生命中绕不开的红线。

    从医院回去,秦方好洗了澡。詹皆明又给他抹了一遍药膏,才穿好他睡衣抱去床上睡。

    秦方好很没精神,眼皮微肿,红疹蔓到耳后皮肤。也许是吃过的药混着那餐馄饨一起吐出来了,过敏症状比早上还要严重。

    半清醒时,听见詹皆明喊他:“好好,吃点东西再睡。”

    “我不想吃。”

    “你这两天都没吃什么。”

    詹皆明抱秦方好靠进怀里,手掌落在他腹部感受。从前天到现在,他们昏天黑地做了十多次,秦方好都没怎么好好吃过一餐饭,要是胃再疼了会更难受。

    “山药苹果泥,吃一点。”

    秦方好闻见酸甜可口的味道,勉强张开嘴,让詹皆明喂了一勺。

    “再吃一点。”

    被喂了七八勺后,秦方好还是皱着眉头别过脸:“不要吃了。”

    詹皆明想出办法哄劝:“你再吃一点,这碗吃完了才能吃过敏药。等过敏早点好了,陪我一起去探望病人?”

    “……”秦方好听话地张嘴了。

    山药苹果泥最后剩的不多,秦方好实在吃不下去了,让詹皆明直接给他吃过敏药。

    詹皆明在他掌心里放了四颗药片。

    秦方好却问:“你不喂我吗?”

    “那你张嘴。”

    詹皆明捏了颗药片碰到他唇边,秦方好唔一声推开:“不是这样喂。”

    “嗯?”

    “亲着吃药会容易一点,不然很难吞。”

    秦方好舔舔唇,闭上眼睛。不像是在面对厌烦却躲不掉的吃药程序,更像是在和詹皆明索要亲吻。

    詹皆明捧起秦方好的脸把药喂进去。

    唇齿相贴,舌尖轻轻往前抵,药片在仰头时便会滑过喉管,不用费劲地吞咽。

    秦方好把四颗药片都乖乖吃掉了,没有再说想吐,药效起来后,才呼吸均匀地睡着。

    詹皆明没走,在床边替他守夜。

    半夜,秦方好似乎做了噩梦,口中不停发出呢喃,在喊“妈妈”。

    “好好。”

    秦方好睡眼惺忪,意识被唤回来一些。看见詹皆明就踢开被子爬进他怀里要抱,脑袋蹭着詹皆明颈窝,口中却还是在喊“妈妈”。

    詹皆明揽紧他,那具单薄的身体好像用点力气就会被揉碎:“好好想妈妈了吗?”

    “妈妈……你不要离开我。”

    詹皆明扯了条毯子把秦方好裹住,抱起来哄睡小孩那样的姿势在房间来回踱步。

    秦方好在他怀里仿佛变回了最纯稚的婴孩状态,慢慢从梦魇中逃离,再次安睡。

    爱人何尝不是在养小孩。

    秦方好连续做了三天噩梦,每夜在睡梦中都会突然喊出“妈妈”,他对此一概不知。詹皆明没有提起,只在他要抱时主动张开双臂。

    第三天,秦方好过敏的症状终于好转,只后背那片皮肤红疹还没消失。

    詹皆明跟方淮确认了时间,问秦方好想不想出门,和他去医院探望病人。

    秦方好懵然地问:“那我要穿什么?”

    “和平时一样就可以。”

    “可是我想穿的讨人喜欢一点。”

    “和平时一样。”詹皆明轻捏他清瘦了点的脸颊,笃定,“会讨人喜欢的。”

    秦方好在衣帽间转半天,穿了套很有少年气的深灰色运动装出来。短裤只到膝盖位置,露出纤薄小腿,上衣的半截式拉链拉高,刚好把锁骨窝挡住了。

    詹皆明没挪眼,却问:“会不会冷?”

    秦方好倔强地摇摇头。

    詹皆明多带了一件外套,以备不时之需。

    探病不能空手而去,医院周边开了很多花店和水果店。

    詹皆明带秦方好走进其中一家水果店,秦方好还以为是要给他买,装懂事说:“我吃一个苹果就好。”

    货架堆的苹果鲜红饱满,看着很有食欲。

    詹皆明弯唇:“是买来探望病人的。”

    “……”秦方好耳朵一热,嘀咕,“我也在生病,不能吃吗?”

    “可以吃。”

    詹皆明买了几样应季水果,额外挑了一个单独包装的进口苹果给他:“我削过皮再吃。”

    “不用削,我喜欢吃苹果皮。”

    “不削皮也要洗干净。”

    走进住院部之前,詹皆明找出口罩帮秦方好戴上。

    秦方好躲了一下:“不想戴这个。”

    “不行。”詹皆明捏他耳垂软肉,不容置喙道,“医院有很多病菌,你过敏才刚好转。”

    “啧,好烦。”

    九点多是病房里稍微空闲的时间段,医生刚查过房,护士给病人挂上吊瓶。

    秦方好跟着詹皆明进门,便觉有一道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到他身上。

    方淮上前:“詹学长,你来了。”

    看见秦方好,他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秦同学,你也在……”

    詹皆明:“他陪我一起来的。”

    秦方好拉下口罩,抿出一点笑意。

    哔哔哔——

    心电监护仪检测到了异常的心率波动,发出规律的提醒音。

    方淮赶紧回到病床沿:“妈,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的?要摁铃喊医生过来吗?”

    方如昔没有回答,她抬起枯枝般的手,冲秦方好和詹皆明所在的方向招了招。

    詹皆明如常问候:“阿姨。”

    方如昔浅笑,衰败的容颜有几分苍凉,但还是很美。

    秦方好跟过去,和方如昔对上视线。

    方如昔很温柔地喊:“孩子。”

    “我、我叫秦方好。”他有点不会说话了,呆呆捧出詹皆明塞给他的那颗红苹果,像捧着一颗心,“这是我给你带的苹果。”

    “好……好孩子,谢谢你。”

    詹皆明抬了抬眼。

    这句话的句式很熟悉,就像他从前每次想喊“好好”时,就会故意用“好”这个字来当做形容或回答。

    秦方好摸到了脸上的口罩,觉得这样和病人讲话不太礼貌,马上就要摘下来。

    方如昔却阻止他:“不用摘口罩。医院里不干净,你免疫力差,不小心就会生病的。”

    方淮笑着问:“妈妈,你和秦同学不是第一次见面吗?怎么感觉你很了解他。”

    “在他很小的时候,我就见过他了,我认识他的……父母。”

    秦方好和方淮心里一样惊讶。

    方如昔没再多说,而是找出水果刀削起苹果,削落一条完整的长果皮。

    “还是你吃吧,我吃不下这个。”她把苹果递还给了秦方好,“拿去洗一下再吃。”

    秦方好垂眸,把苹果接回来。

    方如昔忽然问:“这个红疹是过敏了吗?”

    其他地方的红疹都褪下去了,除后背以外,只剩零星的淡淡几点痕迹遍布手腕内侧,不细看很难注意到。

    秦方好藏不住:“已经快好了。”

    趁两人交谈,方淮用刻意压低的音量和詹皆明说:“我妈妈应该很喜欢他,他进来后视线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然而没从秦方好身上移开过视线的人又何止方如昔一个。

    方淮看了眼詹皆明,苦笑道:“感觉他身边遇到的人都好爱他。”

    詹皆明沉稳地嗯了声。

    单一个字,却是最无法质疑的肯定。

    方如昔的检查时间到了,方淮要推她去其他科室。詹皆明便带秦方好下楼,到人工湖旁的坐下,让他能摘掉口罩吃苹果。

    秦方好刚咬了口苹果,手又被詹皆明拉过去用消毒湿巾擦了好几遍,连指缝都没放过。

    “啧,你好烦,想拉我手就直说。”

    “嗯。”詹皆明还真把手牵上来了。

    “……”

    虽然两人做都做了,但几乎没有这种纯粹的亲密。在外面牵手,好像真正情侣间才会做的事。

    秦方好别过脸,耳后薄嫩的皮肤微微发红。他咬下一大口苹果,响声清脆,侧脸颊因咀嚼苹果而有种饱满的肉感。

    詹皆明低头,在他脸颊落下一个轻吻。

    马上就收到秦方好凶巴巴的瞪眼。

    詹皆明笑出气声。

    他的好好突然娇矜这么一下。

    好可爱。

    “我吃不下了,给你吃。”秦方好把咬了一半的苹果塞给詹皆明,“这苹果很甜很好吃,不要浪费。”

    因为是方如昔削的苹果,他舍不得扔掉,但他舍得给詹皆明吃。

    小少爷知道谁对他好。

    詹皆明吃完剩下的半个苹果。

    他听见秦方好说:“我妈妈没亲手给我削过苹果,家里随时都有阿姨在,不用她亲自动手,而且我也喜欢吃苹果皮。”

    “但有时候……我也想吃削好的苹果。”

    詹皆明沉默地扣紧了手。

    秦方好把手指别进他指间,用很低的音量坦白:“还有苹果泥……我也会想吃。”

    第38章 草莓印

    太阳逐渐西沉,有了夜的冷意。

    詹皆明带的外套派上用场,秦方好整个人被裹在里面,不时吸吸鼻尖。

    在医院待了一天,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秦方好和方如昔约定:“下次我来看你,会给你带一束很漂亮的花,你要等我。”

    方如昔笑容里有种沉静的美丽。

    秦方好已经想好下次来要带什么花了。

    方淮送他们出住院部,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袖,说想和方淮单独聊聊。

    詹皆明替他拉好外套拉链挡风,然后走到几米开外的路灯底下,背过身等待。

    “如果看病钱不够,我可以……”秦方好斟酌着字眼,“借给你。”

    方淮微笑:“谢谢,我已经问詹学长借过很多钱了,他这段时间也帮了够多忙。”

    “他是他,我是我,你一定要收我的钱。”

    “为什么呢?我们连同学都算不上,更不是朋友。”

    秦方好扯了谎:“因为我们父母都认识。”

    方淮接受这个说法。

    他目光落向远处,有点飘忽不定:“其实我妈是为了养大我才得病的。以前我们家日子过的很辛苦,每分钱都要精打细算,她舍得给我交四位数的补课费,却连一朵很便宜的花都没给自己买过。”

    “她年轻时候的照片很漂亮,眼睛和你还有点像,眼尾小钩子一样。她现在就是生病了,所以看起来很憔悴。”

    秦方好放慢呼吸问:“那你爸爸呢?”

    “没见过,我出生以前他就去世了。”

    秦方好攥紧外套衣摆。

    虽然他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这个消息还是会觉得难过。

    “你爸爸姓方吗?”

    “说来也巧,我爸爸跟你是同个姓,姓秦。”方淮温温笑着,“我和我妈妈姓,我妈名字很好听,叫方如昔,一如往昔的如昔。”

    “秦方好。”方淮对的称呼已不再那么生疏,“我妈妈很喜欢你,如果你有空,这段时间可以多来看看她吗?”

    “我会经常来的。”

    方淮不能待太久,只聊了这几句就上楼去陪方如昔了。詹皆明走到秦方好身边时,见他垂着眼睫,心事重重的样子。

    直到手被牵住,秦方好才问:“方淮说他问你借了钱,你已经赚到钱了吗?”

    詹皆明答非所问:“不够。”

    “如果他下次再问你,你不够的部分让我来出——”

    “我是说养好你还不够。”

    没料到是这个回答,秦方好眨了下眼,维护自尊心地嘀咕:“养我没那么花钱吧。”

    省着点花,一年大几千万也够了。

    詹皆明拉秦方好的手到唇边亲了下,用轻描淡写的语气作出承诺:“我要把你养的比现在更好。”

    秦方好听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伸臂揽住詹皆明脖子,跳到他背上:“那你背我回去,好累,不想走。”

    市中心的医院和都会园不过两条街的距离,不打车,步行也能回去。

    秦方好穿短裤的腿又细又白,孩子气地晃荡着。有路人经过,他就把脸埋起来,晃腿的小动作也会收敛一些。

    回到都会园,詹皆明直接把秦方好背进浴室,等他泡完澡,给他后背抹了药膏,还没来得及吹干头发人就溜没影了。

    秦方好已经躺在床上,捧着手机:“我和顾思齐约了打游戏。”

    詹皆明把他拎进怀里:“抱一会儿。”

    随后一块毛巾搭到头上,轻轻擦拭起来。

    秦方好眼睛都被挡住了,啧了声扯掉毛巾:“别影响我打野。”

    詹皆明手掌往他屁股上拍:“我看是你野了,头发这么湿还往床上躺,明天想头疼?”

    毛巾又往头上搭,这次没挡住眼睛。

    秦方好随便了,他事先声明:“我要开麦的,从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詹皆明拿毛巾很耐心地一缕缕擦干秦方好头发,没应声,显然是听进去了。

    秦方好放心开麦。

    5V5的PK赛,还随机匹配了三个陌生人。

    秦方好打游戏时废话很少,只在指挥战术的时候说几句。

    一道很可爱的夹子音张口就来:“野王哥哥,你声音真好听。”

    队友嘲讽:“别讲骚话,这里是战场。”

    秦方好余光扫了眼詹皆明,认同地嗯。

    顾思齐要笑死了:“妹妹他喜欢男的,爱他没结果。”

    “真的吗?”那道夹子音突然变成低沉撩拨的男音,“那加个好友下次一起玩啊,哥哥,我就是男的哦。”

    秦方好默默摁低音量键:“……不加。”

    “哥哥加一个嘛。”又变回夹子音。

    队友被无语到:“兄弟别闹了,对面敌人你是一个不杀,这么菜还想着网恋呢?”

    夹子音不放弃:“哥哥——”

    秦方好深吸口气:“有男朋友,别烦了,能不能好好打游戏?”

    然而仅仅安静两秒。

    “哇哥哥!你凶起来的样子好像撒娇!!”

    “有男朋友没关系啊,我等你分手。”

    “你声音完全是我的天菜……”

    秦方好脖子一痒,手机差点没摔出去。

    詹皆明没有预告地低头在他锁骨上吮吸起来,唇间溢出含混的水声。

    亲得很重,声音很响。

    夹子音果然没错过这点动静:“哥哥你那边什么声音啊?”

    “……蚊子。”

    顾思齐问:“你家这么早就有蚊子了?”

    詹皆明从秦方好脖子离开。

    那块薄嫩皮肤落下一个很深的草莓印。

    秦方好不爽地竖起中指:“嗯,这次让他跑了,下次他再敢贴过来我会一巴掌拍死。”

    队友锐评:“听起来不像蚊子。”

    “就是蚊子。”

    “哥哥这么招蚊子,皮肤应该很嫩吧。”

    顾思齐及队友:“口区。”

    秦方好顾不上骂这个死变态夹子音,因为詹皆明没被威胁到,反而变本加厉,把他脑袋摁住,重重往他唇上亲。

    啪。

    响声清脆。

    秦方好抿了下唇,冷冷说:“听见没,蚊子刚被我一巴掌拍死了。”

    这么一解释,顾思齐百分百不信。

    小少爷绝对不可能拿自己的手去拍蚊子,他会嫌那样很脏很恶心。

    顾思齐偷笑:“你说是蚊子就是吧。”

    “……就是!”

    那道巴掌只是拍在了詹皆明后背上。

    理由很简单,秦方好不想跟顶着巴掌印的脸接吻做.爱,影响感官愉悦。

    煎熬地打完一局游戏,险胜。

    秦方好摁灭手机准备算账。

    詹皆明很淡定:“我没说话。”

    “那你亲我几个意思,还亲那么重,生怕别人听不见?”

    “嗯。”

    “……”还敢嗯?!

    秦方好涨红了脸,又生气又羞愤。

    “好好。”詹皆明迎着他目光,神情认真地说,“你凶起来的样子好像撒娇。”

    撒你爹娇。

    秦方好抓过毛巾丢到詹皆明脸上,他看着那张脸气会消一半,眼不见为净。

    然后又拉开揽在腰间的手,从詹皆明腿上起身,走到阳台去和顾思齐打电话。

    “今天陪你打游戏开心吗?”

    “开心啊,特别是那只来捣乱的蚊子。”顾思齐戏谑发问,“该不会是刚好落在校草脸上被你打死的吧?”

    秦方好绕过这茬:“那你帮我个忙。”

    “合着你今天跟我打游戏,是为了哄我开心找我帮忙啊?”顾思齐并没生气,但觉得意外,“有事你直接说呗,不是杀人放火我都帮你,还整那么麻烦。”

    “当然,如果是和家里出柜就别找我了,这种至暗时刻,只有你和校草共同面对才会显得情比金坚——”

    顾思齐思维发散的没边。

    秦方好打断他:“你别胡说八道。”

    “我就是想问问你们家那个和医院合作的项目,能联系到肝癌方面的专家团队吗?”

    “肝癌?!”顾思齐音量陡然升高,“好好你身体没事吧,叔叔阿姨身体还好吧?”

    “是我一个朋友的妈妈。”

    “哦哦,这肯定能联系上,我帮你问。”

    “谢了。”

    “小事,谢什么。”顾思齐问,“是你哪个朋友的妈妈,我怎么不知道?”

    从小到大,两人的朋友圈都是交集的,无非就少爷圈那些个人。突然冒出个朋友,顾思齐还真想不出是谁。

    秦方好莫名低落:“你们总会认识的。”

    “行啊,那你下次带我认识认识。不过就算你交再多的朋友,也千万要记住一点!”

    “什么?”

    顾思齐嘿嘿一笑:“你最好的朋友必须是我,听见没?”

    秦方好跟着他弯唇:“听见了。”

    友情同样有占有欲。

    秦方好何尝不担心,顾思齐以后会成为方淮最好的朋友。

    顾思齐不再嬉皮笑脸:“好好,那我也跟你说个事呗。”

    “你说。”

    “我今年暑假就去英国留学了,上次请客吃饭就是想说这件事,人多好开口。但那天看你和校草有点不太高兴,我就没提。”

    秦方好眨了下眼,心中无措:“去多久?”

    “两年。”

    也好,秦方好想。

    顾思齐暑假出国,至少不会撞上他假少爷身份被揭露的时间点。也大概率不会和方淮有相处机会,那他们就还是最好的朋友。

    “等我回来还找你玩!”

    “嗯,我等你。”

    打完电话回房间,秦方好眼睛红红的,主动窝进詹皆明怀里,和他说:“我有点怕。”

    模样瞧着特别可怜。

    一点没刚才凶巴巴的样子了。

    詹皆明没问就哄:“不怕。”

    “我怕身边的人最后都会离开我。”

    “不会的。”

    秦方好发尾还有些湿,詹皆明想找吹风机给他吹。秦方好却黏黏糊糊就要他抱着,哪儿也不让他去,跟他胡搅蛮缠。

    “你现在就要离开我吗?”

    “就是去浴室拿个吹风机。”

    “你走了我哭给你看哦!”

    詹皆明抬手蹭了下秦方好眼尾,干干净净,还没发尾潮湿。

    他低笑:“在撒娇么?”

    秦方好拍掉他手,轻哼一声。

    “不走了。”詹皆明拿起毛巾,继续手动给秦方好擦拭发尾,还要纵容地配合,“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

    第39章 当舔狗

    第二次去医院时,秦方好带了一束栀子花。浅米色的牛皮纸包着,用尤加利叶点缀,洁白的花朵静静绽放。

    方如昔看见那束栀子花,眼眶立刻红了,却做出强颜欢笑的表情:“怎么想到买这个?”

    “因为很漂亮,像你。”

    方如昔比上次见面还要虚弱,瘦削的手搁在床沿,留置针牵连着皮肤下的血管,一滴滴药液顺重力坠落,如同流逝的生命。

    秦方好垂眼:“是不是很疼?”

    方如昔笑着说:“看见你就好多了。”

    这会儿方淮不在病房,两人对坐,秦方好有很多想问的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方如昔看着他,忽然道:“小淮的生日在秋天,十月二十号,你呢?”

    秦方好愣愣的:“我也是。”

    “如果能再陪他过一个生日,也陪你过一个生日,我就没什么遗憾了。”

    秦方好不愿意听:“你会好起来的。”

    顾思齐牵线的专家团队已经介入参与方如昔的治疗方案。事到如今,就算希望再渺茫也要尽力一试。

    秦方好鼓起勇气,想去牵方如昔的手。

    “秦方好。”正巧方淮背着书包走进病房,和他打招呼,“最近期末周,你复习的怎么样?如果太忙可以考完再过来。”

    秦方好缩回手:“没关系,能过就行。”

    说完,他瞄了方如昔一眼,又给自己找补:“我有在好好复习,上次很难的高数还考了九十几——”

    秦方好耳尖先红了。

    反省自己怎么跟小学生一样,靠着炫耀成绩来获得关注和宠爱,幼不幼稚。

    他噌地起身:“我先回去复习了。”

    方如昔浅笑着,叮嘱一句“路上小心”,没有再多挽留。

    晚上,詹皆明回到都会园,便看见秦方好咬着笔在挑灯夜读的画面。

    他极快地扬了下眉梢,过去把笔取走:“别什么都放嘴里,脏不脏。”

    秦方好不服气,揽住詹皆明脖子,凑近恶劣地亲了一下:“脏到你没?”

    詹皆明加深这个吻。

    从秦方好唇畔掠进他舌尖,亲了足足有半分钟才哄道:“是笔脏,没说好好脏。”

    秦方好不以为然地嘁一声。

    客厅茶几上堆了七八本专业书,还有拆封的零食和柳橙汁。书没翻几页,零食倒是拆了一大堆出来。

    詹皆明把秦方好脑袋摁到腿上,指腹抚摸他眼皮,找出眼药水给他滴:“客厅的灯光很伤眼睛,要看书去书房。”

    “那你不是也经常在客厅看书嘛,原版密密麻麻的字母一看就头疼,要坏也是你的眼睛先坏掉。”

    眼药水滴下,秦方好眼睫一颤,紧紧闭起双眼。

    詹皆明手指没移开,从秦方好眼皮缓缓滑过他鼻尖、唇珠、下巴、喉结,最后又停留在他锁骨窝位置,用指尖轻点了点。

    秦方好睁眼,对上那道暗昧的目光:“……你上次留的印子我一周才消,现在夏天了捂不住,你不许发疯。”

    詹皆明低笑一声,收回手指。

    秦方好立刻支起身体,离他远远的。

    “方淮平时考试都复习到几点?”

    “没注意,可能到熄灯?”

    “……”到底谁问谁啊。

    秦方好捡了两本书要去书房继续学,被詹皆明拉回来:“你跟他比什么,困了就去睡。”

    “我就比!”

    詹皆明问:“学多少了?”

    “……”半本书都没看完。

    “去睡。”詹皆明把那两本书从秦方好手中抽出,揉了一把他脑袋,“明天早点起来,我帮你过知识点。”

    “詹老师,你真好。”秦方好又喊出那个许久未闻的称呼,这次喊完还捧着詹皆明的脸亲了下,笑嘻嘻改口,“不对,是老公你真好。”

    詹皆明眼神加深:“不想睡了?”

    秦方好拿准詹皆明今晚不会对他怎样,食指扯着下眼睑吐舌做了个鬼脸,溜回房间-

    期末周,七八门专业课的考试集中进行。这次考试没出什么乌龙,顺利过渡到暑假。

    秦方好几乎每天都去医院探望方如昔。

    然而方如昔昏睡的时间却越来越多,就算清醒了也没什么精力开口,只是用那双眼睛静静打量秦方好。

    秦方好第一次在充满消毒水的医院过暑假,没有去看海,没有爬雪山,没有泳池和派对……他用和顾思齐出国旅行的借口来搪塞家里,又装看不见方淮一次次欲言又止的目光。

    只有詹皆明什么都不在意。

    有时间就陪秦方好去医院,没时间头一天也会帮他准备口罩和消毒湿巾。早上送他到医院,晚上过来接他回都会园,好像一切理所应当是这样,要随他心意来。

    下雨天,詹皆明来得早,撑伞在廊下等。

    秦方好过去,他便把伞檐压低,两人在伞下接了一个仓促又亲密的吻。

    “今天我到医院,看见她在写东西。”

    秦方好对方如昔的称呼一直很模糊,从不喊阿姨,只用第三人称指代。

    “在写什么?”

    “没看见,我过去她就很快收起来了,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

    詹皆明搂住秦方好的腰,带他避过一个水洼,然后就搭着没放下来了。

    秦方好压根没注意:“明天不来医院,顾思齐出国,我要去机场送他。”

    “我陪你。”

    “不用,你最近不是很忙吗。还好这个暑假顾思齐也要准备留学的手续,不然我都没时间来医院。”

    秦方好侧过脸看了詹皆明一眼,雨伞倾斜,那张脸有种被雨水打湿的冷意。在接收到他视线时,冷意却陡然消减。

    “明天你早点回来。”

    詹皆明问:“有事?”

    秦方好点头,却不说是什么事。

    八月底,临近国庆,跨国航线的审批流程愈加繁琐,顾思齐干脆买了张机票飞英国。

    他保证:“等你过生日了我飞回国。”

    秦方好拒绝:“不用,你念你的书就成。”

    “那我想念祖国的温暖怀抱不行吗?一张机票的钱又不是出不起。”顾思齐嘿嘿一笑,看向秦方好身后问,“是吧,校草?”

    “你好端端提他干嘛——”

    话音未落,秦方好手掌心一热,詹皆明高挑的身影闯进余光,顺势牵住了他的手。

    “还是校草仗义,来为我践行。”

    詹皆明道:“嗯,祝你求学顺利。”

    “好好我就拜托你了。”顾思齐话到一半就开始指责,“你看好好这段时间都瘦了,真不知道你怎么能把人养这么差的。”

    “是瘦了,怪我没养好。”

    秦方好插不上这两人的对话。

    却见顾思齐朝他张开怀抱:“马上登机了,好好来,抱一下。”

    秦方好抬起脚,但手还被紧紧牵着。

    顾思齐见他过不来,干脆上前,大大咧咧把秦方好搂紧怀里,还手欠呼噜一把他脑袋。

    秦方好感到拉住他的那只手骤然收紧,像是被侵犯领地的兽在发出不悦警告。

    “从小到大,我们还没离开过这么远的距离,我会很想你的……”

    顾思齐正沉浸在自己的抒情世界里无法自拔,却听见秦方好冷漠地开口问:“抱够没?”

    “好好你说啥?”个没良心的。

    “你知道我不喜欢跟别人靠太近。”

    顾思齐难以言喻的目光落在了两只紧密到恨不得嵌入对方身体的交叠的手上。

    “校草不是人啊?”

    詹皆明纠正:“不是别人。”

    秦方好没有炸毛反驳,等同默认。

    “……”( ̄ー ̄)凸

    顾思齐痛心疾首地去登机。

    确实有点不舒服了。

    远远的,飞机将天空拉出一道清晰的航迹云,延伸向大洋彼岸。

    僻静角落里,詹皆明从后背拥住秦方好,整个人环绕式地包围他,像要以此来驱散顾思齐留下的味道。

    “还好你不出国。”秦方好听见他说,“好好,我舍不得和你分开。”

    回到都会园,两人立刻滚到了床上。

    秦方好要詹皆明坐着,双膝分开倚靠他身体,以上位的姿势和他接吻。

    詹皆明忍住:“不是说有事?”

    “就是这件事。”秦方好小口喘息,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欲望,“太久没做了,我很想你……”

    ……的身体。

    许久未被触摸的身体很快有了反应,詹皆明的亲吻往秦方好锁骨窝落,被他躲开。

    “你亲下面点,衣服遮住的地方。”

    詹皆明撩起秦方好衣服下摆要他咬着,秦方好仅犹豫一秒,就乖乖张开了嘴。

    反正是自己穿的衣服,应该不脏。

    秦方好咬着衣服,詹皆明咬着他。詹皆明越用力,他牙关就闭的越紧,阵阵快感直蹿过尾椎骨,酥酥麻麻。

    “真的瘦了。”詹皆明一手搂他腰,一手往后探,仿佛在用手指来丈量他的身体,“腰上,还有这里,都没肉了,我以后会给你养回来的。”

    秦方好泛着水光的眼睫快速扑闪。

    “乖,松嘴。”

    詹皆明知道秦方好撑不住,抬手将他衣服脱下。秦方好抿抿唇,刚想把口水咽回去,詹皆明手指就伸了进来,压住他舌头。

    “唔……放嘴里。”

    别什么都放我嘴里。

    詹皆明挑眉,故意曲解这意思,再多探入一根手指:“流口水了,好好像小狗一样。”

    “你……狗!”

    你才狗!

    “当然是我的小狗,是我最喜欢的小狗。”

    秦方好在混沌中想起,那张保证书里,他大言不惭地写下「如有违反,我就是詹皆明的狗,听他使唤!」

    报应这不就来了。

    等詹皆明玩够了,手指退出,秦方好湿着眼睛控诉:“明明你说是你违反的保证书,为什么要我来接受惩罚。”

    “嗯?”

    “反正我不当狗。”

    詹皆明狭长的眼里染上玩味笑意:“那还当小猫好不好?”

    上次的经历重现。

    秦方好怒道:“我要当人!!”

    詹皆明和秦方好互换位置,压着膝盖低下身,撩起眼皮说:“那我给好好当狗。”

    “……操。”

    在床上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蹦。

    秦方好白皙的皮肤泛起浅粉色,抬起脚不轻不重踩下去:“那你这是要当舔狗吗?”

    詹皆明掰开他双腿,低头:“都可以。”

    灼烫气息拂过腿根,秦方好身体颤了下,难耐仰头,断断续续地骂:“你在床上……是疯狗……来的。”

    詹皆明无法也无暇回答。

    凌晨两点。

    秦方好的手机屏幕亮起,顾思齐发来消息报信,已平安抵达英国,还拍了张和地标建筑大本钟的合影。

    10x2:ok

    秦方好打字时手指都是抖的,浑身上下力气用尽,还没恢复过来。

    收到回复的顾思齐立刻播了个视频通话。

    秦方好把手机丢给詹皆明,嗓音发哑:“你接语音。”

    詹皆明告诉对面:“好好睡了。”

    顾思齐问:“那他怎么回我消息的?”

    “我回的。”

    “你半夜看他手机?”

    “查岗。”

    詹皆明挂断通话,把秦方好抱过来喂水,小心亲掉他唇边流出的一点:“床单换好了,要不要回去睡?”

    秦方好脑袋蹭了蹭,是要的意思。

    自从秦方好连续做噩梦后,詹皆明都是跟他一起睡的,次卧自然就空出来。只在情事结束后要换床单时,詹皆明会抱他过去睡会儿。

    新换的床单干净舒适,有詹皆明躺在身边,秦方好都不用眼罩就能很快入睡。

    “快要到你生日了,打算怎么过?”

    一句话让秦方好蓦然清醒。

    身边不断有人在和他提及这件事,可生日意味着真少爷回归的剧情节点。

    他很抵触,却不得不面对。

    “留些时间在家和我一起过好不好?”

    去年秦方好生日是在半山别墅过的,顾思齐组了局,一行人给他开生日派对。

    而今年会怎样还是未知数。

    “好好?”詹皆明道,“那天还是我们遇见的一周年纪念日。”

    秦方好把脸埋进被窝里,答应:“那就一起过呗,我让顾思齐不要回国了,没空陪他。”

    第40章 争吵声

    九月,A大又一学年开学。

    秦方好挑了个周末回秦家,他虽一个暑假都没回来,但会时不时给夏晴发些从前拍的照片,证明他真的和顾思齐在国外旅行。

    别墅庭院的碎石小径上,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女人,冲他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小少爷,您都长这么大了。”

    是张陌生的脸孔,秦方好颔首回应。

    女人却主动道:“当年夫人坐月子的时候,身体不大好,都是我照顾的您。”

    秦方好眼皮一跳:“当年?”

    女人敦厚地笑了笑,缄默不言。

    她今天过来只是有求于秦家,无意暴露太多有关那桩事的细节,刚面对夫人时已经说错了话,对这位全家上下都捧在手心的小少爷更是要谨言慎行。

    别墅里静极了。

    走近书房,秦方好才听见隐约动静。

    是夏晴模糊的声音在质问:“当年那个女人到底是谁?秦项渊,我生完孩子还在生病,你怎么就能干出这种事?”

    秦项渊态度含糊:“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你为什么总揪着不放?”

    “结婚前你有多少风流事我不管,可那时候我们已经结婚了!”夏晴听起来在哭,“当年她抱来那个孩子,是你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在这件事上,秦项渊态度出奇肯定:“我就好好一个孩子,没什么私生子!”

    “那个孩子不是你的是谁的?!”

    “你说啊!”

    “你们在楼上单独呆了一下午,就算那个孩子不是你的,也够你再多一个孩子了吧……”

    沉默良久,秦项渊忽然挥手扫掉书桌上的东西,胸口剧烈起伏,取上西装外套往外走。

    书房外,秦方好脸色苍白地站着。

    他艰涩地问:“爸妈,你们在吵什么?”

    这是家里第一次出现争吵声。

    如此剧烈的争吵声。

    “好好。”秦项渊压抑住情绪,叮嘱,“公司有事处理,我要出差一段时间,你最近留在家里多陪陪妈妈。”

    秦项渊像逃避什么似的,大步离开。

    书房一地狼藉,纸张和钢笔散落各处,还有一些细碎的玻璃渣子。

    相框摔碎了。

    照片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

    秦方好过去,抱住夏晴:“妈妈,我刚才在楼下遇到一个阿姨,她说……”

    “好好,妈妈刚生完你那段时间,出现了很严重的产后抑郁,实在没办法照顾你,所以找了那个阿姨来帮忙。”

    从少女变成妻子,又变成母亲。

    短时间就要经历生命里的两次重大转变,偏偏每一次都带着血和痛。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有精神和心理层面。

    “好好,你不要怪妈妈。”

    秦方好声音也带上哽咽:“不会的。”

    “那妈妈问你,你暑假到底去哪儿了?”夏晴推开他,一双眼睛盈满泪水,“我昨天碰到了你顾叔叔,他说小齐暑假并没有去旅游。”

    秦方好大脑一片空白。

    “你爸爸骗我,难道你也要骗我吗?”

    秦方好回答不上来。

    设想过的千百种答案都是欺骗,他和秦项渊一样,只能回避。

    夏晴眼中透出浓厚的失望。

    这次回家,秦方好住下了。

    有课司机会开车送他去学校,下课司机会第一时间送他回别墅。

    夏晴患得患失,把秦方好当成了要养在玻璃罩子里的花。只有隔绝与外界的接触,他才能完全属于自己。

    秦方好乖起来时听话的过分。

    夜里,他躲进被窝偷偷和詹皆明打电话,说的是:“我爸爸出差,我妈妈身体又不太舒服,最近我都不回去。”

    “你照顾好自己,医院那边我会经常去的,别担心。”詹皆明安慰他,“有事发消息,或者打电话都可以。”

    “如果医院有什么紧急情况,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呼吸声沉默地交织,仿佛能通过电流拉进距离,他们还亲密地依偎在彼此身边。

    詹皆明喊:“好好。”

    想说的话尽在不言中。

    秦方好似乎能通过这个称呼感知到对面的情绪变化,于是一字一句道:“詹皆明,我也很想你。”

    这种状态持续到十月二十号的周末。

    秦项渊回来了,一家人在餐桌前相顾无言。秦方好提出想回都会园拿几件衣服,夏晴应允。而面对秦项渊的嘘寒问暖,夏晴则始终表现得很冷淡。

    秦项渊开口:“好好,你今年的生日留在家里,爸爸妈妈陪你一起过吧。”

    秦方好盛了两碗汤分别推给他们,很乖地应:“嗯。”

    如果秦项渊想要通过他的生日,来弥合与夏晴产生嫌隙的感情,他愿意配合。

    这是他最后能为他们做的,为数不多的一点小事了-

    夜晚,都会园亮着灯,像特意为谁而留。

    詹皆明侧卧在床,安静地睡着。

    秦方好爬上去抱住他,手指一会儿摸摸他眉骨和鼻梁,一会儿又碰碰他的唇,翘起唇角感到心满意足。

    刚收回手,那双漆黑的眼眸忽地睁开了。

    秦方好还没来得及说话,詹皆明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他呼吸湿润灼烫,带一点仓促力道,嗓音低哑,边吻边不停喊“好好”。

    等吻够了,詹皆明克制地停止:“怎么这么晚还回来?”

    几处淡粉色映在秦方好颈上,很漂亮。

    他自己看不见,但能感到詹皆明的目光,缩了缩脖子说:“来哄你。”

    “嗯?”

    “生日,我要在家过。”秦方好观察着詹皆明的反应,慢吞吞补充,“不过等他们睡下了,我可以偷偷跑出来找你。”

    詹皆明神色平静,没有被爽约的不耐。

    他抚摸着秦方好颈上被吮吸出的痕迹说:“或者我去找你。”

    “不要。”

    生日那天是真少爷回归的剧情节点。目前家里情况已经够够乱了,秦方好无法预见当天还会发生什么,只是不想让詹皆明看见自己最狼狈的样子。

    詹皆明纵容道:“那我等你回来。”

    接下来的事顺理成章。

    秦方好和詹皆明做,中途好几次哭的停不下来。

    詹皆明问:“怎么哭了?”

    秦方好眼睛和鼻尖发红,偏说:“爽的。”

    詹皆明对秦方好的身体足够熟悉,况且今晚做的比之前都温柔,不至于刺激到哭。

    他停止不动:“别骗我,好好。”

    “没骗你。”秦方好不改口,眼睛却不敢看他,“就是爽的。”

    詹皆明低笑,很快让秦方好真的因为他说的话而泣不成声。秦方好压抑的情绪都在刺激里烟消云散,最后累的不省人事,不止眼睛流不出泪,其他也再出不来。

    天亮的还早,凌晨四点出头,灰蒙的光线透进窗帘。

    床头手机很轻地发出震动,詹皆明迅速伸手捞过,摁下静音键。抱着他腰的秦方好皱皱眉,翻个身,从他怀里滚了出去。

    看清屏幕显示的备注,詹皆明心一沉。

    走去阳台拨回确认之后,他在秦方好耳边轻声道:“好好,方淮来电话了。”

    “谁?”秦方好迷迷糊糊。

    詹皆明说:“医院。”

    秦方好猛然惊醒,手脚冰凉地抓了件衣服就往身上套。詹皆明看他穿是自己的衣服,没说什么,重新找了件衣服换上。

    半小时后,两人匆忙赶到医院。

    抢救室的门紧闭着,红灯亮得刺目,方淮后背贴墙,无力地坐在冰凉地砖上。

    秦方好跑来,气息不稳:“怎么回事?”

    “心跳骤停,出现双侧散瞳,”方淮说一个字就失掉一分力气,“情况很危急,在抢救。”

    秦方好脑中嗡了下,差点没站稳,詹皆明在身后将他扶住。

    方淮失神呢喃:“白天明明还好好的……”

    白天方如昔还交给他一个方盒子,说怕在医院弄丢,要他好好保管。

    总不至于是方如昔在交代最后的遗志吧?

    三个人在抢救室门口不知等了几个小时,抢救室红灯啪一声灭了。那扇门被三道目光盯到天光大亮,此刻终于缓慢无声地滑向两侧。

    方如昔昏迷不醒,被推回病房。

    秦方好脚步虚浮地跟上,方淮也没好到哪去,扶着墙才能勉强站起来。

    詹皆明带了早餐回去,秦方好吃不下,扭头又说想吐。

    “吃一点。”他温声劝,“不然胃疼。”

    秦方好不听。

    “吃一点吧。”方淮也说,“这么晚叫你们过来,我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如果你胃疼让詹学长担心,我就更过意不去了。”

    秦方好只能咬了半个干巴巴的馒头。

    医生来喊家属到介入室谈话,方淮抹了把脸走出病房,秦方好拽了拽詹皆明衣服:“你也去听听医生怎么说,回来告诉我,这里有我在就好。”

    詹皆明低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嗯,别担心。”

    秦方好趴在床沿,用小拇指勾住了方如昔的手。

    好瘦,只剩骨头了一样。

    秦方好眼眶发酸,视线浸在一片湿意里,忽然感到小拇指被很轻地勾了勾。

    “好好……”

    一眨眼,泪珠从眼尾滑落,秦方好视线恢复清明。

    方如昔眼珠动了动:“好好……”

    她声音闷在氧气罩下,音调虚飘没力度。

    秦方好连忙回答:“我在这里,你不要费力气说话了。”

    心电监测仪弧线增强,不声不响地跳动。

    方如昔还在尝试发出微弱声音:“你能不能……喊我一声……”

    “……妈妈。”

    那两个字是以口型做出的。

    “你知道了吧?我是……妈妈。”

    “妈妈。”秦方好视线再度模糊。

    这是他第一次喊,也许还是最后一次。

    门边,一道身影静悄悄退了出去。

    方如昔只清醒了那么几分钟。

    詹皆明进门时,看见秦方好睁着双大眼睛,眼泪在眼眶打转。

    那一瞬,他心疼的呼吸都要停了。

    秦方好把脸埋进臂弯问:“方淮呢?”

    “他……”詹皆明说,“应该有事。”

    不然也不会回来的比他早,现在却还没在病房里看见人了。

    “医生怎么说的?”

    “要观察二十四小时。”詹皆明话语简单。

    秦方好在手臂上蹭掉眼泪,抬起了头。

    詹皆明给他整理衣领,这件衣服秦方好穿着领口很大,原先能遮住的皮肤都裸露出来,有斑驳的红痕。早知道会有这种突发情况,他们就不该做的。

    詹皆明自责地问:“累不累?”

    秦方好摇头:“刚才她醒了,还和我说了话。”

    “说的什么?”

    “……”

    秦方好几乎就要全部告诉詹皆明,可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秦项渊打电话过来催:“好好,今天生日不是说了要留在家里吗?”

    秦方好走到角落:“我来都会园拿衣服。”

    “妈妈喊司机去接你了,大概三十分钟到,你随便挑几件衣服回来吧。”

    “可是——”

    “妈妈很需要你,她看不见你情绪很差。”

    “我知道了。”

    这场慌乱中,秦方好都忘记时间已经迈进十月二十号了。方淮不见踪影,眼下情况需要有人守在病房,他不得不和詹皆明告别。

    秦方好说:“你要等我。”

    詹皆明应:“好。”

    无需多言,他们都知道约定的是什么-

    别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蛋糕甜香。

    秦方好被司机接回来时,夏晴正捧着一个蛋糕从厨房出来。她很精心地在准备这次生日,不止亲手烘焙了蛋糕,还去花房裁剪了漂亮的白蝴蝶兰,插在玻璃瓶里装点餐桌。

    夏晴笑眼一弯:“好好,生日快乐。”

    “谢谢妈妈。”

    秦方好两手空空,没有带衣服回来,身上还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深黑T恤。纯色T恤没有品牌logo,但从材质上来看,总归是廉价的。

    夏晴笑意收了些:“去楼上换件衣服吧。”

    秦方好没关注到夏晴在意的点,上楼随便套了件外套。紧绷的神经在松懈之后,浓重的疲乏袭来,他兜着帽子倒在沙发上盹了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晚餐时间。

    天色黑压压的,裹着闷热,像要下大雨。

    看一眼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消息。

    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秦方好心情轻松了些,来到楼下。

    夏晴和秦项渊沉默地对坐着,在看到他那一秒,不约而同挤出笑脸。

    “我睡了一觉,让你们等久了。”

    “没关系。”

    阿姨摆出餐点和蛋糕,调暗餐厅的灯,然后安静退下。

    蜡烛火光跳跃,一层暖黄色薄晕落在秦方好脸上,乖巧中透出真意:“爸爸妈妈,我爱你们,我希望你们不要再吵架了。”

    秦项渊目光温柔而歉疚地望向夏晴。

    夏晴却别开脸,连唱生日歌的流程都略过:“许愿吧。”

    露台玻璃门没关好,一阵风刮进来吹灭了蜡烛。

    双手合十的秦方好有些无措,他原本想许的愿望是,希望方如昔身体早日康复。可这阵风也跟他作对似的,偏不让他如愿。

    “没事。”秦项渊笑着起身,“我去关上。”

    风吹得更急了,花园的草坪如翻滚的暗绿海浪。

    秦项渊拉着玻璃门晃神,远远看见庭院有一道身影,伴随闷雷,骤雨噼里啪啦。

    那道身影穿梭在雨幕里。

    他好像看见了二十多年前的自己走来。

    眉眼间实在太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