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什么虚妄吗?”
一片漆黑中出现一道苍老的声音。
霜筠重新闭上眼睛神神叨叨:“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但是,我认为,虚妄就是假的,全都是假的那个死系统要谋杀我,还有那个郭胖子!!!”
苍老的声音继续问:“你恨吗?”
霜筠:“恨啊。”
早知道要遭这罪,打死她都不随便找个要入土的人凑合了,她明明这么年轻,真的是罪过。
声音恨铁不成钢:“那你还不醒来?cos睡美人?”
霜筠被一激灵,醒了。
入目的是一张张标准的笑脸。
哦,是她留在《时辰到》的木偶。
等会,木偶?
霜筠立马爬起,环顾四周,就看见最近的一个身影正在忙碌。
那道身影还怪熟悉的,她试探性出声:“商一白?”
面前的身影搬运的动作一顿,然后快速转身,惊呼着跑来:“老大——”
嚎得跟鬼似的。
确认无误,这个就是她安排在《时辰到》中的大总管。
可是怎么会在这?
霜筠话没有问完,商一白就跟倒豆子似的,直接把事情巴拉巴拉说完了。
原本所有事情正在按部就班地发生,这些留下的木偶也是十分听话,配合商一白还有清水县的部分衙役在干活。
直到天空一声巨响,狗叫闪亮登场。
紧接着就是那群木偶,像是在晖映狗叫声,开始失控,朝着霜筠离开的方向跑去。
见状,商一白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他知道,这栋楼奇怪,并且是不会无的放矢的,为了未来的美好生活,他没有一丝怀疑,直接拉住其中一个木偶让它守门,又招呼几个衙役看门,最后跟着领头的木偶开始狂奔。
刚到山脚,就闻到空气中若有似无的诡异味道。
来不及多想,跟随着木偶的指引,商一白等人就瞧见倒地不起的一众人,尤其是他家老大也晕着,手上不知道是什么姿势,反正不是什么好话。
商一白本着亲疏远近的原则,率先招呼木偶过来照顾霜筠,他也是刚刚发现,这些木偶居然会说话,而且貌似通人性,年龄段跨度也很大。
而他自己则是将那些倒在一块的衙役等人搬运到更加宽阔的地方,其他人也跟着帮忙,只不过没有一个人去关心萍水县的人。
还没搬多久,一转眼就注意到霜筠醒来了。
这一幕对于商一白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喜讯。
对于商一白的痛哭流涕,霜筠倒是没有多大感觉,她摇了摇脑袋,心里呼喊:“996.你人……不,你系统呢?肇事逃逸啊?”
要不是它喷出效力那么强的空气清新剂,她也不会晕。
把她当日本人整啊?
996小声道【我不知道你们人类这么脆弱啊?】
【我瞧着别人驱蚊不也是这样吗?马力拉满?】
霜筠欲哭无泪:“那也不能这样啊?我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没有。】
【我这不是摇人来帮你了吗?】
996说得心虚,谁知道这两股味道混合居然如此夺人心魄。
霜筠也知道这和996没关系,主要是郭县令的杀伤力太强。
招手示意衙役过去将郭县令绑起,随后拿出一把大扇子交给面前的木偶,让它用力地扇,想要把那个味道散去。
不多时,其他人也渐渐醒来,心有余悸地看向郭县令方向,那优秀又强悍的占地面积,让人心生畏惧。
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商一白了解到不久前发生的大事。
他拍了拍胸脯,还好他一开始的好奇心不强,就连爱吃什么螺狮粉的老大都受不住,那味道该是多么地难以言喻,可是他又想到众人提到的下毒,他不懂,昨日的所有食物在他看来,都是很营养很健康的,怎么会有毒?
可又说是没毒,那郭县令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思索间,眼见浮现一双手,静静地打了个响指。
商一白注意力被转移,掀眸望去,是霜筠。
“老大,是有什么事情吗?”
霜筠懒得搭理他变化莫测的脸色,颔首递给他一份图纸,这个是之前从系统中拿出来的,开垦荒山的一个步骤。
“喏,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步骤还有方法都在上面了。”
说这霜筠像是想起什么,曲手示意薛何跟上。
薛何也很快醒来,此刻的他正抱着薛月呆呆地站着,依旧忧郁,看见霜筠的手势,他低头叮嘱好薛月之后,跟着霜筠还有商一白朝林中走去。
这个时节的山了无生机,干枯的几颗树木也遮挡不住什么。
霜筠领着人走远之后,当着两人的面从系统空间中拿出开垦所需要的工具。
巨大的工具出现,好在二人是见过世面,还有了心理准备的,看见长相奇怪的各种铁皮,只是紧张地吞咽着口水,愣是没有发出一句惊呼。
霜筠对于他们这个表现很是满意。
不愧是她选中的人以及本朝原本的天命之子,实在是太优秀了。
“喏,这些是工具,上面驾驶位置上的是说明书,我相信凭借二位的才能肯定是可以看懂并且好好利用的,对吧?”
商一白和薛何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见了震惊以及好奇。
商一白抢先跳上其中一辆最高最大的“铁皮,”捏住位置上的白纸保证道:“老大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薛何也紧随其后,上了另外一辆:“霜老板放心,我……努力。”
霜筠点头,双手背后,像是巡视领地的领导:“行,养兵千日,希望二位不要让我失望。”
她话是这么说,可也不是周扒皮,补充道:“薛大人,你可以动用清水县的所有人,包括愿意的萍水县人,我话说得很清楚,不限制户籍,人来,我就收。”
“商一白,我暂时可以把我手底下的木偶借给你,但若是你不能在短时间内驱使它们,那你就滚回《时辰到》,这开荒的机会你不行哦。”
霜筠想清楚了,薛何是原剧本中早该死掉的人,而商一白作为天命之子,这个世界还有他的气运在,希望借助这位的气运,改变一些其他人的命运吧。
商一白本就是心高气傲,能屈能伸的人,可是这个仅限于在霜筠面前,毕竟自己最狼狈的一幕还有和京城的关系大概率已经暴露。
其中最关键的还是他需要霜筠的能力,他曾经梦见过他在这个清水县中振臂一呼,百姓高喊,而梦中并没有薛何一家的存在。
要知道,从小到大,他的梦从来没有出过错。
但是如今,本该逝世的人却存活在世,就证明梦境出错,事情不会循规蹈矩跟着梦境桩桩件件发生。
而还有一点怪异的是这位霜筠老板,梦境中,她对待自己的态度该是恭敬推崇,像是离不开他,不是现在的颐指气使。
巧合的是,这两个变数居然认识,关系还很不一样,虽然是供求关系,可各种原因,谁说得清呢?
想到这,商一白重新挂起笑脸讨好道:“好嘞,老大放心。”
霜筠刚要说话,就听见不远处的鬼哭狼嚎,郭县令混在其中的声调最是明显。
薛何顿了顿,跳下“铁皮”,双手作揖,恭敬道:“霜老板,那位郭县令……”
“哦,其实我没下毒,”霜筠知道他们要问什么,直接就回答,还很好心地解释了句:“火锅辛辣,虽然酱料是你们自己调的,可是挨不住有些人口味重,更有些人心思深,爱占便宜,一个劲吃肉。”
“吃惯了清汤寡水的胃受不住不是很正常?”
“加上我说了管饱,肉类不会限制,就算清水县衙役在守着,可是防不住人心,他们利用其他的方法偷偷藏肉、藏调料,切好的肉没有适合的保存条件,自然坏的比往常快。”
“饿得久了,比起饿肚子,吃坏掉的肉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加上调料中的辣椒粉可以掩盖那些怪味,肉
还是好吃的。”
霜筠慢慢踱步,摇头晃脑,她看了薛何一眼,继续道:“人在情急之下是可以爆发出强大的能力的,薛大人,你猜第一桌的人到最后一桌的人,他们之间有没有交易?”
答案自然是有的。
薛何垂眸,他一开始就做好准备这些百姓不会乖乖配合,他呆在清水县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他摸清手底下的人。
尽管他们打包票,可还是做了两全准备。
没有想到这些人会老老实实配合。
老实说,看见第一桌准时出去的场景他是震惊的,紧接着是第二桌,第三桌……他还以为这群人改性了,于是将薛月托付给商一白,准确来说,只是丢给《时辰到》,比起那些百姓,他更相信这两位外乡人。
果然,他还是高估这群人了。
陈益抓来的百姓,多多少少身上都藏着不少肉类,有的甚至抱过去的不是婴儿,是一张床单,里面全都是肉。
诸如此类得还很多。
薛何再次失望,他有些不敢去看霜筠的脸,甚至不敢去想她能不能猜到,那栋《时辰到》透着一股古怪。
特别是他作为最后一桌坐下的时候,似乎周围有无数双眼睛在看。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该怎么做?
那一刻,仿佛所有的圣贤书都白读了,他真的不知道怎么管理这些人。
因材施教?不行这群人分不开,就算其中有可以配合的,耳根子软的,终究抵不过村中其他人的起哄,独具一树反倒会被排挤。
可所有人都一个套路,也是痴人说梦。
有的人配合,有的人不配合,事情完成后奖励归所有人,这就导致没有干活也是可以得到最后奖励的,这样一来,谁乐意去做。
再加上清水县没有外援,朝堂根本不管,薛何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想一了百了。
心中有个念头告诉他,闭上眼睛,聆听世界安静的声音,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当他的女儿再一次被绑架的时候,他心底说不上是难过还是冷漠,他呆愣地看着面前哭得死去活来的花花爹娘,紧紧抱住怀中晕倒的妻子,一个念头涌上心头——他死了就好了?
死了,岳父一家就可以接回妻女,公主殿下以及皇室的脸面也可以挣回来,死者是不会说话的,他们要怎么说都可以。
薛何本来只想自己一个人去的,可是陈益这傻孩子硬是摇跟着,没办法,他摸着怀中的迷药,到半路就把陈益他们迷晕了,他薛何敢作敢当,不牵连外人。
谁知道事情出来太多变故,陈益迷晕了,郭县令不知足,他还想着把陈益一起卖了,后面又有衙役来了,也被迷晕了,然后就是刀疤脸来了,说霜筠老板跟着来了,好像还在讨论开荒山。
这都是什么事情啊!
陈益不能卖,霜筠老板更是不行,他不能因为自己害了别人,可软趴趴的身体不听指挥,被刀疤脸拽着走。
那个时候,他想起一句话:穷山恶水出刁民。
他真的错了吗?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圣贤书真的是白读了,他还不如一个小姑娘还有小伙子看事情通透。
薛何张了张嘴巴,发出沙哑的声音:“有他们从《时辰到》带出去很多肉。”
说完,他郑重地朝霜筠鞠躬:“对不住,是我的错,我……不是个好商人。”
薛何将自己归咎于商人一类。
商一白伸手戳了戳薛何:“你本来就不是商人,商人重利轻别离,你是官啊,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而且你们清水县连红薯都没有,想那么多干什么?”
薛何抬眸诧异:“你们……都知道?”
百姓偷偷藏肉。
霜筠和商一白双双点头。
像是为了增加说服力,霜筠抬头幻化出一个面板,点击显影选项,面板瞬间托大,出现一道道人影,其中场景就是《时辰到》酒楼大堂。
播放的画面正好就是百姓偷偷朝“婴儿”怀中藏肉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