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
鸿钧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气急败坏。
那声音在混沌中炸开,像一块完美无瑕的玉石被人从内部砸碎。
裂纹从中心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中都渗出他压抑了无数元会的焦躁。
他往前踏了一步,脚下的混沌猛然炸开,灰色的气浪向四面八方翻涌,裂出一道万丈深渊。
深渊中翻涌着灰色的因果残渣,那是被他的怒火碾碎的法则碎片。
他的面孔出现在四海之上,出现在五岳之巅,出现在幽冥的深渊之中!!
他的目光如同两轮黑色的太阳,悬挂在洪荒每一寸土地的上空。
天地人三道在他身周疯狂旋转。
天道的金色丝线从虚空中喷涌而出,每一条都粗如混沌山脉,在混沌中交织成一张覆盖亿万万光年的巨网。
地道的灰色纹路从他脚下蔓延,深如渊壑,每一条都扭曲蜿蜒,像无数条巨蛇在混沌中翻涌。
人道的五彩光晕从他体内爆发,柔如流水,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裹挟之力,将周围所有的气运全部卷入其中。
洪荒本源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那是最纯粹的力量,是开天辟地以来积攒的全部底蕴,是这片天地最根本的源头活水。
本源之力灌入他的四肢百骸,灌入他的因果线,灌入他的盘古道果。
他的气势在疯狂攀升,攀升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过的高度。
“吾掌控一切!”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回荡,在洪荒每一个角落回荡。
四海的水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东海的浪头拍碎了岸边的礁石,南海的潮水倒灌进了水晶宫的废墟,西海的波涛掀翻了无数岛屿,北海的冰层全部炸裂,浮冰在黑色的海面上碰撞、碎裂、沉没。
五岳在震颤。
泰山的峰顶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缝隙,华山的悬崖成片成片地崩塌,恒山的山体开始倾斜,嵩山和衡山同时喷出了滚烫的岩浆。
九天在翻涌。
云层被撕碎,罡风变成了血红色,雷电从九霄深处劈落,打在洪荒大地上,烧焦了无数山林。
幽冥在摇晃。
轮回的转盘剧烈地抖动,无数等待转世的真灵在轮回中哭嚎,鬼门关的大门被震开了一条缝,阴气从幽冥中喷涌而出,覆盖了大地。
“吾就是盘古!”
他双手朝天,天地人三道在他掌中合一,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光柱直冲云霄。
那光柱照亮了整片混沌,照亮了所有混元圣人惨白的脸,照亮了被封在真空球体中的望舒,照亮了东方尽头那一道极淡的光。
“吾就是洪荒!”
他的目光盯在青渊身上。
“你拿什么跟吾斗!”
他的声音轰在青渊身上,像一万道惊雷同时炸开。
混沌被那声音劈开了一道裂缝,裂缝中翻涌着灰色的虚无,连道都被碾碎了。
青渊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
站在黑暗中,站在光中,站在虚无与混沌的交界处。
他的青色长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摆动,他的面容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树。
一棵在风暴中纹丝不动的树。
他站在那里,看着鸿钧的法相在混沌中膨胀,看着他的气势在疯狂攀升,看着他的狂怒像火山一样喷发。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金色的丝线在他身周翻涌,看着那些灰色的纹路在他脚下扭曲,看着那些五彩的光晕在他体内炸开。
青渊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
淡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淡得像清晨的第一缕光穿过薄雾,淡得像深冬寒夜中最后一片雪花落地。
可在鸿钧眼中,那个笑容比整个洪荒的重量还要沉。
“道祖。”
青渊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自言自语,轻得像风吹过湖面,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泥土上。
“你急了。”
三个字。
没有法力。
没有神通。
没有大道共鸣。
没有因果震荡。
就是三个普普通通的字,从一个年轻人的口中说出,落在混沌中,落在鸿钧的耳中,落在所有混元圣人的道心上!
可这三个字像一把刀。
一把最普通、最平凡、最不起眼的刀。
可它刺入的地方,是鸿钧道心最深处的裂缝。
那条裂缝从龙族覆灭时就出现了,从望舒站在混沌中质问时就扩大了,从镇元子自斩圣位时就撑开了,从青渊出现时就裂到了底!!
鸿钧看着青渊。
他看着那张平静到可怕的脸,看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睛,看着那道纹丝不动的身影。
“青渊。”
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漠然。
可漠然之下压着的东西更浓了。
像冰层下的暗流,像火山口的岩浆,像即将炸开的雷霆。
“吾最后再问你一次。”
他的手指又抬了起来,指向混沌深处。
那里还有几道身影,被灰色的因果锁链缠绕,被镇压在混沌的深渊之中。
他们在黑暗中沉默着,可他们的气息还在,他们的道果还在,他们的真灵还在。
“你愿不愿意投降?”
他的声音中带着最后一丝耐心。
“你若投降,吾承认你截教首徒的身份,你的弟子,你的一脉,吾可以保全,你可以活着,你的弟子可以活着,你的一切都可以保留!!”
他的手指在混沌中划了一圈。
“你若不愿……”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
“吾便将你的弟子一个个碾碎,无支祁、袁洪、六耳猕猴、金翅大鹏、孔宣、北冥、柳元,一个不留!!”
“真灵抹杀,轮回斩断,从洪荒之中彻底抹去!”
他的目光盯在青渊脸上。
“你选。”
混沌中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混元圣人都看着青渊。
他们看着那个站在黑暗中的年轻人,看着那个站在光中的身影,看着那张模糊面容上唯一清晰的东西。
嘴角。
那个弧度。
青渊的嘴角扬起了一抹嘲讽。
那弧度极小。
小到几乎不存在。
小到如果你不仔细看,会以为那只是光影的错觉。
可它比任何言语都锋利,比任何攻击都致命,比任何大道神通都沉重。
它像是在说:你怕了。
它像是在说:你在虚张声势。
它像是在说:你知道你杀不了我,所以只能拿我的弟子来要挟。
它什么都没有说。
可它什么都说了。
鸿钧的道心猛然一颤。
那种感觉像是一把刀从内部刺穿了他的道基!
他的怒火从道心最深处喷涌而出,烧遍了他全身的因果线。
他的面容扭曲了,那张漠然了无数元会的脸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下面那张狰狞的、疯狂的、恼羞成怒的脸。
“好!”
鸿钧的声音炸开,像一万道惊雷同时劈落。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响,每一个字都比前一个字更狠,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近乎野兽般的疯狂。
他的手指向混沌深处点去。
第一指。
无支祁。
水猿大圣,青渊座下二弟子。
他的身形在灰色锁链中猛然绷直,一声嘶吼从喉咙中炸开。
那嘶吼声在混沌中回荡了半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最后的咆哮。
然后被因果长河的浪涛声淹没。
他的真灵碎裂了,碎片被黑暗吞噬,连一丝光都没有留下。
第二指。
袁洪。
白猿精,青渊座下三弟子。
他的身形在碎裂前猛然抬头,看向东方尽头那道光。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叫师尊。
那两个字还没有出口,他的面容就从眉心开始碎裂,整具道体在万分之息内化作了虚无。
第三指。
六耳猕猴。
青渊座下四弟子。
他的六只耳朵同时垂下,像是早就听到了自己的结局。
他没有挣扎,没有嘶吼,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身形在因果锁链中消散,一点一点地化为光点,光点又一点一点地熄灭。
像一盏灯被人慢慢拧暗,最后归于黑暗。
第四指。
金翅大鹏。
青渊座下五弟子。
他的羽翼在碎裂前猛然张开,金色的羽毛照亮了整片混沌。
那光芒持续了一瞬,璀璨得像是要将黑暗全部驱散。
然后被黑暗吞噬。
他的真灵在消融前发出了一声尖啸,那啸声穿破了混沌的壁障,传入了洪荒之中。
洪荒中无数金翅大鹏鸟的血脉在这一刻同时颤抖,然后同时安静。
第五指。
孔宣。
青渊座下六弟子。
他的五色神光在碎裂前最后一次绽放。
青、黄、赤、白、黑五色光芒照亮了因果长河的水面。
那五色是天地间最本源的色彩,是五行之精,是万物之基。
河水在五色光芒中翻涌了一下,像是在哀悼,然后归于平静。
第六指。
北冥。
青渊座下七弟子。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只是看着东方尽头那道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
那个笑容在黑暗中凝固了最后一瞬,然后随着他的道体一起碎裂。
无声无息,安静得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第七指。
柳元。
青渊座下八弟子,最小的一个。
他的身形在灰色锁链中蜷缩着,像是一个睡着的孩子。
他的真灵碎裂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安静得像是一片雪花落在湖面上。
他消散时,连因果长河的水面都没有泛起一丝涟漪。
七指。
七条命。
七道真灵。
七个从洪荒之中彻底消失的存在。
混沌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那种寂静比任何声音都可怕,因为它意味着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所有混元圣人都僵在原地。
妖师鲲鹏脸色黑的难看,大气不敢喘一下,生怕青渊过来找麻烦!
冥河老祖的血海彻底冻成了一块巨大的血色冰原。
他站在冰原中央,血色瞳孔中映着七道消散的身影,一动不动。
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数数。
“都死了……都死了……”
西王母咬紧了嘴唇。
可她的手指在发抖,她的肩膀在发抖,她的仙光在发抖。
青渊座下的
英招、白泽、陆吾、飞廉四个妖圣陷入了极致的沉默之中。
他们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被一种巨大的恐惧笼罩着。
那种恐惧让他们发麻,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从血肉到真灵。
那种恐惧让他们说不出话,动不了手,甚至连呼吸都忘了。
青渊座下的亲传弟子全都死了,若是青渊震怒,连同他们都杀掉,他们如何抗衡呢?
鸿钧收回了手。
他的胸口在剧烈地起伏。
他的道心在疯狂地跳动。
他的面容扭曲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样子。
他的嘴角挂着一种奇怪的弧度,像是笑,又像是在抽搐。
他的眼睛中燃烧着一种疯狂的光,那是一个压抑了无数元会的人终于撕下所有伪装后的样子。
“现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你愿不愿意投降?”
他看着青渊。
青渊看着他。
那道目光平静得可怕。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那双眼睛像是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映着鸿钧扭曲的面容,却泛不起一丝波澜。
“该死,装腔作势!!!”
鸿钧的道心彻底炸了。
他仰天嘶吼,那声音失去了所有的理智,只剩下纯粹的、赤裸的、近乎野兽般的疯狂。
天地人三道在他体内暴走,金色的丝线疯狂地旋转,灰色的纹路疯狂地扭曲,五彩的光晕疯狂地翻涌。
洪荒本源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盘古道果在他体内剧烈地震颤,像是一颗快要爆炸的星辰。
他的法相在混沌中剧烈地膨胀、收缩、膨胀、收缩,像是他的道心在撕裂,他的存在在崩溃,混沌以他为中心在崩溃,那些裂纹中喷涌出混沌色的光,每一条光都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
“青渊!!!!”
“你太狂妄了,你怎敢以这般姿态来面对本座呢,你真以为本座没有了盘古道果就不能拿你如何吗!”
他的声音在混沌中炸开,像一万道雷霆同时劈落。
“你什么都不说!”
“你真以为你高高在上,你能主宰一切吗?你曾经也跪在过本座的面前,今日狂妄什么!!!”
他的手指向青渊点去。
那一指没有指向任何弟子,没有指向任何目标。
那一指纯粹是愤怒的宣泄,是道心崩溃后的失控,是一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在发现自己无法掌控一个人时的疯狂。
那一指的力量灌入混沌,混沌炸开了深渊。
深渊中翻涌着灰色的虚无,连道都被碾碎了!!
青渊还是没有动。
他就那样站着。
站在黑暗中,站在光中,站在虚无与混沌的交界处。
他的青色长袍在混沌气流中微微摆动,他的面容模糊得像是隔着一层薄雾。
下一刻。
他消失了,就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