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隆——”
直升机缓缓下降到目标高度,隔着外墙玻璃,拍摄到的画面实时传回指挥车内——办公室被几个持枪歹徒控制,多名人质集中在一处,抱头蹲在墙边,两名持枪歹徒负责监视人质,剩下三名歹徒,两人守门,一人盯窗,见直升机靠近,窗边头戴灰色棒球帽的歹徒往后退了几步,疯狂朝同伙打起手势来。
大楼正下方的出口,被疏散的人群正源源不断地向外涌出。
特警支队长魏风尘在指挥车上,大楼内部监控尽收眼底,突击小队已经到达被歹徒控制的42层安全通道的门口,正安静有序地转换为突入队形,安全通道的防火门被无声拉开,特警们鱼贯而入。
走廊监控画面中,突击小队已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办公室的门口,全员摆好突入的架势,最后小队长郗文打了个手势,是在告诉监视器这头的魏风尘,突击小队已准备就绪。
“狙击手汇报。”魏风尘开口,声音低沉有力。
“报告魏队,‘灰帽子’和‘黑T恤’在射程范围内,随时可以开枪。”狙击手尤璟的声音传来,语调平稳。
短暂的电流音后,排爆组组长左洋的声音也从通讯器里传来:“魏队,电梯内爆|炸|物风险已全部排除。”
站在魏风尘身边的罗局轻轻呼出一口气。
“好,排爆组再排查一遍,确保大楼内没有遗漏的爆|炸|物,”魏风尘吩咐完,垂下眼,问操作员,“风速和风向,是否满足高空索降条件?”
“当前高空风速3.2米每秒,逆流风,可见度良好,满足索降条件!”
“孙闯、萧钺,准备得怎么样了?”魏风尘话音刚落,那头就传来孙闯激动的声音:“老大!你知道我等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魏风尘的脸黑了下来。
“魏队,我也准备好了。”萧钺接着答道,作为刚加入特警队一年的新人,他比孙闯这个“老人”沉稳多了。
直升机的扩音喇叭里,谈判专家还在做最后的劝告:“……现在悬崖勒马还来得及,只要你们放下武器,释放人质,走到窗边举起双手,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们……”
显然歹徒并不吃这一套,没有任何要投降的意思。
但在爆|炸|物被排除的那一刻,主动权已经完全流转到了警方这边。
魏风尘这人,有点耐心全用在他老婆身上了,大部分时候他的解题思路就是简单粗暴到“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程度。
于是魏风尘下令:“突!”
接到突入指令,直升机上的孙闯和萧钺一前一后跃下机舱,与此同时突击小队也破门而入。
僵局瞬间被打破,这帮歹徒才意识到,他们自以为固若金汤的防守,在绝对的人数优势和装备碾压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几个歹徒来不及抓起人质相要挟,举枪就要朝着特警们射击,可个个都还来不及扣动扳机,就被四面八方扑上来的特警一招制服。
头戴灰色棒球帽的歹徒眼看自己的同伙相继倒下,大势已去,他心生退意,情急之下转过头,视线和其中一个人质对上,人质们抱头蹲在地上,脚早就麻了,人质动弹不得,但也猜到了歹徒要做什么。
人质惊呼一声,眼看那歹徒朝他扑了过来,突然一道黑影闪过,挡在了他的面前——是刚才从窗外“飞”进来的那个特警。
同时一枚子弹破空而来,穿过玻璃窗的缝隙,精准击中了灰帽歹徒身上的防弹衣,他的后背顿时绽出黄色的颜料。
“歹徒”浑身一僵,停止了动作,和孙闯四目相对,然后浮夸地侧身一倒,还歪头闭眼吐舌,做出了个“死翘翘”的表情。
眨眼之间,特警队便顺利接管了现场。
“魏队,”郗文的汇报声传来,“已控制现场全部‘歹徒’,共计五名,其中狙击手‘击毙’一名,人质解救成功,无人员伤亡,请指示!”
从魏风尘下令突入到郗文汇报结束,用时不到一分钟。
魏风尘转身面向罗局,虽然他并不喜欢这些形式主义,但还是规矩地冲罗局敬了个礼,汇报道:“报告罗局!特警支队高层突入演习任务圆满完成!已排除大楼内爆|炸|物风险,控制‘歹徒’五名,人质解救成功,大楼内无普通民众人员伤亡。”
“好!”罗局鼓掌叫好,看得出来罗局对特警队的表现十分满意,连说话的语调都多了几分昂扬,“同志们辛苦了!今天的演习很顺利,让我们看到了特警的速度和实力……”
罗局的场面话还没结束,他口袋里的警务通突然发出急促的警报声,同时响起警报的,还有魏风尘口袋里的警务通。
看样子并非简单的警情,两人视线对上,魏风尘已经掏出了警务通,飞快扫过屏幕上的内容,再次看向罗局,罗局已经收起脸上的笑意,点了下头。
“特警队,全体都有!”魏风尘一声令下,“3分钟,楼下集合!”
*
特警车队浩浩荡荡开进了位于市中心的老居民区康宁新村,狭窄的道路旁,派出所的警车和120救护车已经先到一步。
开在最前面的烈马猛禽停了下来,魏风尘和罗局推开驾驶座两侧车门下了车。
“魏队……罗局!”派出所所长没料到大佛的车上还有尊更大的佛,忙不迭迎上前去,额前鼻下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现在情况如何?”罗局也不迂回。
所长摇摇头,有些难为情,战战兢兢地开口:“嫌疑人挟持着人质,情绪激动,我们所负责这片的民警还在和他沟通……”
辖区片警最早抵达现场,一直在努力安抚嫌疑人,奈何特警队带着大领导都赶到现场了,他们的沟通还没有进展。
康宁新村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式居民区,楼层较低,没有电梯,楼栋之间距离近,可从顶楼轻松跨越。
魏风尘环顾四周,很快就确定了行动方案:“狙击手和观察员上对面的楼栋寻找合适的狙击角度,等我指令;孙闯带一组突击小队从隔壁3栋顶楼过去,做好索降强攻的准备;郗文护送谈判专家靠近嫌疑人,了解嫌疑人的诉求;其他人,左洋安排,做好外围警戒工作。”
接到指令,特警队众人立刻动了起来,魏风尘也抬脚朝着指挥车的方向走去。
康宁新村房屋老旧,加之位于市中心,除了这些年一直住在这里的老人,更多的是在附近上班的租客,人员流动大,治安上一直存在隐患。
操作员已经接入了楼栋的天眼系统,但老居民区的监控没法每层楼覆盖,而嫌疑人挟持人质的5楼恰好没有对应的监控画面。
罗局愁眉不展,站在旁边的派出所所长更是汗流浃背,不敢吱声。
魏风尘跨上指挥车,安排操作员:“把郗文头盔的实时画面接进来。”
“是!”操作员连忙答应,手指一通飞舞,监视器主画面很快就切换成了第一视角在楼道中
行走的画面。
负责康宁新村的片警刚被所长一通电话召了回来,还喘着粗气,就一刻不停向市局的两位领导做起汇报:“嫌疑人叫项明瀚,就住在4栋5-3,有前科,肇事逃逸,还是毒驾,上周才出狱,他回来第二天,我还专程上门了解情况,那时候他别提有多正常了,跟我说他觉得很后悔,说感谢国家给自己改过自新的机会……可谁能料到……哎!”片警重重叹出一口气。
另一边郗文也带着谈判专家爬上了五楼,越过正在好言相劝的派出所民警,嫌疑人的庐山真面目总算揭开——男人留着寸头,看上去也就三十来岁,双眼圆睁,龇牙咧嘴,情绪激动,没穿上衣,只穿了一条大裤衩,脚下踩着人字拖,他用左臂钳住人质,右手握着亮蹭蹭的水果刀,正冲着面前的警察胡乱挥舞着,见又来了新的警察,不仅加大了挥舞的动作,还提高了音量。
项明瀚嘴里喋喋不休,但在指挥车里一句也听不清。
无论是项明瀚此刻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还是他正在做的事情,无一不在昭示一件事——他又复吸了。
可怜的人质小姑娘一声不吭,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淌着泪,双手紧紧握着项明瀚的手臂,隔着监视器都能看到她正在颤抖。
“人质的身份确定了吗?”魏风尘转头问那片警。
片警被魏风尘问住了,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老大,嫌疑人已经进入狙击范围,随时可以开枪。”尤璟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
“等我指示。”魏风尘沉声应道,视线也从片警身上移开,看来这人是给不了他想要的答案了,不过这也不是大问题,毕竟谈判专家已经站在嫌疑人面前了。
郗文带着谈判专家靠近了项明瀚,指挥车里总算能听清项明瀚在嚷嚷着什么了。
“……他们要害我……她是他们派来杀我的!他们来了!他们来找我报仇了!”
指挥车内众人总算听清了项明瀚在说什么。
嗑大了被迫害妄想发作,倒是瘾君子的常见症状。
“你好,你先别激动,或许我可以帮助你,你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谈判专家比不得特警,一口气爬五楼,还是有些喘,他只能抑制着喘息,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平稳一些。
“顾队!我要见顾队!”项明瀚大喊,然后开始自言自语,“只有顾队能救我,你们把顾队叫过来!我有重要情报要告诉他……”
许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魏风尘不由得心口一紧。
绷紧的肌肉又一寸寸放松下来。
顾亦然已经离开警队了,他已经不再是C市公安系统内提到“顾队”就会第一个联想到的人了,他已经远离一线,不用再和这些亡命徒打交道了。
“好的好的,”谈判专家好声答应下来,“我们会帮你联系,但你提供的信息太少了,你得说得更清楚一些,比如‘顾队’全名是什么,现在在哪个队……”
即便知道对方口中的“顾队”不是顾亦然,魏风尘还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注视着监视器画面中的项明瀚。
而项明瀚竟鬼使神差地看向了郗文。
隔着屏幕,仿佛也看向了魏风尘。
项明瀚嘴唇翕动,监控画面和声音有微小的延迟,以至于听到项明瀚的声音传来,因为口型对不上,魏风尘竟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顾亦然!我要见,你们公安局禁毒支队长,顾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