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这两件灵器结实,
虽直面金丹爆炸,但灵性尚且完整。
落在陈业掌中,还在挣扎。
“哼哼,你们主人已经死了,落到我手上,迟早都得任我摆布。”
陈业冷笑一声,
将这两件灵器镇入三途鼎中。
同时招手一引,散落的金浆与两截断剑受到牵引,汇聚而来。
只是玉藏剑灵光尽失,已经没有修复的可能。
“罢了,留作纪念吧。”
陈业摇了摇头,将断剑收回储物袋中,同时心中想起一件事。
当年。
他把此世父母留下来的金牌送给了知微,小女娃曾闹腾不停,他许诺未来给她另一件具有纪念性的物件。
这玉藏剑陪自己从筑基征战到金丹,应该也算有所价值吧……
但现在还不是惦记女娃的时候,
李广澜虽死,矿区仍有渡情宗的修者困兽犹斗。
他提起一口气,便飞向下方。
两日后。
愁云口,议事堂内。
赵炎峙放下手中战报,擡头看向陈业。
只见这个男人,被包扎了半边身体,脸色苍白,还跟没事人一样喝着茶。
“你……”
赵炎峙欲言又止。
出发之前,他叮嘱陈业坐镇军中,倘若有金丹真人埋伏,尽可能拖住,等待支援。
没成想,
陈业结丹不过半年,就能独自斩杀一位玉液真人,根本不需要支援。
“你身体还好吧?”
赵炎峙神色古怪地问道,不怪他这么问,陈业现在被徒儿裹得跟粽子似的,一看就伤得很重。“还行。不过是贴身配剑断了,肉身被斩了几剑,又被一位金丹真人的自爆炸到了而已。”陈业换了个坐姿,风轻云淡地道。
赵炎峙扶额,这家伙疼得冷汗直流,可嘴还挺贫的,他拿起战报,叹道,
“此人结丹已有数十年,又是潮湖李家的真人,财大气粗,身上灵器虽说不多,但贵在精,都符合他的道统,甚至还有一个神魂灵器……你斩杀了他,算是搓了搓李家的锐气,此功该赏。”
只是要赏什么呢……
现在的陈业已经今非昔比,所需所要,都是三阶品质。
灵隐宗虽不穷,可这位陈真人连连立下大功,也着实有点吃不消。
他想了想,沉吟道:
“待齐国事定,宗中可在齐国划一郡,作为你日后家族繁衍之地,并专设一峰,其待遇制度,与宗内一般无二。”
简单来说,便相当于宗中之宗。
若陈业的家族持续发展下去,恐怕又是一个白家或者赵家。
只是呢……
这家族繁衍一事,未免太长久了。
他现在连孩子都没有,身边只有三个整日让人操心;的徒儿,哪里来的修仙家族?
“前辈这是……催陈某生孩子?”
陈业笑道。
赵炎峙老脸一黑,做贼心虚般左右张望,这才冷着脸道:
“陈真人莫要胡说八道,要是白真传听了,说不定还会误会老夫……但金丹真人寿元漫长,开枝散叶、建立家族,本就是常有之事。你现在没有子嗣,不代表百年以后也没有。你的门人、故旧与依附修者,同样可以迁入其中。”
陈业若有所思:
“郡中所有东西,都归陈某?”
“视情况而定。”
赵炎峙淡淡解释道,
“三阶灵脉与大型矿藏,归宗门所有,福泽宗门修者。至于灵田、坊市税赋,还有散落各处的一二阶灵脉,皆可划入陈家名下。”
不错。
陈业暗暗点头。
一郡之地的灵田、坊市与税赋,积少成多,每年的产出都相当可观。
并且,他还能调动宗门的弟子执事,也省的自己另行培养。
只是呢……
拿齐国的领地封赏,这不是空手套白狼么?
赵炎峙大概也能猜到陈业的想法,悠悠道:
“你在攀囚一战中功不可没,自然不止这点封赏。从今以后,在燕国灵隐治下,临松谷以及周边数镇,皆归你所有!”
以前,陈业说是临松谷主管,可临松谷还是属于宗门的资产。
至此之后,便彻底属于陈业,并附带周边数镇。
虽然不如徐家诺大的龙眠山脉,
可陈业孤身一人,这些地盘对他而言绰绰有余,更别说今后还有齐国的一郡之地!
“多谢长老!”
陈业笑眯眯地拱手,心满意足。
与此同时。
灵隐宗,藏梨院。
小白狐拖着一个比身体还大的食盒,回到房中。
“即即。”
又给你找了这么多吃的。
这次总该够了吧?
房中无人回应。
小白狐擡起脑袋。
只见窗户敞开,夜风吹动床帐。
至于本该乖乖待在房里的女娃……
没了。
“唧?”
小白狐愣在原地。
它那么小一个女娃去哪里了?!
很快,它在桌上发现一张纸条。
上面的字迹端端正正,比青君平日里的功课还要工整。
“小白,青君去接师父回家啦。”
“青君坐的是宗门战舟,上面有很多人,所以不算独自去齐国。”
“糕点留给你吃,不要担心!”
小白狐捏着纸条,爪子一点点收紧。
这个究极邪恶女娃!
竟然跟它玩文字游戏!
“即!”
狐鸣响彻云霄!!
小白狐将食盒一丢,循着房中残留的气息追了出去。
那股气息一路穿过抱朴峰,最终消失在山门之外。
而在远处云海之中,
一艘补给战舟,已经穿过护宗大阵,朝着齐国方向驶去。
补给战舟,货舱。
一只银发女娃蜷坐在几个木箱之间。
膝上摊着一幅燕齐舆图。
她不知道陈业眼下身在何处。
不过没关系。
只要先到黑崖,总能问出那人的去向。
忽然,
一条蓬松狐尾从黑暗中探出,重重拍在女娃脑袋上。
啪!
青君捂住脑袋,惊讶地擡起头:
“小白,你怎么也来了?”
嗯?
奇怪……
这狐狸的速度怎么这么快……快得不对劲。
这战船可是飞着出去的,难不成这狐狸还会飞么?
小女娃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这只小小的狐狸。
“即即唧!”
小白狐气得浑身炸毛,擡起爪子,不断指向灵隐宗的方向。
回去!
现在就回去!
青君眨了眨眼睛,委屈巴巴:
“可是,战舟已经飞出这么远了。而且青君没有独自乱跑呀,舟上还有这么多宗门修者呢。”小白狐怒目而视。
“店……”
女娃低下头,小声道,
“就算小白把青君带回去,青君也会再跑出来的。
”
小白狐眼睛都快喷火了。
这女娃是在威胁她吗?!
青君瘪起小嘴,抱起狐狸:
“谁让笨蛋师父总喜欢往危险的地方跑?青君得去看着师父,不然他又受伤了怎么办?”
小白狐冷唧了一声。
你一个女娃,过去只是给陈业添乱!
“小自……你要这么坚持,那可别怪青君不客气了。”
小白狐听了想笑。
它是谁?
表面看是一只绝世可爱,人畜无害的小狐狸。
可它的真实身份,那可是燕齐第一修者!
让墟国无数老不死心生忌惮的顶级大能!
哪怕修为不在,可它岂会怕区区女娃?
“即唧!(放马过来!)”狐狸震怒。
“唧唧唧唧?!”狐狸惊恐。
“小白的狐狸皮,还挺漂亮的,青君就笑纳了哦……”
“不要!!”狐狸悲鸣。
夜色渐深。
陈业从议事堂回到住处。
知微提着药匣,安静地跟在师父身后。
“奇怪……为什么总觉得知微有点可怕。”
某个师父心中嘀咕。
等师徒二人入了房,
知微将门窗合好,又在房中点燃一盏灵灯。
少女扶着师父在床边坐下,将药匣放在一旁,随后跪在陈业身前,伸手解开他腰间衣带。
陈业有些害怕,按住衣带:
“知微?”
“弟子替师父换药。”
少女声音一如往常般清冷。
可越是平静,越让陈业觉得不对劲。
他低头打量。
少女眉眼低垂,墨发顺着纤细肩头滑落,眼神专注,并无太多旁的情绪。
陈业稍稍安定了点,松开手,任由弟子换药。
毕竞之前已经换过一次。
在交战回来后,
他昏睡了一天,这一天中,都是由知微为他换药洗漱。
虽然身为师父,对此有些尴尬……但特殊情况,自然要特殊对待。
当然,有其他服侍的下人,可知微不放心陌生人靠近师父。
“话虽如此,总觉得身体有点怪怪的,应该是身上还残留着些李家真人的剑气。之后还得闭关休养一番。”
陈业心中思忖。
此时。
知微已经解开师父腰间衣带,开始拆除昨日缠上的绷带。
她的动作十分熟练,对师父身上的伤了如指掌。
陈业愈发觉得不对。
“知微。”
“嗯?”
“为师昨日昏睡以后,你只是替为师换了药?”
知微纤长睫羽一颤。
“自然。师父伤势严重,弟子还替师父清洗身体,梳理经脉,换了一套干净衣物。”
这些都是事实。
只不过,
中间省略了些无关紧要的过程。
陈业摸了摸脸颊:
“可为师为什么觉得脸也有些酸?”
“金丹自爆波及全身。”
知微低头拆着绷带,语气平静,
“脸颊有所不适,应当也很正常。”
有道理。
陈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难怪他不止脸酸。
知微已经将绷带全部拆开。
一道道狰狞剑伤显露出来。
好在经过两日温养,伤口已经开始痊愈。
丝丝缕缕的荣意,正沿着经脉流转。
陈业敢徒手接住飞剑,正是仰仗荣意。
枯意是杀敌利器。
荣意则能够壮大生机,修复血肉与经脉。
出手以前,他便已经避开要害,只要根基不损,这些看似严重的血肉伤势,迟早都能凭借荣意恢复。知微也发觉师父在康复中,她指尖温柔地抚摸伤口边缘,眉眼舒展几分:
“再有十余日,师父的肉身伤势应该就能痊愈。”
“差不多。”
陈业颔首,
“所以不必担心。为师既然敢接,那就有把握恢复。想你师父是何人?当年在棚户区时,被孔鸿轩伤到肠子都出来了,第二天照样活蹦乱跳。”
知微轻轻嗯了一声,拿起温热丝帕,仔细擦去伤口四周的血污与药渍。
动作轻柔,与昨天判若两人。
“知微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弟子已经替师父换过许多次药。以后若再受伤,也可以交给弟子。”
“这种事情,还是没有下次为好。”
“好了。”
知微松开手。
陈业活动了一下身子:
“的确舒服许多。”
随后,知微又端来温热药汤,在床边坐下:
“师父身体不便。”
“这个就不必了吧……”
“弟子喂你。”
“呃……好,嗯?这药汤味道不错,似有异香,比青君的手艺还要好。”
“师父……这是知微亲手做的。”
少女有些羞涩,料想是被师父夸赞,有一点难为情。
这丫头一直是这个性子,
陈业早就习惯了。
无妄宫。
一枚碎裂的命牌摆在桌上。
命牌属于李广澜。
在两日前,其中魂火就已经熄灭。
只是直到今日,才有一名驻守攀囚阵枢的李家修者逃回无妄宫,带来确切战报。
李家六祖坐在主位,神情阴沉:
“再说一遍。”
下方修者浑身是伤,声音发颤:
“那陈业先拿灵器镇压着攀囚主脉……”
“二人交手不到一刻钟,族老灵器被破,肉身受创,最后……只能自爆金丹。”
一位结丹不足半年的修者,
在分出大半心神与法力镇压地脉的情况下,正面斩杀玉液真人………
而且。
哪怕是在李家这样的元婴家族,真人也只有十几位,个个位高权重。
死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
“他那个护道蛟龙可曾现身?”
“未曾。”
“白离呢?”
“也未曾见到。”
李家六祖脸色愈发阴沉。
倘若如此,那陈业便是靠自己,独自斩杀李家真人!
“属下逃离以前,曾远远看见此人浑身是血,还承受了族老的自爆。”
那名修者小心翼翼地补充道。
“六祖!”
旁边一名李家真人忍不住起身,
“广澜不能白死!陈业眼下身负重伤,正是将他除去的机会。只要查出他所在之地,不管他身侧有何人庇护……”
“哼!愚蠢!”
李家六祖厉喝一声,
“何人庇护?他身边有两位坎离真人!老夫前不久亲自出手,都未曾斩杀此獠!”
那人声音一滞,愤愤坐下。
倘若能直接将对方两位坎离击溃,他们也不必在无妄宫商量对策了。
可恨,
若非潮湖李家受当今墟帝忌惮,不好大动手脚,否则何至于此?
“但……广澜的仇,不可不报!”
李家六祖眼神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