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收音机之后,傅尧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不少。就连张妈,脸上也带着淡淡的兴奋。
京市的冬天又冷又漫长,能有个这样的东西打发时间,真的是再好不过。
大人们都喜欢的东西,小朋友更是不例外。
在征得傅尧和程霁的同意之后,每天下午四点,隔壁廖海霞家已经放寒假的三朵金花,都会十分准时地过来蹭录音机。
不过蹭归蹭,这几个孩子都十分地有分寸,傅尧听什么,她们就跟着听什么。两个大的,更是十分有眼力见地帮着张妈干活。至于最小的妞妞,则是黏黏糊糊地挨着傅尧,心甘情愿地被她揉脸。
有三个小姑娘陪着她说话,傅尧发现自己的情绪好了不少,也没那么爱哭了,这让原本还担心傅尧会被熊孩子吵到的程霁,慢慢放心了不少。
就这样又过了小半个月,傅尧在又一次的检查下,总算是被医生批准,不用在床上“坐牢”了,并且每天都可以适当地起来走一走。
但每次傅尧起身,程霁和张妈都是胆战心惊。无他,傅尧明明才六个月不到的身孕,肚子却已经跟普通孕妇要临盆的时候一样大了。
对于两人的惊慌,傅尧表示很淡定,毕竟肚子里可是揣了四个崽子,等后面,估摸着还会更大。
她摸了摸绷得有些发紧的肚子,腰往沙发放着抱枕的位置靠了靠。
如今她的肚子已经不适合做衣裳了,所以现在哪怕她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也没有再接单子。
不过傅尧是个闲不住的,在医生检查完自己没事之后,她便央着程霁去百货商店给她买了几团毛线回来。
一开始,程霁是不肯的,毕竟傅尧身体没好多久,如今行动也不怎么方便。
但傅尧一句话,就让程霁嘴角疯狂上扬,至于这拒绝的话,自然也就无疾而终了。
无他,只因傅尧说:“我想给我们俩一人打一匹新毛衣,做一样的款式,到时候新年穿。”
程霁这么大了,早就没什么过年要穿新衣服的念头。但一想到过年的时候,他和傅尧穿着同样的新毛衣去跟爷爷拜年,他就忍不住高兴。
“那你每天也要控制好度,现在离过年时间还长,不着急。我会每天检查你进度的。”
程霁不放心地交代着傅尧,傅尧自然是连连点头以做保证。
所以,这会儿已经过去了两天,她手里的毛衣才堪堪织了一小块。
傅尧长舒一口气,将自己脑子里的思绪全部推出去,专心致志地打起手上的毛衣。
她动作快,深灰色的毛线就跟有生命力一样,在她手指尖纷飞。下午的夕阳顺着门框的缝隙,也软软地洒在了傅尧的头发上,脸上,配上她认真的表情,衬得人圣洁无比。
廖海霞带着三个姑娘过来的时候,就看见这样一副场景,让她一个大大咧咧惯了的女汉子,说话的声音都自动压小了几分。
“小傅,在打毛衣呢!”
傅尧正打着毛衣,听见廖海霞的声音,不免有些惊喜。她将手里的毛衣收好针,然后放到一旁。
“海霞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入冬以来,廖海霞所属的街道办便十分忙碌,尤其是今年的雪大,好几家房子都被压塌了。廖海霞作为街道办干事,又是军属,忙得那叫一个脚不沾地。
所以这会儿才四点半的功夫,傅尧见到她是十分惊讶的。
“哎呀,我这不是刚好逮着一点空就过来了吗?小傅,我还没跟你说谢谢呢!这几个丫头,寒假里一直粘着你。”
廖海霞自来熟地在傅尧身边坐下,然后将手里一直拎着的竹筐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从那儿买的,分你一半。”
顾忌着几个孩子在,廖海霞努了努嘴,说得十分隐晦。
但傅尧看着这竹筐里大概有个三斤左右的肉,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黑市虽然风险高,但不要票,将近年关,还是有很多人铤而走险的。
傅尧自己虽然没去过,但也听别人说起过。甚至她做衣裳的报酬,就有些来源于此。
不过,作为一名上辈子见证过国家经济政策巨大变化的人,傅尧对黑市并没有现在普罗大众那么害怕。
毕竟,这里面的极小一部分人,在以后就是走在国家经济发展最前沿的弄潮儿。
傅尧回神,垂头看着竹筐里沉甸甸的三斤肉,说不心动是假的。
她现在虽然每天都能有一点荤腥吃,但基本上都是鸡蛋,猪肝,筒骨之类的。像这种纯肉,一个月能买着一两次就不错了,更别说这么多。
傅尧眨了眨眼,强行将自己的口水咽下。
“海霞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这样吧,我知道你买来也不容易,多少钱,每斤我多出二毛给你,怎么样?”
傅尧在看到肉的那一刻,就没想着放手。但是她也知道,廖海霞买这么多肉不容易,所以哪怕知道黑市的肉价贵,她还是愿意在此价格的基础上,再多加两毛。
就当是为了过年吃顿好的吧!傅尧眼神亮亮地想道。
只是廖海霞听见这话,脸上的表情却十分不高兴。
“小傅,你说啥呢,这是我特意买给你的,要啥钱呢!不行啊!”
廖海霞板着脸,凶悍的表情不仅把傅尧吓了一跳,连她家那三朵金花也不敢再言语。
“哎呀,海霞姐,你不要这么生气啦,你看看妞妞被你吓的。”
傅尧笑着拉了拉廖海霞的手,见她面色逐渐和缓,这才继续说道:“这肉太多了,你买也不便宜。要是别的,你给我我就接了。”
廖海霞张了张嘴,看着傅尧诚恳的表情,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最后只干巴巴地蹦了句:“我又不是来挣你钱的。”
眼瞅着廖海霞真委屈了,傅尧也有些不好意思。
于是,在两人的拉扯下,以傅尧为三朵金花各打一件毛衣作为这三斤肉的报酬结束。
看着桌上新增的几团毛线和三斤肉,傅尧扶额笑了笑,真是人在家中坐,肉从天上来!
看来,这是老天让她操起老本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