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儿子可能还活着。”
老者的声音。
停在终端里。
黑管深处的纸带。
却没有继续浮出新的字。
【仍在世。】
四个字。
被水泡得发白。
林夜盯着那条纸带。
“先别把它当消息。”
张浩点头。
“只当现场出现的字。”
终端画面没有退出。
临河旧屋外。
社区工作人员已经把煤油灯移到门槛中间。
老者坐在灯旁。
两名亡魂站在白线之外。
屋内的湿脚步。
仍旧一前一后。
来回走动。
没有谁越过门槛。
可老者的头。
一点点垂了下去。
“我守一会儿。”
他说。
“你们先走。”
社区工作人员看着他。
“守多久?”
老者没有回答。
他把手掌放到灯边。
火星映在指甲上。
像一只缩小的眼睛。
下一刻。
门后的声音。
贴着门板传出来。
“守到他回来。”
老者猛地抬头。
“谁说的?”
门内没有回应。
湿脚步停在灯边。
门槛外的亡魂。
也同时转过身。
院墙外。
那串湿脚印又出现了。
它从黑暗里来。
停在白线尽头。
鞋印旁边。
拖着一条很深的水痕。
社区工作人员抬手。
准备通知转移。
手机屏幕却先亮起。
【守灯人员:一人。】
【持续时间:超过四小时。】
【建议:引导离开。】
老者看不见屏幕。
只是握住煤油灯。
“我不走。”
他道。
“他回来找不到我。”
黑管外。
陈锋的封钩还被灰白手抓着。
手指已经松开。
却没有缩回去。
那只手掌心朝上。
像在等谁把它放回管内。
鬼新娘站在旁边。
问它:
“你还要留下吗?”
灰白手没有回答。
它向后退了一点。
管口里的水声。
便轻了些。
李薇薇摸到节点上的无字符贴。
贴纸边缘已经翘起。
“这里只能停住一处。”
她道。
“有人守,灯才不灭。”
“守久了呢?”
王猛问。
李薇薇没有马上回答。
她摸到贴纸下方。
有一层极细的热气。
像活人的手指。
“守的人也会被看见。”
张浩看向终端画面。
社区工作人员正在劝老者休息。
“白天再等。”
“天亮前不能一直守。”
老者摇头。
“我不累。”
他说完这句话。
自己却站了起来。
动作很慢。
像有人在后面拉他。
他走到白线外。
脚尖碰到第一道灰光。
屋门后。
湿脚步立刻停住。
门槛外那两具亡魂。
也跟着后退。
老者抬起脚。
要往白线尽头走。
社区工作人员赶紧抱住他。
“老人家!”
老者回过头。
脸上没有困意。
只有一片空白。
“我要接他。”
他说。
“他就在前面。”
工作人员低头看手机。
老者的名字。
正在从值班名单上褪色。
【守灯人员:未确认。】
【活人身份:待查。】
“他把自己当成亡魂了。”
张浩道。
“先把灯交给别人。”
林夜看向画面。
“不能让他再走。”
社区工作人员试着拉回老者。
老者却抓住他的手腕。
“你也听见了。”
“谁?”
“我儿子。”
工作人员脸色发白。
屋内的门后。
传来第三种脚步。
比原先更近。
一步。
停住。
又一步。
停在老者身后。
老者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手。
要去接门把。
工作人员用肩膀撞开他。
两个人一起摔在门槛旁。
煤油灯倒下。
火星滚进白线。
白线立刻暗了一段。
屋外的亡魂。
同时向前倾。
其中三具影子。
越过原本的停留位置。
朝白线尽头走去。
鬼新娘看着终端。
“灯要灭了。”
黑管内。
水声猛地增大。
陈锋手里的封钩。
被灰白手重新拽紧。
“先护活人。”
林夜道。
“别管管口。”
陈锋没有松钩。
王猛把右掌按到黑管外壁。
旧印发热。
“我来顶。”
林夜转向张浩。
“把煤油灯的位置留下。”
张浩立即保存画面。
没有写成安全点。
只记下:
【灯:倾倒。】
【活人:未脱离。】
【亡魂:三处移动。】
李薇薇沿着无字符贴的边缘。
贴下第二张。
“把灯扶起来。”
社区工作人员听不到她。
却在画面中抬手。
将煤油灯扶正。
老者还抓着门槛。
眼睛盯着屋外。
那串湿脚印。
已经走到了他的脚边。
“你儿子叫什么?”
工作人员问。
老者张了张嘴。
没有说出名字。
他低头看着灯。
“我记得他的背影。”
“那就先记背影。”
“别替他补名字。”
老者点头。
像终于听懂。
他松开门把。
退回灯旁。
三具朝白线走去的亡魂。
也在这时停下。
第一具回头。
第二具抬手。
第三具没有动作。
鬼新娘隔着画面问:
“你们还要走吗?”
第一具踩进灰地。
第二具转身离开。
第三具站着不动。
没有人替它们选择。
白线只亮回两处。
第三具的脚印。
却在地面上留下半个。
随后消失。
煤油灯的火星。
重新稳住。
可社区工作人员的手机。
再次浮出红字:
【守灯交接:缺失。】
【持续守灯:一人。】
【活人疲劳:即将确认。】
一道新的声音。
从楼道频道传来。
“赵建国到。”
对策局的临时频道。
接入一名中年男人。
他穿着反光背心。
手里提着两盏备用灯。
“所有守灯人。”
“每四小时换一次。”
有人立刻反对。
“灯不能断。”
“断一会儿,魂就走了。”
赵建国把备用灯放在桌上。
“人也不能一直守。”
“守到分不清自己是谁。”
他看着各处传来的画面。
“换班必须留痕。”
“交接时,只说三件事。”
“灯在哪。”
“谁选择留下。”
“还有谁没有回答。”
“不要替任何人补名字。”
张浩将这段话单独保存。
没有写成旧司规则。
只标注:
【活人临时守灯意见。】
赵建国继续道:
“每次四小时。”
“到点必须换。”
“没人来,就先护活人。”
“灯灭了,也不要追着影子走。”
频道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问:
“那亡魂呢?”
赵建国看向临河旧屋。
“愿意留下的,先留下。”
“愿意走的,自己走。”
“没人能同时救所有人。”
老者听见这句话。
忽然回头。
“我儿子呢?”
赵建国没有回答。
他只让工作人员继续盯住煤油灯。
可就在交接名单发出的瞬间。
临河旧屋的白线。
短暂地暗了一下。
不到一息。
三具亡魂中的一具。
不见了。
没有黑水。
没有脚印。
也没有喊声。
它只是从白线旁消失。
剩下两具。
各自停在原处。
老者扑到灯边。
“它去哪了?”
没人回答。
张浩迅速保存最后一帧。
终端屏幕上。
一张医院名单。
自行从黑管画面里翻出来。
不是急诊。
不是住院。
而是新生儿登记栏。
最下面一行。
刚刚多出一个名字。
旁边的出生时间。
写着今天凌晨。
那名字的笔画。
与消失亡魂胸口残留的旧痕。
一模一样。
赵建国的声音。
从频道里沉下来。
“把医院封住。”
“别让任何人去认领。”
名单最下方。
又浮出一行字:
【走失者:已找到。】
下一行。
【位置:新生儿名单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