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穿越小说 > 大唐的见证者 > 第112章 萧太后
    军中膳食素来粗简,粟粥干粮,并无珍馐美味。但一众隋室旧臣追随宇文化及辗转千里、颠沛经年,早已吃惯了逃难路上的粗粝口粮。相较之下,唐军规整安稳的饭食,反倒让他们吃得格外踏实舒心。

    营帐角落处,裴矩与杨恭仁相对而坐,各捧一碗薄粥、一块干饼,徐徐进食。

    裴矩掰下一块干粮入口,缓缓咀嚼,轻声感慨:“你我今日,算是大难不死,捡回一条性命。”

    杨恭仁眉头微敛,心绪难安:“生死未定。唐军待我等虽是礼遇,可终究不知朝廷日后如何处置隋臣旧部,前路依旧难料。”

    裴矩闻言淡然一笑,神色笃定:“李唐已立社稷,自居天下正统,断不会如宇文化及那般暴戾嗜杀、滥诛朝臣。你我二人素无宿怨于李家,无过无功,无仇无隙,何须惧祸?”

    杨恭仁思忖片刻,深觉此言有理,心中惶惑稍减。

    正闲谈间,二人余光瞥见远处人影,不由得双双顿住动作。

    只见李智云携杜如晦随行,身后士卒捧着精致膳食,稳步走向萧后的临时营帐。

    二人相视一眼,皆默然无声,心底悄然浮起一缕隐忧。

    昔日宇文化及未败之时,亦是这般频频出入太后营帐,无人能阻,如今此情此景,难免引人遐思、暗自揣测。

    ……

    帐内烛火温亮,静谧清雅。

    “军中简陋,膳食粗疏,娘娘暂且将就歇息。”

    李智云立身帐中,目光平和,落在萧后身上。

    昨夜夜色漆黑,加之她头戴帷帽、轻纱遮容,故而难辨真容。此刻天光明朗,烛火映照,萧后的姿容全然映入眼帘。

    她年近五旬,历经乱世浮沉、国破家亡,却依旧肌肤温润、风姿雍容,不见垂老枯槁,反倒沉淀出岁月雕琢的极致成熟气韵。一身气度华贵端庄,举手投足皆是深宫养出的皇家仪态,历经大隋两朝风雨,沉稳内敛,韵味入骨,绝非寻常脂粉女子可比。

    李智云心中暗自感慨,传闻果然不虚。

    岁月不曾摧折其色,反倒让她愈发温润夺目,愈显风华。

    萧后身侧,立着南阳公主。

    公主身姿窈窕,腰细体秀,容貌清丽绝尘,风骨凛然,自带皇室贵气。她身侧牵着一名垂髫稚童,正是她与宇文士及之子,宇文禅师。

    片刻静默,萧后微微欠身,柔声回道:“楚王费心体恤,哀家多谢。”

    李智云微微抬手,示意帐内侍从尽数退下。这一举动落下,帐内瞬间静谧无声,也让萧后心头骤然一紧,暗自戒备。

    她原以为李智云年少持重、年岁尚轻,必无逾矩之心,可此刻独处之势,让她不由得心生忐忑,连忙主动开口,刻意扯开话题,语气温婉柔和:“昔年先帝北巡,曾于行宫见过令尊一面,彼时你尚年幼,转瞬数年,你已然长成翩翩郎君,执掌兵权、独当一面了。”

    话语之中,暗含辈分疏离,刻意划清界限。李智云心中了然,暗自失笑。

    这萧后历经宫廷诡谲、乱世风波,心思何其通透,转瞬之间便生出防备、刻意避嫌。

    他心中坦荡,自是毫无龌龊杂念,更何况他深知后世诸多隐秘,岂会在此刻自惹祸端、贻人口实?那些纷乱杂念,不过一念而过,断不敢外露分毫。

    面上,他只淡淡颔首,随口敷衍:“些许旧事,智云尚有零星印象。”

    旋即,他话锋一转,语气温和诚恳,安其心神:“娘娘无需忧心。萧公萧瑀如今身居大唐相位,深得圣君信任。待战事平定,智云必亲自护送娘娘归长安,令你们兄妹团圆,安稳安居。”

    此言一出,压在萧后心头的巨石骤然落地,连日惶恐尽数消散,眉眼间终于露出真切暖意,连连道谢:“多谢楚王成全,多谢楚王体恤。”

    只要无是非纠葛、无逾矩试探,于她而言,便是天大的安稳。一旁的南阳公主紧绷的眉眼亦悄然舒展,看向李智云的目光,褪去了初时的生冷戒备,多了几分平和。

    未待二人多说,李智云再度开口:“有一事,智云冒昧请教娘娘。”

    “楚王但讲无妨。”萧后正色回道。

    “不知娘娘可还记得淮南公主?”

    “淮南?!”

    萧后浑身一震,眼中满是惊愕,失声问道,“她……她尚在人世?”

    李智云轻轻颔首,坦然言道:“娘娘放心,她安然无恙,如今暂居我楚王府中,安稳无虞。”

    萧后何等通透之人,一听这遮掩含糊的说辞,瞬间洞悉几分深意。楚王刻意遮掩、不欲细说,足以见得他对淮南公主,定然情有所钟、心存爱慕。

    随后,李智云静心聆听,从萧后口中,尽数得知了淮南公主的身世过往。

    淮南公主乃炀帝宫女所出,生母低微,终生未得正式册封,身份尴尬。当年杨广南下江都,她随代王杨侑留守长安,未随君南下。其后时局崩塌、西京大乱,阴差阳错流落掖庭,几经辗转,最终机缘巧合,落到了李智云手中。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知晓始末,李智云温声许诺:“待来日归长安,智云必带淮南公主登门探望娘娘,让你们母女相见。”

    “如此,哀家先行谢过楚王。”萧后真心致谢。

    诸事交代妥当,李智云不再久留,躬身告辞,缓步步出营帐。

    人去帐空,萧后望着门外天光,轻声对南阳公主叹道:“谁能想到,淮南竟能侥幸活至今日,实乃苍天庇佑。”

    南阳公主垂眸伫立,神色落寞凄然,心底翻涌着无尽哀思。故国已亡,先帝已逝,浮生漂泊,再无归处。

    ……

    营帐之外。

    裴矩与杨恭仁见李智云安然出帐,不约而同悄悄松了一口气,心底隐晦的顾虑悄然散去,彼此心照不宣。

    可未等二人平复心绪,却见李智云并未离去,反倒径直朝着二人缓步走来。

    二人连忙收敛心神,即刻起身拱手:“见过楚王。”

    李智云微微抬手,温和回礼,语态谦和:“二位明公无需多礼。智云前来,别无他事,只为叙旧请安。”

    叙旧?

    二人心中同时暗自腹诽。

    他们与这位年少楚王素未谋面、从无交集,何谈叙旧?若说旧识,也该是其父李渊才对。

    似是看穿二人心中疑惑,李智云上前一步,对着杨恭仁微微躬身行礼,礼数周全。

    “楚王折杀老夫!”杨恭仁连忙侧身避让,伸手相扶,满脸惶然,“殿下何故行此大礼?恭仁实在担当不起!”

    李智云直起身,笑着解释:“杨公有所不知,去年父皇下诏册封杨氏为王妃,论宗族辈分,当尊称杨公一声堂叔。既是宗亲,自当执晚辈礼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