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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朝堂争论互相捅刀子

    李建成闻言出列,神色持重,从容奏道:“父皇,儿臣以为,当下争吵无益,当务之急是即刻遣使南下,追回李密,查探实情、问清缘由,方能定罪论断。”

    话音刚落,左仆射刘文静当即上前一步,出言反驳:“太子殿下,此刻遣使已然无用。李密擅自改道、抗旨不遵,行踪诡秘、全无臣节,反意早已笃定,绝不会乖乖束手就擒。依臣之见,当即刻调兵,雷霆征讨,一举擒之!”

    李建成目光微凝,悄然扫向刘文静。只见刘文静垂眸之际,暗中对着他极轻地点了一下头。刹那间,李建成心中豁然通透。

    刘文静不是乱言,是替陛下逼话、逼站队。旁观的李智云差点没绷住笑意,心底暗自感慨。笑死,这哪里是朝臣进言,分明是自己人当面背刺。

    大哥本想和稀泥、稳局面、两边不得罪,结果自己麾下的朝臣,偏偏不给他留退路。上次西征薛举,刘文静被独孤震暗中构陷,险些丧命沙场,这笔旧怨一直压在心底。今日难得遇上陛下清算独孤氏的大局,刘文静自然要抓住机会,狠狠撕咬独孤一脉,半点不肯松口。

    御座上,李渊沉声催促:“太子,你究竟是何想法,直言便是。”

    一句话,瞬间将李建成架在炉火上。这是一个必死两难局。若是赞同刘文静出兵,便是彻底站在陛下一边,主动向独孤门阀开刀,从此东宫与关陇独孤氏彻底割裂,再无缓和余地。

    若是反对出兵、偏向查证,则等同于站队独孤震,公然与父皇的心思背道而驰,触逆圣意,让李渊心生芥蒂。他是储君,国之贰主,没有模糊选项,没有两不相帮。

    今日一语,便要定死东宫未来数年的朝堂立场,一旦决断失误,要么寒了山东士族的心,要么惹得帝王震怒。满殿目光齐聚其身,静待太子定论。

    短暂沉默后,李建成终于开口,字字落地有声:

    “若李密属实蓄意谋反,自当即刻发兵征讨,捉拿问罪。”

    果然。李智云心底了然一笑,全然不出所料。李建成与李世民的根本派系差别,在此刻暴露无遗。

    东宫核心班底,王珪、韦挺、郑元璹一众谋臣,尽出山东门阀。长年耳濡目染、利益捆绑,让李建成天然偏向山东士族,与关陇独孤派系本就隔阂深重。而秦王府素来与窦氏、关陇旧姻亲走得极近。

    兄弟二人的根基,从一开始就截然不同。李建成话音落下,李世民当即出言持反对意见,冷静辩驳:

    “父皇,不然。若李密本心未反,只是中途有变、不得已改道,我大唐贸然兴兵施压,只会逼得他无路可退、真反作乱。届时凭空多出一场战乱,得不偿失。”

    李世民话音刚落,一旁的李元吉立刻高声反驳,底气十足:

    “二哥此言大谬,邸报清清楚楚写明,李密离京之后,拒不遵旨、擅自南下,无视朝廷遣使,更是无一字奏疏解释缘由!这般目无君上、违抗皇命,不是谋反,是什么?”

    李元吉一语落下。殿内瞬间一静。

    李智云心中直呼离谱。我的四哥,你是不会放弃这种落井下石的机会,看来你是巴不得独孤氏不死啊。

    李世民苦心维持的辩证、留的余地、稳的局面,被李元吉一句话彻底堵死,半点回旋不留余地。

    此刻武德殿上,众人争论的表象是李密是否蓄意谋反,可内里博弈的核心,大家都心知肚明,现在的问题是究竟要不要直接用兵,强行坐实李密谋反的铁罪。

    二者看似相近,实则天差地别。若只定性李密个人反心,那便是他一己狼子野心、辜负圣恩,罪责只在其身。

    可一旦朝廷大军压境、公然征讨,便是官方盖棺定论:李密整军叛唐、全军附逆。随他南下的所有随行官吏、部曲将卒,尽数沦为同党逆臣。这才是今日廷议的致命关键。是李密一人之罪,还是李密裹挟一众朝臣共同谋逆。

    兵戈一出,再无查证、再无转圜。哪怕独孤怀恩寸心忠贞、全程被迫、身不由己,在朝廷雷霆平叛的铁案面前,也会被彻底钉死在叛党名单之上,百口莫辩、永世难翻。

    大殿局势早已泾渭分明。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刘文静、裴寂,四人牢牢站在李渊一侧,顺着圣意推波助澜,务求速战速决、用兵定罪。

    李世民、萧瑀则暗附关陇三相,力求留一线查证之机,保全独孤怀恩,护住关陇门阀颜面。两方对峙、针锋相对,余下众人皆是附随派系。唯独李智云,端坐席中,超然事外,成了全场最显眼的中立之人。

    就在这时,李元吉忽然转头,朗声开口:“楚王,此事你怎么看?”

    李智云心中瞬间暗骂,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入宫前李智云就打定主意不掺和此事,现在李元吉一句话把他捅出来了。

    李元吉这一嗓子,也瞬间提醒了御座上的李渊。殿中宗室尽数表态,唯独李智云全程沉默。

    “智云,你来说说,此事该如何处置?”李渊目光落来,满殿文武的视线,顷刻间齐齐汇聚在李智云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李智云神色平静,从容出列奏道:“父皇。李密抗旨改道、擅自南下,全无臣节,反心昭然,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儿臣百思不解他区区败降之将、手无大势,挟持我大唐朝廷命官,又有何用?莫非他以为挟持朝臣,便能让我大唐投鼠忌器、网开一面?”

    此言一出,殿内不少重臣心底同时掠过一丝轻视。裴寂、刘文静暗自冷笑:楚王终究年少天真。

    陛下布下这么大一盘棋,意图清算门阀、稳固皇权,他竟半点看不透,只纠结于细枝末节的可笑问题,实在愚钝。

    李世民亦是暗自一叹,只觉楚王今日表现太过稚嫩,全然看不清朝堂深处的波谲云诡。御座之上,李渊眼底也掠过几分失望。果然还是太年轻,阅历太浅,看不懂帝王制衡、皇权洗牌的深层算计。不过这份失望,转瞬便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心。

    若是李智云小小年纪,便能一眼看穿他全盘布局、门阀博弈的苦心,那才真正令人忌惮可怖。眼下这份懵懂,反倒最为稳妥。

    李渊兴致缺缺,不再纠结李智云的回答,沉声扫视群臣:“李密抗旨谋反已然确凿,何人可领兵前往捉拿?”

    话音落下,一旁的独孤震十指死死攥紧朝服衣角,指节泛白,眼底布满血丝,心中一片冰凉,大势已去。

    裴寂当即拱手出列,早有定计:“李密南下必经汝州地界,可令驻守宜阳的盛彦师、史万宝二人领兵拦截,就地擒拿叛臣!”

    李智云闻言心底了然,默然不语。盛彦师、史万宝,皆是晋阳元从、李渊最铁杆的心腹亲信。

    裴寂适时举荐、圣心顺势默许,从头到尾,皆是定好的剧本。今日这场廷议,李渊心意已决,铁了心要借李密之事,重创独孤一脉、打压关陇门阀。任凭独孤震、窦威等人如何辩驳阻拦,都不可能更改结局。

    窦威见状,连忙出列恳切劝谏:“陛下!李密罪无可赦,自是该诛。然随行朝廷官吏,必是为逆贼胁迫、身不由己,还望陛下明察秋毫,勿枉屈忠臣!”

    明察?李渊心底冷冷一笑。若是他想明察、想查证、想留余地,今日何苦布下这层层棋局,何苦逼得朝堂派系对立?

    他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压迫:“窦相敢担保,随行之人,尽数忠贞无逆?”

    窦威抬眸,目光坚定,直视御座帝王,字字铿锵:“臣敢!不止臣一人,关陇三十七家门阀,皆可为其作保!”

    一语落地!整座武德殿瞬间死寂,空气凝重如铁。这已经不是臣子劝谏,而是整个关陇集团,集体向皇权施压。如同两头绝世兽王对峙前夕,风雨欲来,雷霆暗藏。

    李渊眼底骤然掠过前所未有的阴狠与凌厉,声线冷冽:“窦相,你这是在警示朕?”

    “陛下言重了。”窦威神色不改,从容淡然,“臣只是为大唐社稷思虑,为陛下周全利弊而已。”

    关陇三十七家底蕴深厚、盘根错节,门生故吏遍布朝野、军中和地方。李渊可以打压独孤氏,却不敢公然无视整个关陇集团的意志。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借李密一案,斩断独孤氏羽翼、削弱门阀势力,从未想过窦威会为了一个独孤怀恩,不惜搬出整个关陇派系与自己对峙。局面,骤然失控。

    李建成见状,连忙开口缓和局势:“窦相多虑,父皇自然相信独孤怀恩忠贞。只是李密狡诈残忍、心性反复,最怕局势混乱之下,身不由己,徒生变数。”

    李渊抿紧薄唇,一言不发,冷冷注视着窦威,眼底戾气翻涌。一旁的裴寂深知圣心,知晓陛下绝不肯放弃这千载难逢清算独孤氏的良机,当即再度进言:“陛下,空谈无益。不如先行拿下李密,当堂审讯,是非曲直,一问便知!”

    “若李密兵败身死,死无对证,届时谁来辨明真伪、还人清白?”李世民当即厉声质问。

    他心中焦灼万分。父皇太过急躁!天下未定、群雄割据,四方战火未熄,大唐正该凝心聚力、一致对外,岂能自断臂膀、内耗门阀!

    就在僵局难解之际,一直隐忍沉默的独孤震忽然躬身开口:“陛下,怀恩是老臣亲侄,其中内情复杂。老臣有私话,想单独禀奏陛下。”

    李渊眸光微沉,稍作沉吟,颔首应允。一场紧绷到极致的武德殿大朝议,就此散去。百官躬身退离,各怀心事。

    殿外廊下,太子李建成快步追上刘文静,眉头紧锁,低声问道:“刘相,方才殿上,你为何非要逼孤表态站队?”

    刘文静驻足回身,躬身浅笑,语气笃定通透:“太子殿下,臣并非逼您。方才所言、所立之态,皆是陛下心中期许。”

    李建成眉心愈发郁结。东宫属臣早已与他剖析利弊,此战是削弱关陇、打压独孤的天赐良机,于东宫大业大有裨益。可他心底终究不愿。

    一旦彻底站队、强硬推进,便是与独孤氏、关陇门阀彻底决裂,再无半分缓和余地,朝堂制衡,从此彻底失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