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室倾覆、乱世连年,杨广苛待关陇、重役苛税、耗尽民力,早已失尽关中人心。如今他初据长安、立新朝、扶幼主,看似基业初成,实则民心未定、根基未固。
李渊目光悠远,缓缓感慨:“民为国本,本固邦宁。前朝太上皇在位之时,多苛政、重盘剥,待关陇百姓尤为刻苦。如今乱世初定,朕心难安,未知今日关中民心,究竟归向几何、信任几何。”
此言一出,殿内氛围微凝。静坐班列、素来沉稳持重的窦威、窦抗二人,同时缓缓抬眼,神色郑重,心头皆有所感。窦氏乃关陇老牌大族,世代扎根关中,最清楚杨广数年苛政伤透了本土士族与百姓的心,也最明白此刻民心,是李唐最大的机遇,亦是最大的变数。
窦威是窦家现在的家主同时也是太穆皇后窦氏的堂叔,也是目前关陇贵族推上前台的话事人。
“殿下请放心,现在关陇各家粮库充盈民心必不生乱。”
老李面上陪笑,心想稳定个鬼民心稳不稳还不是你们说了算。操纵民心的事你们干的还少?
“窦公所言有理。”
李建成李智云哥俩做在一旁没有说,在窦威这老家伙面前,李渊都是晚辈,自己兄弟俩属实没必要插话,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看着这些老家伙互相试探。
谈话的过程窦威没有倚老卖老,也没有恃宠而骄,但一股土豪气息扑面而来怎么也挡不住,没办法这窦氏现在是老李直播间里的榜一大哥,得哄着。老李的心腹马仔刘文静和裴寂在窦威面前也是自惭形秽。
天色将晚,累了一天的窦威起身告辞,毕竟装逼很累的,尤其是上了年纪的人。
窦威走后偏殿里,李渊曲着身子侧身躺着,满腹牢骚的说道:“看见没有,出了点钱粮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到这来摆谱。已经大下长安了,这些混蛋答应后续给的粮食和兵器影子都见不着?”
“他们就是逼着孤提前登基!逼孤彻底和大隋割裂!”
“新朝初立,四方未平、民心未定、基业未稳,孤一旦称帝,便再无退路。届时天下群雄皆视我为篡逆,战火连绵、四面征伐,李家若想坐稳江山,只能彻底倚仗关陇门阀。”
“到那时候,朝堂官位、地方实权、军政人事,尽数由他们说了算,我李家皇权,从此被世家锁死、处处受制,何其歹毒。”
李建成静静伫立一旁,神色凝重,连连颔首。
他身为唐王世子,未来储君,自幼浸淫权谋朝局,自然看得通透。关陇士族这套挟势逼宫、借势锁权的手段,老辣阴狠,步步诛心。
一旁的李智云默然静坐,眼底了然。这便是隋末最大的棋局。
杨广一生拼命打压关陇、削弱门阀、分权寒门,最后落得众叛亲离、身死江都。如今李渊被关陇扶持上位,看似顺遂,实则步步被套,稍有不慎,便会重蹈隋室覆辙,沦为士族工具。
李渊叹了一口气,神色疲惫:“看似坐拥大半关中,实则人心真假难辨、士族虎狼环伺。民心未定、军威不稳、外强敌环伺,此时登基,便是自入牢笼。”
一番满腹牢骚的剖析,道尽了新朝初创的窘迫与博弈。
夜色渐深,偏殿议事落幕,李渊身心俱疲,挥手让二子退下。
走出丞相府,晚风微凉,长安城坊灯火点点,静谧安宁的夜景之下,暗藏汹涌暗流。
李建成放缓脚步,转头看向身侧年少沉稳、治政有方、屡立奇功的五弟李智云,温声开口,语气温和真诚,全无平日朝堂端严:
“五弟,近日你坐镇长安县衙,稳市价、安市井、收民心,政绩斐然,朝野皆看在眼里,父皇亦对你赞不绝口。”
“自晋阳起兵、兄弟各自奔波,你流落河东、历经凶险,我与二弟常年随军征伐,你我兄弟常年分离,平日里太过生分。”
“往日诸多隔阂疏离,皆是时局战乱所致,并非你我本心。”
李建成语气恳切,带着浓浓的拉拢之意,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与忌惮。
自晋阳起兵以来,李世民领兵在外,连战连捷、军功赫赫、麾下猛将如云、谋士如雨,军中威望一日高过一日,羽翼日渐丰满,声威隐隐已经盖过身为世子的自己。
李建成身居中枢、理政务,常年远离沙场,军功薄弱、军权不足。面对锋芒毕露、势不可挡的二弟李世民,他心中早已深深惶恐不安。储位之争,兄弟博弈,早已悄然成型。
如今整个李家宗室,唯一能够制衡李世民、唯一拥有军功、有治政能力、有独立班底、且与自己无根本利益冲突的,唯有五弟李智云。
李智云手握河东全胜战功,麾下薛收善谋、杜如晦善断、刘弘基善战,文武齐备、根基干净、无派系依附,且沉稳内敛、不骄不躁、深得民心。
拉拢五弟,便是补齐自己最大的短板,制衡秦王府势力,稳固东宫储位。
李建成看着李智云,诚恳邀约:“天色已晚,随我回东宫府中一叙。你大嫂也在府中备好了酒菜茶点,今日无事,你我兄弟好好坐坐,往后切莫再如此生分疏离。”“咱们亲兄弟,血脉同源、荣辱与共,唯有兄弟同心,方能稳固家业、稳守大唐基业。日后你我当多多走动、常叙手足情分,莫让外人挑拨、莫让兄弟生嫌隙。”
李智云心中明白,大哥这是主动示好、刻意拉拢,共制衡二哥李世民。没办法二哥太卷了,大哥危机感爆棚。
他面上神色温和,不露半点算计,从容拱手应下:“谨遵大哥吩咐。”
夜色笼罩长安,兄弟二人步履从容。
看似温情脉脉的手足叙旧,实则是大唐储位博弈、派系制衡的正式开端。
俩人骑马前往世子府,接待李智云的是世子妃郑观音。她先一步从太原赶来长安,二嫂长孙氏,李智云的生母万氏等人还在后面,路途遥远要过几天才能过来。
郑观音出自五姓七望的荥阳郑氏,这七家都属于那种到哪都用鼻孔看人的存在,好像除了他们七家谁也看不上。
郑观音外貌平凡属于小家碧玉的类型。行事风格中规中矩,待人接物也算得体。说到娶老婆还是不能娶太漂亮的,出个门都提心吊胆的,搞不好最后还给你来句“大郎该喝药了。”
郑观音一身素雅家常襦裙,身姿温婉端庄,步履轻缓间环佩叮当,清音细碎。她亲自执壶,欲为李智云斟酒。
这一举动吓得李智云连忙侧身避让,双手虚抬,连连摆手:“嫂嫂万万不可,智云怎敢劳嫂嫂亲自动手。”
郑观音唇角噙着浅淡温婉的笑意,从容落壶,将杯中佳酿斟得恰好八分满,轻声道:“有何干系?本就是一家人,何须这般见外拘束。”
一旁的李建成早已换下朝堂公服,一身宽松常服,褪去了世子端庄肃穆,多了几分兄长温和烟火气,闻言点头附和:“观音说得没错,你我至亲骨肉,自当随意自在,不必拘于俗礼。”
一家人,什么都行?这话听听就好。过几年你和老二朝堂上唇枪舌剑,暗中更是互相扎刀子,恨不得狗脑子都打出来。最后玄武门互掏还输了。
李智云看着郑观音心想,咱们这李家和佛门还真有渊缘,大哥李建成小名毗沙门,大嫂名叫观音,二嫂长孙氏小字叫观音婢。
李建成脸颊泛红,看似微醺,眼底却清明依旧,全然是借酒拉近情分的模样。他伸手主动拉住李智云的手腕,姿态亲昵热忱,语气诚恳恳切:
“往日为兄或是随军在外、或是打理朝堂琐事,常年奔波劳碌,疏忽了兄弟情分,倒让你我兄弟生分疏离,是为兄之过。今日与五郎一席长谈,通透敞亮、醍醐灌顶,胜过旁人千言万语。日后家事国事,还望五郎多多提点为兄。”
李智云闻言心底默默捂脸,好家伙,大哥属实是古代废话文学鼻祖。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算是被他玩明白了。
他面上依旧恭谨谦和,从容回道:“大哥说笑了。自起兵定长安,大哥居中坐镇、稳朝局、理庶务、镇内外,操劳良多。若无大哥撑住家业根基,我等兄弟岂能在外安心征战、建功立业。”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默默补了一句:真正最早撑住李家、拉扯家业、领兵守土的是你妹李秀宁,你搁这抢功劳呢。
李建成闻言甚是受用,借着酒意愈发亲近,拍着他的手恳切道:“不论过往如何,从今往后,五郎可要常来东宫走动,莫再这般生分。”
一旁静坐陪席的郑观音心思通透、聪慧过人,早已看穿夫君心意。今夜这场家宴,本就是刻意为之。
李建成忌惮二郎功高势大压嫡,急需拉拢手握实权、文武齐备、清白独立的五弟,稳固己方势力。
夫妻二人心意相通,无需提前演练,眼神交汇一瞬,郑观音便顺势笑着开口,一语直戳要害:
“五叔如今功业赫赫、身居国公、执掌长安县政,唯独府中尚无人打理,至今未婚。我郑氏族中不乏名门淑媛、芳龄贤女,品性端庄、知书达理,正好可为五叔打理家事、接续香火。”
李智云心中一惊。顶级夫妻档,顶级政治联姻套路!
只要他娶了荥阳郑氏女,从此就是东宫一系的绑定自己人,彻底绑上李建成的战船,再无中立空间。
李建成瞬间眼睛大亮,一拍大腿,全然是恍然大悟的模样:“对啊!为兄怎么把这头等大事忘了!此事包在我身上,定为你择一门当户对、贤良貌美的郑氏佳妻……”
宴会结束后李智云心绪不宁,自己才十六岁,搁这时代早到了成婚的年纪,看来得给自己提前物色一个人生伴侣了,不然大哥这两口子回头从郑氏给自己选了一个捅到老李面前,按照老李的尿性十有八九会同意。
荥阳郑氏这些山东士族背后体量不比关陇贵族差。若能拉拢过来也能牵制住关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