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门渡口水势急湍,战略位置极其重要,是为数不多的黄河渡口,但此时却无隋军重兵防备。船只往复穿梭,三万大军有条不紊、分批渡河。
全军踏足河西冯翊郡地界的一刻,关中腹地,正式暴露在李渊军兵锋之下。
李世民即刻发令,稳扎稳打、步步蚕食:命偏将段偃师率前部精锐直扑韩城。韩城也是渡过黄河后的第一城,夺取此地才能在河西立住阵脚。韩城隋军久闻李渊大军威名,又见三万大军压境,心惊胆颤,未作抵抗,便开城归降。拿下韩城支点义军顺势分开兵线,分兵掠地。
兵锋所向,澄城、蒲城诸城望风披靡,官吏或降或逃,不过两日,冯翊郡大半土地尽数易主,彻底切断了河东隋军与关中京畿的陆路联络。
李世民一边稳步消化新得郡县、安抚百姓、整编降卒,一边快马传信长孙顺德,令其加速攻取同州后,即刻南下驰援潼关……
此时,华州境内,卫玄亲率六千京畿禁军,日夜兼程,顺利进驻华州,距离永丰仓、潼关不足数十里。年近七十的卫玄立马高岗,眺望东方地势,手握腰间的刀柄,冷静复盘战局的利弊,潼关和永丰仓对朝廷都非常重要,先打哪一个要慎重考虑。
随军幕僚、部将纷纷进言,或请直扑潼关、或请分兵扼守各处要道。
卫玄目光沉凝,久经沙场的判断力让他瞬间敲定首攻目标,永丰仓。
他半生戎马,深谙乱世行军根本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潼关虽是天险,却只是门户隘口,无粮则不能久守;永丰仓却是关中命脉、数百万石积粮囤积之地,是李智云整部义军的根基根本,不夺回永丰仓,盘踞的义军无法杀尽。
若直攻潼关,久攻不下,身后永丰仓伏兵杀出,六千禁军腹背受敌,必死无葬身之地;若先破永丰仓,断敌粮草、拔敌根基,潼关数万义军不战自溃,届时雄关唾手可得,还能彻底稳住关中粮局,重新打通与河东屈突通的战略通道。
“先拔粮仓,再取潼关!”卫玄沉声定策,军令传下,六千京畿精锐即刻整军开拔,兵锋直指永丰仓!
这支禁军乃是大隋除骁果军外的嫡系精锐,久戍皇城,甲胄精良悍勇耐战,远非寻常郡县府兵可比。大军疾驰至永丰仓城下,不做休整,即刻列阵强攻。
鼓声雷动,杀声震天,隋军弓弩手斜向半空拉弓射箭,一轮箭雨射向城头。守城的义军士兵听破空声袭来迅速举起盾牌抵挡。
弓弩手一番火力压制后,隋军士卒架起云梯、扛着撞木,黑压压扑向仓城高墙,悍不畏死、轮番冲锋。
城头之上,李孝常披甲坐镇,目光冷峻,严格遵照李智云战前部署示敌以弱、隐兵藏锋。
他只以一千守军布防城头,余下一千精锐死死隐匿在仓城内部街巷、粮垛掩体之后,不露半点痕迹。
城头守军皆是寻常乡勇、仓卫老卒,他们的家眷都在永丰仓附近的村子,就近分配了土地,为了保卫家人扞卫自己的土地,他们手持刀枪、奋力死战。
仓城门口,悬挂着巨大圆木的攻城锤在隋军士兵的推动下,有节奏的撞击着仓门。不过李孝常早就防着这一手,将仓门从内部用沙袋土石堵住,隋军士兵一边要拉动攻城锤一边要防止城头义军的袭击。城头上滚木、擂石、热油接连倾泻而下,砸得城下隋军血肉模糊、惨叫连连。
但凡有隋兵冒死攀上垛口,城头守军立刻蜂拥而上,刀劈矛刺,瞬间将登城士卒砍死,战事陷入焦灼。
卫玄立于阵前,看着麾下精锐屡屡登城、随后又被击退,心中愈发不耐。他深知禁军战力,仓内新军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群穿上甲胄的流民匪寇,绝不可能挡住正规禁军。
“全军压上!不惜代价,一鼓作气破城!”
卫玄咬牙下令,投入全部主力,尽数扑向仓城城墙,做最后殊死一搏!
密密麻麻的隋兵铺满城下,云梯上无数隋军拼死攀爬,城头防线压力瞬间拉满。
流民守军本就战技生疏、体力有限,持续血战之后终于撑不住破绽,一处垛口被隋军拼死突破,数十名禁军精锐跃上城头,持刀劈杀,城头防线顷刻失守。城下隋军士气大振,争相登城,眼看永丰仓城头即将全面崩塌。
这时原本藏于仓城的一千兵马,在各自校尉的指挥下迅速支援到即将崩溃的城头。这支兵马皆是由军中老卒、李家私兵、仓城护卫混编而成,熟悉战场环境,开战前一直在仓城内休息此时体力充沛。攻城的隋军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时辰体力早已耗尽,短暂的攻上城头,又被这支突然杀出的生力军击溃。
形势瞬间逆转,攻守异形了。一轮冲杀隋军死伤数百,余下士卒心惊胆寒、战意崩塌,再也无力攻城。
城头守军人数激增,卫玄瞳孔骤缩,心底一沉,感觉自己被人耍了。打了整整一个时辰,非但未能破城,反倒折损大量精锐,城内竟还藏有一支完整伏兵。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瞬间判断失误,心底念头飞速翻涌:永丰仓守军悍勇至极、藏有伏兵、防御周密、永丰仓守军必是贼军主力。看来李智云将主力重兵尽数布置在了永丰仓,自以为死守粮山、固守根基。如此一来,潼关方向必然空虚。少年心气、本末倒置,舍雄关天险、守粮仓死地,实属愚蠢至极。
卫玄当机立断,厉声下令:
“鸣金收兵!全军后撤,收拢残卒!”
战场上传来,铛 铛,铛的声音,隋军开始陆续后撤,退出永丰仓攻防范围,就地整军休整,一个时辰猛攻,隋军寸步未进,反倒折损近千精锐,锐气大挫。
卫玄面色沉沉,复盘得失,最终敲定了一个彻底改变战局的惊人决策。
“永丰仓守备森严、伏兵暗藏、难以速破,久攻必陷僵局。李智云重粮轻关、主力尽屯仓城,潼关必然兵少空虚、防御薄弱。”
“传我将令!全军放弃强攻永丰仓,留下数百人监视,余者东进,连夜奇袭潼关”
“只要拿下潼关天险,便可打通河东通道,与屈突通大军遥遥呼应、连成一线。届时关中断路复通、贼军首尾割裂,永丰仓孤立无援、弹指可破”
卫玄后续清点人马,沿着华阴至潼关的官道全速进发。五千隋军步卒列成长长的行军纵队,甲叶摩擦声响连绵不绝,长矛如林,旌旗顺着官道一路延展。将士们本就因仓城受挫士气低落,长途行军之下,疲惫不堪戒备渐渐松懈,斥候只在前方浅处探路,并未仔细搜查官道两侧纵深密林,随即返回复命。
官道旁的密林里,李义宗麾下一千弓弩手屏息敛气,箭簇对准下方长队;华阴后路,李义余的人马扼守岔道,封死隋军向西折返的退路;而潼关外郊的树林,刘勇所部一千劲卒潜伏待命。
李智云立于潼关城头,远眺官道绵延的烟尘,心想卫玄终于还是上钩了。
“传令,待隋军主力完全进入伏击谷地,先放箭乱阵,随后刘勇率骑突击,直取卫玄中军!其余各部锁死两翼与退路,不令一卒突围西逃。”
传令兵持令旗疾驰而下,信号悄悄传递至三处伏兵。片刻后,隋军整支队伍尽数踏入两山夹束的官道隘口。
“放箭!”
一声低喝自密林传出。
咻咻咻!
密集箭矢如同暴雨倾泻而下,射进进隋军行军长阵之中。猝不及防的禁军士卒接连中箭,惨叫此起彼伏,山道狭隘整齐的行军队列乱成一团为躲避箭雨互相践踏,争先恐后的往山道口奔逃。
卫玄久经沙场,遇袭瞬间厉声喝喊,试图稳住队伍:“结盾阵,稳住 勿乱!”
亲兵迅速簇拥着他向中军聚拢,盾牌层层叠叠竖起,勉强挡住第二轮箭雨。他心头巨震,方才判断完全错了贼军根本不是主力守仓,而是提前分兵设伏,等着自己转兵攻关,自投罗网。
“不好!中计了!速整军突围,抢占前方隘口!”可为时已晚了。
“杀!!”
潼关外郊树林中突然爆发出震天喊杀声。刘勇翻身上马,手持长柄陌刀,身后百名精骑紧随其后。借着山林出口的坡度,径直朝着隋军中军位置猛冲。
百名骑兵直冲乱阵,刀光起落,凡拦路隋兵尽数被劈翻。刘勇本就是杨玄感旧部,亡命悍勇,眼中只有卫玄那杆象征主帅的青纛大旗,一路硬生生撕开隋军护卫的层层防线,无人能挡。步卒对骑兵有一种恐惧,骑兵杀来,有的隋军依然崩溃四处乱窜,军阵出现溃散的迹象。
“贼将休狂!”几名亲卫挥矛齐刺。
刘勇长刀横扫,两柄长矛直接被斩断,顺势策马前突,刀柄重重砸在一名亲兵肩头,顺势冲入主帅亲卫核心圈。
卫玄已是七十老将,身披重甲,虽持刀督战,却挡不住这种亡命突击。
“拿下卫玄!”刘勇吼声震耳,策马贴近,长刀逼住老帅咽喉。
卫玄身边亲兵死伤殆尽,再无护卫,面色铁青,握着刀柄的手缓缓松开。
“擒获敌帅卫玄!”一声高呼传遍战场。隋军士卒亲眼看见主帅被生擒,最后的意瞬间崩溃,先前强攻仓城已经受挫,此刻再无死战之心。
“降者不杀!放下刀枪!”伏兵齐声喊话。
大片隋军士卒扔掉长矛盾牌,跪地乞降,少数溃兵试图突围向西折返,被李义余部拦截斩杀,溃散逃兵四散奔逃,又被外围伏兵清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