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一角。</p>
陆沉靠在墙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不再冒泡的香槟,目光平静地看着朝他走来的段冷翠。</p>
银白色的长裙在灯光下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珍珠耳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在耳畔闪烁着柔和的光泽。</p>
她的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过分张扬,也不显得拘谨。</p>
这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女人。</p>
陆沉在心中给出了第一个判断。</p>
“陆先生?”</p>
段冷翠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用一口标准的普通话说道,“久仰大名。”</p>
她的声音清脆而动听,带着一种北平官话特有的韵味。</p>
“段小姐。”</p>
陆沉微微点头,没有多说什么。</p>
段冷翠的眼睛微微一眯。</p>
他知道我是谁。</p>
她来青岛之前,并没有和任何人打过招呼。住旅馆用的是假名,搞邀请函走的也是不久之前的事。</p>
按理说,一个“做小生意”的女人,不应该被龙魂军的指挥官一眼认出来。</p>
除非,他早就知道她要来。</p>
段冷翠的心跳加快了一拍,但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p>
“陆先生知道我是谁?”她笑着问,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p>
“段大帅的女儿,段冷翠。”</p>
陆沉说,“鬼子国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主修军事战略,辅修政治学。回国后在北平协助父亲处理军务,深得段大帅信任。”</p>
他一口气说完,语气平淡得像在背课文。</p>
段冷翠的笑容僵了一瞬。</p>
她没有想到,陆沉对她的了解竟然如此详细。这些信息,别说普通人,就连华国政府内部也没有多少人知道。</p>
“陆先生的消息真灵通。”</p>
段冷翠很快恢复了镇定,笑着端起酒杯,“看来我这次来青岛,是进了您的地盘了。”</p>
“青岛不是我的地盘。”</p>
陆沉摇了摇头,“是普鲁士人的。”</p>
“但普鲁士人听您的。”</p>
段冷翠直视着陆沉的眼睛,目光中带着一种试探的锐利。</p>
陆沉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也没有否认。</p>
“段小姐,”他说,“您不远千里从北平来到青岛,不会只是为了和我喝酒吧?”</p>
段冷翠笑了。</p>
那笑容像春天的风吹过湖面,温柔中带着一丝狡黠。</p>
“陆先生是聪明人,那我就不绕弯子了。”</p>
她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陆沉,“我父亲让我来查清楚,龙魂军到底是什么来头。您应该也知道,小鬼子的公使跑到北平去闹事,给了三天期限,要华国政府召回龙魂军。袁大总统为此非常恼火,把我父亲骂了一顿。”</p>
“所以段大帅派您来查?”陆沉问。</p>
“对。”</p>
段冷翠点头,“但我来之前,也听到了一个消息。”</p>
“什么消息?”</p>
“袁大总统也派了人来。”</p>
段冷翠的目光往宴会厅的另一边瞟了一眼,那里站着一个穿华国陆军上校军装的中年男人,“就是那个人,曹汝霖。他表面上是我父亲的部下,实际上是袁大总统的人。”</p>
陆沉的目光也看了过去。</p>
曹汝霖正端着一杯酒,和几个普鲁士军官说着什么。他的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像是绷着一根弦。</p>
“你告诉我这些,”陆沉收回目光,看着段冷翠,“不怕我告诉袁大总统?”</p>
“您不会。”</p>
段冷翠说,“我相信陆先生不是那样下作的人。”</p>
陆沉忍不住笑了。</p>
这个女人还真是有意思。</p>
“段小姐,”陆沉停顿了一会儿,再次开口询问,“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p>
“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p>
段冷翠一字一顿地说,“龙魂军,又是从哪冒出来的?”</p>
这个问题,从她踏上青岛的第一天起,就在她的脑海里盘旋。</p>
仅凭一万雇佣军,协助三千普鲁士人就打退五万鬼子人的军队,不可能凭空出现。</p>
华国没有这样的军队,世界上也没有哪个国家有这样的军队。</p>
除非,他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