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原妖圣眯起眼睛,缓缓说道:“既然如此,这地府的位置,我们确实该去争一争。”

    陆压眼底深处,一抹隐晦的怒火骤然窜起。

    他说不行,便是大逆不道;白泽说行,便是金科玉律。

    自从父皇与皇叔惨死,这群平日里敬若上宾的长辈,何时将他这个少主放在眼里过?

    钦原妖圣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陆压:“不过,派谁去呢?若是地位太低,根本掀不起风浪,也没资格争取资源。”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陆压,带着审视,也带着期待。

    陆压心头一跳,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挤出一丝苦笑:“几位叔叔,晚辈近日身体抱恙,打算闭关修养一段时间……”

    白泽依旧笑呵呵地看着他,那双温润的眼眸中看不出丝毫波澜:“年轻人嘛,总爱躲在屋里。

    多出去走走,看看天地广阔,心境开阔了,病痛自然也就消了。”

    钦原妖圣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如炬地盯着阶下的身影:“如今妖族气运流转,唯有殿下您身负皇者之息。

    这趟地府之行,除了您,无人能担此大任。”

    一旁,商羊妖圣微微颔首,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太子殿下命中带帝星,正是镇守地府的最佳人选。”

    话音未落,陆压猛地起身,双拳紧握至指节泛白,脸上青筋暴起:“几位叔叔这是在拿我开玩笑吗?我乃妖族储君,岂能以身犯险,去那九死一生的绝地?”

    白泽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潭死水般的平静:“我白泽,从不与人说笑。”

    刹那间,四道恐怖的气息同时爆发。

    那是四位妖圣毫不保留威压,如同天穹崩塌般轰然砸在陆压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铅块,沉重得令人窒息。

    陆压只觉胸口像是被巨锤击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冷汗如雨下,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下去。

    惊惧与屈辱在心中疯狂交织,但他知道,退无可退。

    “好!”

    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陆压强撑着最后一丝尊严,“我去地府!”

    随着这两个字落下,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压力如潮水般退去。

    四位妖圣默契地移开视线,仿佛刚才的施压从未发生。

    陆压剧烈地喘息着,深深地看了那四尊背影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随即,他化作一道流光,决绝地冲出妖皇宫,消失在苍穹尽头。

    看着那道远去的虹光,商羊眉头紧锁,担忧之色溢于言表:“白泽师兄,若是太子殿下真的折在那里……”

    白泽负手而立,望着天际,语气悠远而淡漠:“巢穴中的雏鸟,永远学不会翱翔九天。

    不经雷霆风雨,何以见云巅风景?想要成就大业,便注定要与风险同行。”

    其余两位妖圣闻言,纷纷点头默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躲在皇宫温室里的花朵,终究无法撑起妖族的脊梁。

    他们需要的,是一只敢在风暴中撕咬的雄鹰,哪怕羽翼未满。

    ……

    与此同时,三界震荡。

    平心娘娘的神音跨越虚空,传遍四方。

    无数道身影撕裂空间,涌入幽冥深处。

    在巫族先民的接引之下,这些来自各方的势力汇聚于一处新开辟的小世界之中。

    这里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混乱不堪。

    阐教众仙孤立一处,周身清气缭绕,与周遭格格不入。

    广成子面色阴沉,眉头拧成一个川字,厌恶地扫视着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妖魔:“真不知平心娘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凭这群乌合之众,也配管理地府?简直是荒谬。”

    话音刚落,一个牛头人身的大汉回过头来,满脸横肉抖动,眼神不善地瞪着广成子:“喂,那个秃顶的道士,你说谁呢?我们妖族怎么了?吸你灵气了还是吃你灵果了?凭什么瞧不起我们?”

    旁边一个马头人大汉嘿嘿一笑,伸手拍了拍牛头肩膀:“兄弟,别跟这种老古董一般见识。

    你看他那头发掉得精光,分明是嫉妒咱们毛发浓密,心里不平衡。”

    牛头一听,顿时昂首挺胸,甩了甩那头飘逸的黑毛,嗤笑道:“就是!某些人自己没本事,还酸别人。”

    广成子气得双眼圆睁,浑身法力涌动,杀机毕露。

    若非赤精子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低声警告:“师兄,隐忍!此处乃是地府,非战场,莫要乱了分寸。”

    广成子才强行压下怒火,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不远处的西方教阵营中,地藏、弥勒、药师、紧那罗等菩萨罗汉静静伫立,宝相庄严,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

    而在角落阴影处,陆压早已易容。

    原本俊朗的面容此刻变成了一名虬髯大汉,粗布衣衫掩盖了他身上的灵气波动。

    他靠在墙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他深知此行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落入巫族陷阱,性命休矣。突然,一只粗糙的大掌重重拍在了他的肩头。

    “啪!”

    这一拍力道极大,陆压反应极快,身形如电,瞬间向后跃出数丈,冲天而起,厉喝之声炸响:“什么人!”

    声音清亮,在这嘈杂的小世界中显得格外突兀。

    刹那间,原本喧闹的人群安静下来。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半空中的陆压。

    陆压悬在半空,心中咯噔一下。

    太显眼了。

    半空中那道流光骤然一顿,原本悬浮于云端的俊美青年身形微转,衣袂翻飞间已化作一道温和的笑意。

    他向着周遭那些投来探究目光的修士拱手致歉,语气轻快得仿佛刚才只是与老友戏耍:“诸位莫怪,不过是跟这位新相识开个玩笑,惊扰了雅兴,还请海涵。”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这才稍稍低落,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继续三五成群地探讨着这场招聘大会背后的深意。

    唯有几道锐利的视线,如钩子般在陆压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漫不经心地移开。

    那俊美青年并未多言,只是再次看向陆压,眼中带着几分诚恳与试探:“此处人多眼杂,不如下去一叙?”

    陆压眸光微沉,默然颔首。

    两人化作两道残影掠下高空,寻了一处隐蔽的山岩落座。

    风声呼啸,却吹不散陆压眼底那一抹戒备。

    “我记忆里,似乎并无你这号人物。”

    陆压声音清冷,指尖悄然扣住袖中的杀招。

    青年却并不在意这份疏离,反而洒脱一笑:“相逢即缘,既已结缘,便是朋友。

    看你气息内敛,骨相峥嵘,莫非是来自北荒的妖族?”

    陆压眼神一凛,随即坦然承认:“不错。”

    青年闻言,面上浮现出一丝惋惜之色,摇头叹息:“如今这世道,妖族日子可不好过啊。

    妖庭崩塌后,残余势力龟缩北荒,纵然有四位妖圣苦苦支撑,也难挽狂澜。”

    “苦苦支撑?”

    陆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可知‘忠心’二字,在强者面前有多可笑?”

    青年神色一正:“难道不是?洪荒仙神皆以为,妖族尚存四圣,便未至绝境。”

    “那是他们不知道,”

    陆压抬头望向苍茫天际,眼中闪过一丝寒芒,“除了那四位所谓的忠臣,妖族还有一位未曾死绝的金乌太子。”

    青年瞳孔骤缩,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那四位妖圣,竟敢欺压太子殿下?这怎么可能!”

    “皇权旁落,帝陨族衰。”

    陆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高高在上的神明,何时还需要惧怕一群苟延残喘的败军之将?”

    青年仰天长叹,故作悲悯:“想当年金乌太子何等风光,如今竟沦落到被臣子打压的地步,真是令人唏嘘。”

    陆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若只是为了感慨这些,你可以走了。”

    “别急着走嘛。”

    青年笑容不变,目光灼灼,“我瞧着你顺眼,在这无聊的待客区枯坐也是浪费光阴,不如交个朋友?”

    陆压眯起眼睛:“你到底想说什么?”

    青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金乌太子并非没有翻身之日。”

    陆压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哦?有何机缘?”

    “拜师。”

    青年吐出两个字,意味深长,“拜一位圣人为主。”

    陆压呼吸微滞,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低声喃喃:“听闻通天教主在东海广开山门,若有幸……”

    “此路不通。”

    青年果断打断,摇了摇头。

    陆压眉头紧锁:“你不是说要拜师圣人吗?”

    “拜通天教主,不行。”

    青年斩钉截铁。

    “为何?”

    “通天教主虽有教无类,门下 ** 数以万计,但真正能入亲传名录的,不过寥寥数人。”

    青年掰着手指头分析,“你若此时去拜师,大概率也只能做个外门 ** 。

    在那万名外门 ** 中争宠,能得多少圣人垂青?恐怕连汤都喝不上几口。”

    陆压不服气道:“我是金乌太子,身负大周天星斗大阵的气运加持,又是妖族正统继承人,圣人岂会不重视?”

    “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