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幽幽一叹,眼中闪过一丝悲悯:“昔日后土化身六道轮回,功德圆满。

    而今站在这里的,仅是超脱世俗的神灵平心。”

    帝江上前一步,真诚地说道:“血缘羁绊岂是区区身份能断?妹妹,回来吧!想想后土部那些族人,他们还在等你回家。

    难道你真要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境界,斩断亲情?”

    平心的眼神微微波动,随即化作一片黯淡。

    她轻轻摇头,声音轻柔却坚定:“平心身系轮回枢纽,不可轻离半步。

    几位兄长,请回吧。”

    话音未落,祝融已是勃然大怒,咆哮道:“哼!成了圣人便眼高于顶,看不起我们这些苦哈哈的兄弟了?”

    他不再多言,右手成爪,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直取平心咽喉。

    平心连眼皮都未抬,只是随意挥了挥手。

    刹那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浩瀚伟力如潮水般涌出。

    十一位祖巫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这股力量裹挟,如同一枚枚石子般被强行驱逐出幽冥界。

    “咚!咚!咚!”

    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空间裂缝中,沉闷的回响才在空旷的地府内回荡。

    平心缓缓放下手臂,长叹一声。

    她环顾四周,原本荒凉凄清的地府景象开始剧烈变动。

    大地轰鸣,无数宏伟的建筑从虚空中拔地而起,朱墙碧瓦,庄严肃穆,一座真正的神圣国度正在成型。

    ……

    与此同时,洪荒大陆另一端的东海之上,金鳌岛静谧祥和,与外界的血雨腥风格格不入。

    碧游宫内,通天教主端坐莲台,周身大道符文流转。

    忽然,一道白影凭空浮现。

    白锦有些诧异地眨了眨眼,这次并没有感到天旋地转的不适感。

    她迅速收敛心神,整理衣冠,跪伏在地,恭敬高呼:“ ** 白锦,拜见师尊!”

    通天微微颔首,目光深邃:“此次回归,感觉如何?”

    白锦低垂着头,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沉痛:“师父,人族遭逢大劫,生灵涂炭。

    这其中,亦有 ** 未能阻止因果,沾染了滔天业力。

    ** 心中难安,只怕日后修行路上,心魔丛生,难以突破。”

    通天静静地看着下方匍匐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缓缓开口:

    “傻孩子,莫要妄自菲薄。

    日后人族将成为天地主角,受亿万年香火供奉,这泼天的气运之中,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当享这份庇佑,而非逃避。”

    碧游宫的玉阶冰凉刺骨,白锦却像卸了所有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最高处。

    他双手抱膝,声音哑得像吞了把沙砾:“师父,心累。”

    风卷过殿前,似乎还夹杂着金仙陨落时的凄厉哀鸣。

    那些画面如烙铁般烫在视网膜上——同族血染苍穹,肢体横陈,惨状入目,即便闭眼也无法驱散那份令人窒息的绝望。

    通天端坐云床,目光沉静如水。

    他看着眼前这个徒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道心未稳,便急于窥探天道,这是大忌。

    “师父,”

    白锦抬起头,眸中满是迷茫与挣扎,“圣人眼中的天地,究竟是何模样?女娲娘娘执棋布局时,心中可曾有过片刻的绞痛?”

    通天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在圣人眼中,众生皆为棋子。

    一局棋局,关乎的是天地大势,是一族气运的兴衰更替。

    一念起,万教存亡;一念落,沧海桑田。

    凡人蝼蚁,百万也好,亿万也罢,在宏观的大势面前,并无本质区别。

    妖族如此,人族亦然。”

    白锦怔了怔,小心翼翼地问:“那……我在您眼里,算不算一颗合格的棋子?”

    “既是吾徒,自然已在棋盘之中。”

    “那便好。”

    白锦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似乎找到了一丝慰藉。

    通天忽然敛去笑意,语气变得冷冽而尖锐:“若此刻有一道抉择摆在你面前:牺牲这一代人族生灵,换取他们未来万世昌盛,永无外族欺凌之患。

    你会选吗?”

    白锦沉默片刻,咬紧牙关,最终从齿缝中挤出一句:“长痛不如短痛。

    我……会与娘娘的选择一致。”

    “既已明了大义,又何必纠结于表象的血泪?”

    通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可是……”

    白锦猛地捂住胸口,指节泛白,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子,“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在我眼前消逝,鲜血溅在脸上还是热的,师父,我心痛啊!”

    话音未落,通天眼神骤冷。

    “滚。”

    单字出口,足尖轻点。

    一道劲风裹挟着无上法力轰然爆发。

    白锦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化作天边一颗螺旋下坠的流星,划破长空,直坠远方。

    与此同时,金鳌岛内。

    无当圣母与金光圣母同时抬头,只见天际流光划过,两人眼中皆是掩不住的喜色——那是小师弟归来的征兆。不远处的龟灵圣母则眯起眼睛,手搭凉棚,望着那道身影啧啧称奇:“这是哪个倒霉蛋?瞧着还挺热闹。”

    许久之后,一道狼狈的身影摇摇晃晃地挪回碧游宫。

    白锦发冠歪斜,衣衫凌乱,活像个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扫帚星。

    他踉跄几步,跌坐在 ** 上,捂着嘴打了个长长的饱嗝,随即强颜欢笑:“谢师父教导!现在感觉好极了,天高地阔,连空气都充满了爱的味道!”

    通天冷哼一声,眼中满是嫌弃:“整日里无事生非,欠收拾是常态。”

    说罢,他衣袖一挥,两物凭空浮现,悬浮于白锦身前。

    左侧,一枚小巧精致的金钱,生着一对薄如蝉翼的光翼,周身流转着宝光;右侧,则是一本古朴的黄册,封面上四个古篆大字赫然入目——《大梦心经》。

    那枚落宝金钱似乎极有灵性,展开双翼,绕着白锦欢快地盘旋了一圈,随后竟不知死活地想要停在他头顶的发冠之上,一副要找坐骑的模样。

    白锦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玩意儿不仅贪财,还想骑主头上?

    他伸手一把扣住落宝金钱,指尖捏住那对光翼,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在它身上弹了一记脑崩。

    “嗡——”

    落宝金钱剧烈震颤,发出一阵痛苦的嗡鸣。

    白锦随手一松,这东西便在半空中像个喝醉的酒鬼,晕头转向地打着旋儿坠落,“叮当”

    一声脆响,砸在光洁的地砖上,依旧顽强地蹦跶个不停。

    通天端坐于大殿主位,目光落在手中那件小巧玲珑的法宝上,啧啧称奇:“这等造化之物,你竟也狠得下心将其炼化?”

    一旁的白锦面色古怪,迟疑道:“师父,他那是想拿这宝贝当坐骑使唤……这般行径,莫非是师父亲自传授的秘法?”

    “咳咳!”

    通天被噎得干咳两声,迅速转移话题,将一本泛黄的经书递了过去,“此乃为师修订过的版本,你且收好,回去潜心参悟。”

    白锦眉头微蹙:“这封皮上的纹路分明属于西方教。”

    通天闻言,洒脱地摆了摆手,笑道:“大道殊途同归,皆源于玄门正宗,何必拘泥于名相?西方教中亦有可取之妙处,你尽管研读便是。”

    白锦不再多言,伸手接过经书揣入怀中,心中暗忖:看看也无妨,反正吃不了亏。

    见徒弟收下,通天脸上浮现出一抹和煦的笑意,语气轻快:“白锦啊,为师今日有一大喜讯告知于你。”

    白锦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难道师父终于良心发现,打算撤销自己截教首徒的名号,好让自己清静几日?

    然而,通天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如遭雷击:“为师近日新纳了一万记名 ** ,从此往后,你的师弟师妹们可是多了去了,一个个都可爱得很。”

    白锦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得心脏剧烈抽搐,一阵眩晕袭来。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比那龙卷风还要迅猛无情。

    通天见状,非但没有安慰,反而放声大笑:“看你这表情,分明是高兴坏了。

    石矶那边已经办好了身份玉牌,日后你要好好教导这些小家伙。”

    “我……”

    白锦张了张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通天也不给他反驳的机会,随手一挥,原本宽敞的大殿瞬间金光璀璨。

    数十万枚功德金币如雨点般哗啦啦坠落,铺满了整个地面。

    “拿着吧。”

    通天豪气干云地说道,“此前截教诸多开销皆由你垫付,这些金币便是给你的补偿。”

    白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怒火,再次试探道:“师父,您真的不打算把截教首徒的……”

    话音未落,通天眉角剧烈跳动,眼神中闪过一丝不耐。

    只见他袖袍轻甩,一股无形巨力席卷而过,不仅地上的功德金币瞬间消失无踪,连站在其中的白锦也被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力量送出了大殿。

    三光仙岛,绿草如茵。

    白锦的身影凭空显现,还没来得及站稳,头顶便传来一阵密集的声响。

    哗啦啦——无数功德金币从天而降,将他整个人淹没其中,只露出头顶的一截发冠。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