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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5这世道,谁还没点病

    谢时蕴有时候真的很想笑。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从骨子里就看不起女子,还是真的记性不好。

    他们总是忘了,她谢时蕴虽是孤女,却不是什么任人欺凌、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等着旁人拯救的小可怜。

    他们是不是忘了,差点攻破建安的大西王,是怎么死的?

    他们是不是忘了,那个已经攻破建安、逼得皇帝封王的石勒和他的兄弟们,又是怎么死的?

    就算死人容易被人遗忘,那活人他们总该记得吧?

    南地那个身份不明的前皇帝,背后是谁推动废掉的,他们是不是也忘了?

    就算远的看不到、记不住,眼前的萧彻,他们总忘不了吧?

    当然,忘了也不要紧,她自会提醒。

    “王爷莫不是忘了,郑家是怎么没的?”

    谢时蕴笑得甜软无害,唇边像蘸了蜜,偏偏眼底没有半分温度。

    她连端坐的耐性都懒得维持,挺直的背脊一松,懒散地靠上椅背。她看着萧彻,眼眸微挑,乖张又傲慢——虽没有萧彻那种令人窒息的威压,却自带上位者的松弛与自信。

    萧彻不怒反笑怎么?要对西北军下手?”

    谢时蕴威胁得这么直白,他若再装不懂,谢时蕴可要不满了。

    “不敢。”谢时蕴嘴上说着不敢,面上仍是挑衅之色,”毕竟,我没那个精力带兵,太累了。”

    不是不会,也不是做不到,而是嫌累。

    换作旁人,兴许是在说大话,但谢时蕴绝不是——因为……

    “这一点,王爷应该很清楚。”萧彻可是在西北军中,用上了她的练兵、带兵之法。

    这怎么不是一种认可呢。

    本王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能力,也没有怀疑你做不到。”谢时蕴身上有一股劲,一股敢与天下为敌的狠劲与自信。

    她杀大西王、杀石勒那两次,他都亲眼看到了。

    看到了她身上那股”我活不成、活得不痛快,那其他人也别想活得痛快”的霸道。

    自信强大,肆意张扬。

    这样的谢时蕴,难怪会被五叔爷看中。

    她平日再温和无害,也掩不住那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锐气——当然,前提是有人冒犯了她,惹上了她,妨碍了她。

    不然,谢时蕴还是很好说话的。

    毕竟,她嫌累。

    “但你真的愿意为了郑家那点产业,费心费力吗?”谢时蕴是个很矛盾的人:她有着无人可挡的进取锐气,同时又追求安逸平淡。

    也不能说矛盾。

    在这个世道求安逸平淡,本就是一种奢望,本就阻碍重重。但这是谢时蕴想要的生活,所以——

    她会为了她想要的平静,扫平所有的障碍。

    很矛盾,但不可否认,也很迷人。

    “不愿意。”这一点,谢时蕴很笃定。

    她方才看过,除田地外,郑家其他产业多少都与外族有关,牵扯的势力太多、太复杂。她没那个本事直接推平,也没那个精力与之周旋。但是——

    “我也不愿意白送。”她谢时蕴的东西,就是一根针拿出去,也得换回些好处。

    可以占她便宜,但不能直接伸手拿。

    伸手,她必剁其爪!

    “本王没让你白送。”他提供了庇护,是谢时蕴自己不要。

    “哦,”谢时蕴煞有介事地点头,”你是让我舔着脸,跪着白送。”

    萧彻:……

    真正是个不知好歹的女郎!

    萧彻暗自吸了口气,懒得与她计较,轻敲了一下桌面,带着几分不耐烦道:“说吧,你要什么?”

    既然他的好意她不领,那就让他看看,她到底想要什么。

    “当然是利益共享,风险共担。”想用一块破地把她圈起来,还换走她的产业——萧彻还真是敢想。

    “利益共享?风险共担?”萧彻仔细琢磨着,只觉这八个字颇有意思,因谢时蕴”不识好歹”而升起的那点不耐也淡了几分。他颇有兴致地问:“说说,怎么一个共享法?又怎么一个共担法?”

    谢时蕴”啪”的一声,将手中的产业本拍在桌上:“我出产业,你出人,一起经营。利益四六,你四我六。郑家的田地我有想法,你感兴趣我便加进去;不感兴趣,土地就另算。”

    萧彻没有拒绝,也没有应,只问:“风险呢?”

    “三日……不,两日后,我去视察郑家的两座矿,请王今樾王少主随行。王爷意向如何?”谢时蕴唇角上扬,笑得得意又危险。

    她这哪里是征求意见,分明是在显摆她的盘算。

    “不怕死?”萧彻有时候真觉得谢时蕴很矛盾。

    明明是个极怕死、极贪图安逸的人,偏偏放着最安稳、最简单的路不走,非要踩在深渊边上。

    有时候,萧彻都怀疑自己看错了——谢时蕴求的,也许不是什么安逸平静,而是刺激。

    “人生本就是一场奔赴死亡的旅程。从我们诞生的那一刻起,死亡便已注定。所以,怕有什么用呢?怕,就不会死吗?”她怕,但她绝不妥协。

    若为了活着便画地为牢,那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既然注定要死,那何必还要活着,直接死便是了。”萧彻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可怕,”本王可以直接送你到终程。”

    “那不行。”谢时蕴抬眸,没有半分惧色,也不在意萧彻是玩笑还是认真的,只道,”正因为终点已定,这一程才更值得我拼尽全力、好好地活,只为自己而活。”

    “王爷,我可以死,但绝不会自寻死路,更不会让死亡成为悬在头顶的利剑。所以……”

    “所以,你便以身为饵,还嫌饵的分量不够,要拉上一个王今樾。”萧彻的语气陡然严肃起来,”谢时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计划有多疯狂?一旦出了差错,后果有多严重?”

    “王爷可以问问王少主,我相信他会应的。”王今樾是端方君子不假,骨子里却也是叛逆的,谢时蕴可以肯定,他有九成可能会答应。

    至于萧彻?

    那更好说服。

    谢时蕴似笑非笑地道:“王爷,我听到了风声,说崔折玉要来西北……王爷确定,不想在崔折玉到来之前,把太平教解决掉吗?”

    崔折玉可不是个能听得懂人话的人。

    这年头,是个人多少都有点病,但崔折玉是病得最重的那一个。

    虽然情有可原,但难搞也是真难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