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锁细腰 > 11、第 11 章
    母子二人数月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宫人们奉上茶点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郑太妃问起了边关事宜,目光往儿子身上打量着。

    他自幼就懂事,在外历练十载后,眉宇间更添了成熟沉稳,最是让自己省心。

    萧翊随口说了些不甚惊险的战事经过,轻描淡写道:“母妃不必挂心,儿臣在外一切安好。”

    “人瘦了些,却也更精神了。”郑太妃含笑点点头,轻叹一声:“有你皇兄在朝中庇护,母妃自是安心。”

    她见了儿子虽欢喜,眉头却微蹙,似乎笼着愁绪。

    萧翊没做声,盯着手中茶盏。

    “近来皇帝留你在行宫里长住,可还习惯?”郑太妃闲话家常:“他是个有孝心的,说什么都要留你在母妃的寿宴后再走。”

    萧翊压下心头那一丝别扭情绪,顺着她道:“还好。”

    “皇帝心底良善,当年若不是他将你带到东宫,哪里有咱们母子的今日?”许是上了年纪,郑太妃露出追忆的神色,老生常谈。

    郑太妃家世不显,虽有些容色,初封只是御女,直到二十多岁时才得了先帝宠幸,怀上了秦王萧翊。

    先帝不缺皇子,又因郑太妃得罪了当时得宠的贵妃,她在后宫的日子很是艰难,萧翊也常被贵妃的四皇子欺负。

    有一日他竟在莲池边做了手脚,把年幼的萧翊骗过去掉进水里。

    幸而太子萧昮经过,不仅救下了萧翊,又把他抱回了东宫照顾。

    先皇后得知此事,叫来了贵妃训斥她教子无方。

    先帝纵使宠爱贵妃母子,到底萧翊也是他的骨血。他默许皇后对贵妃的责罚,夺去了她协理后宫之权。

    郑太妃因祸得福,从偏僻的芷兰宫迁到了凤仪宫旁边的玉清宫,因皇后的关照,后来也得了些恩宠。

    “咱们母子受皇帝恩情,你有一身的本事,要好生报效国家,效忠你皇兄——”

    萧翊早已听了许多遍,以至于有些分神。他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天色阴沉欲雨,闷得厉害,手臂上的伤开始隐隐作痛。

    记得周安行提过,拔出蛊毒后,伤口彻底恢复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你皇兄身子骨不好,本该好好保养。”有些话郑太妃不好直接跟天子说,只得拉着儿子絮叨:“偏生被那个美人蛊惑,竟常常召幸她。”

    “我瞧着她很有些狐媚气,只怕是瘦马之流。”

    郑太妃提起姜婵,神情很是不屑,还有些遗憾没能再敲打一二。

    母妃眼里从来只看得到皇兄。

    “皇兄自有分寸。”萧翊听在耳中莫名有些不舒服,不动声色反驳:“既能入皇兄的眼,定然不是凡俗之辈。”

    郑太妃又忍不住叹气。

    “罢了,我管不了这些。”她盯着萧翊,母子二人相似的凤眸里透着热切。“阿翊,皇帝向来疼你,你得空多劝着他,兴许他还能听些。”

    萧翊放下茶盏,淡声应下后,他起身垂眸拱手行礼:“母妃,儿臣还有公务要忙,就先告退了。”

    郑太妃听他有公事便没再挽留,叮嘱了两句目送他离开。

    出了殿门,他大步流星地往外走,有心提醒要下雨的宫人们畏惧王爷的冷面,踟蹰着没有上前,看着他出了寿康宫大门。

    行至甬路尽头,闷在厚厚灰云中的雨终于噼啪往下落。

    萧翊今日一时兴起出门,身边没带随从,自然没伞可用。

    不过这雨他并未放在眼中,在边关时更恶劣的天气都经历过,至多时淋湿衣裳罢了。萧翊想着,并未停下步伐。

    “王爷——”忽地身后传来小内侍的喊声,萧翊停下了脚步。

    只见一个蓝衣内侍抱着伞气喘吁吁的跑着追上来,将怀里的伞双手递了上去。“王爷,雨很快就要下大,您请先用着。”

    萧翊微讶,他特意挑了条安静地小路走,没料到有人来送伞。

    他还未开口,手臂上的伤口疼痛彻底发作,若淋湿只怕更麻烦。

    “多谢。”萧翊伸手接了过来,道谢声音依旧是冷清的。“傍晚时来明辉堂取。”

    小内侍连忙应下。

    萧翊撑开伞,似乎感觉周围有人在看他。

    他轻轻抬起伞,往周围看了一圈,目光一凝,很快又移开。

    这把伞并非偶然。

    萧翊敛起心思,大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在宽大油纸伞的遮蔽下,远远看去只露出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整个人看上去冷硬不好接近。

    姜婵躲在回廊的栏杆后,看着秦王走远才敢露面。

    先前听周安行讲过萧翊手臂伤口的严重性,还未养好前不能沾水。她本就对利用了萧翊心中有愧,自是不能看他伤口恶化。

    恰好云初带着小内侍送来了两把伞,她做主让小内侍给他送了把伞。

    “姑娘,趁着雨还没下大,咱们赶快走吧。”云初和她紧挨着,撑起伞没有多问。

    姜婵点点头,两人快步走进雨中。

    只是她没看见,地势略高的斜坡上,着玄衣、身形瘦削的男子撑伞而立,目光落在她身上久久未移开。

    雨珠飞溅起白雾,那道藕荷色身影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亮色。

    ***

    太妃斋戒结束,又即将办赏花宴,行宫中慢慢热闹了起来。

    撷芳馆众人除了紧锣密鼓的筹备为太妃献艺,赏花宴时也安排了两支歌舞助兴。姜婵无所事事的日子结束,教习给她排了新舞《绿腰》。

    “姑娘这舞并不为寿宴和赏花宴,不急。”余教习笑眯眯的说着,弦外之意分明,只为了跳给天子一人看。

    姜婵欣然应下。

    前些日子她寻得机会见过周安行,两人商议过,天子近来保养身体不会再提召幸之事,她暂时是安全的。

    待寿宴后果然天子给她了位份,他再想办法让她“病”了无法侍寝,慢慢皇上也就淡忘了她。

    虽然无法荣华富贵,却能保得性命安全。

    有了这条后路,她心里松快了许多。

    到了赏花宴这日,众人去表演。在会春园练了半日舞的姜婵出了一身汗,进了暖阁沐浴后换了干爽的衣裳,才叫着沈春宁往回走。

    “阿婵姐姐,我有几个音弹的不好,午后还想再练一练。”沈春宁没去赏花宴,而是争取到给姜婵伴奏的机会。她有些难为情的道:“到时还请姐姐指点一二。”

    姜婵知道沈春宁的心思,是想借着伴奏好在皇上跟前露面。

    宫中不缺美人,皇上也并非重欲之人,当时第一眼没看上她们,她们就再难有机会——可跟在姜婵身边,哪怕成为陪衬或是替代品也无妨。

    姜婵本就不在意这些,她正要应下,侧眸望向沈春宁时,眼神微动。

    不过几日,沈春宁似乎又清减了不少,讨喜的圆脸也有了尖下颌。以前她爱穿宽身的衣裙,如今也偏爱用腰带束出一把细腰。

    “好。”姜婵轻轻应了声,到底没说什么。

    沈春宁听了很高兴,正要谢她时,忽然脸色微变,抬手捂住小腹。

    “阿婵姐姐,我肚子好疼啊!”沈春宁脸色煞白,痛苦之色不似伪装。

    姜婵吓了一跳,连忙道:“你等等,我这就叫人来——”

    练舞时内务司送了衣裳来,两人跳舞和伴奏的衣裳都有要改动的地方,故此云初等人跟了过去,不在身边。

    “没、没事的,我吃坏了东西。”沈春宁摇了摇头,从牙缝了挤出一句:“我知道对面的院子能如厕,姐姐在此处略等等我。”

    说完不等姜婵答应,她就以扭曲的姿势快步去。

    姜婵往四下看了一眼,好在午时清静,她踱步到了假山旁。

    沈春宁瘦得这样快,难不成是用了什么药物?导致今日腹痛不止?

    到底相识一场,姜婵犹豫着要不要提醒她莫要得不偿失,忽地听到隔着玉湖,对面遥遥传来清婉的丝竹声。

    今日是赏花宴,听说办得很是隆重,除了要给秦王相看王妃,皇子们也都到了适婚的年龄。

    皇子们婚配后,只怕立储之事会被提起。

    那人想利用自己的计划失败了,还会不会有后招?

    姜婵心里有些乱,又想到了秦王——对他来说,任何一个侄子继位都不会比天子更信任他。

    他应该会全力支持皇上吧?

    正在出神时,她无意中看到假山旁挂着的宫灯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掉下来。

    姜婵所在的位置地势稍高,能看得清,可绕路从另一侧的来人,完全看不到宫灯。她觉得有些危险,正要踮起脚把它摘下来,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正在假山旁弯着腰在捡什么东西,对危险一无所知。

    那人正是萧翊!

    以他的武功造诣和强壮的身体,哪怕真的被砸到也受得起。偏偏若宫灯落下,好巧不巧会砸到他受伤的手臂上。

    “王爷,快往后躲开——”姜婵连忙出声提醒,自己半趴在假山上,在宫灯掉落的一瞬,伸手拦了一下,暂缓了下落。

    萧翊身形矫健,在她出声时就以极快的速度后撤,宫灯似乎擦着他的手臂掉下去,重重摔在了地上。

    姜婵顾不得自己受伤的擦伤,脱口而出:“王爷,您的手臂可伤到了?”

    他伤口本就愈合得缓慢,再次崩开就不妙了。

    萧翊未答话,冷锐的目光紧紧盯着她。

    今日明明她自己指缝间因擦伤而滴血,却先问他伤没伤到;那日雨中偷偷派人送伞,自以为藏得极好——

    女子那双黑白分明的杏眸,湿漉漉地分外动人。

    他心神微微一荡,有种近乎荒谬的错觉。

    今日穿着素纱衣裙的姜婵,似乎跟他梦里女子重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