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食园，满江城最昂贵的私人菜馆，花胶亲自选的。
她刚回国不久正是对食物有热情的时候，见到两人来了，一边看着菜单一边指着对面说，“先坐，今个儿我们用陆辞舟的卡，挑挑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她和陆辞舟算是半个发小，关系亲近。
沈辞没什么胃口，直接把菜单递给姜好，姜好随便点了道素菜，就没再选。
等点完菜，花胶才抬起头，打开电脑，给两人展示新做的设计图，“火灾有一定影响，原本想做的中间设计现在做不了，原材料不够，你们看看改成这样行不行？”
不可否认，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来。
花胶审美很好，新出的设计稿完美符合‘简约’和‘高级’这两个词，沈辞两人很满意，不过，“陆老板才是出钱的大头，不需要问过他的意见吗？”
“应该不用吧？”花胶不太确定，“我听我妈说陆辞舟昨天回去后就被家里人关起来了，因为感情的问题，这几天估计都出不来。”
说到‘感情’两个字，她自认为不着痕迹地看了眼沈辞。
沈辞没回应她的视线，平静地点头。
倒是姜好眉头微挑。
既然人来不了，也没必要刻意等他，三人就着画廊的事聊了将近一个小时，菜才陆陆续续地上桌。
刚上齐，陆辞舟额头贴了个创可贴，姗姗来迟。
花胶噌地站起身，“怎么回事？谁打你了？”
陆辞舟摸了下创可贴的边缘，心情烦躁地说，“我爸，你们聊得怎么样？谈妥了没？”
问问题的时候，径直看向沈辞。
沈辞不傻，他的好意表现得过于坦荡，不加遮掩，想假装看不见都觉得心虚，但越是看得清楚越是明白他们之间毫无可能。
尤其是在知道陆家人的态度后。
她的刻意冷淡让陆辞舟倍感失落。
气氛一下变得尴尬起来。
好在这时，卢小宝也过来了，依旧穿得叮铃咣铛的，就跟眼瞎似的，径直走到饭桌前，把纸质版的文件往桌子上一扔，豪气地说，“看在好好姐的面子上，这方案送你们了。”
说到这儿，陆辞舟才想起另一件事来，他抿着唇，有些为难地说，“我爸不同意我拿自己营销的事。”
好不容易搞出个天才艺术家的人设，当然不能轻易被这些没必要的绯闻给毁了。
当听到这句话，沈辞下意识地松了口气，“没事，可以用其他的办法。”
陆辞舟不敢相信沈辞这样轻轻松松的就同意了，“就这样？你就没什么其他想说的？”
沈辞摇头。
陆辞舟沉默了片刻后，突然开始告白——
“沈辞，我喜欢你。”
这是陆辞舟成年后的第一次独立争取。
沈辞垂着眼，没有看他，语气很平静，“对不起，我不喜欢你。”
“哪怕没有周聿珩在，我也觉得我们不合适，你很好，值得以后拥有更好的另一半。”
虽然早就料到可能会被拒绝，但亲耳听到，陆辞舟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扶着椅子失魂落魄地坐下。
见他这样，花胶突然尖锐地质问，“喂！你这样是不是太绝情了？他帮你了那么多，你就这样回报他？”
沈辞平静地反问，“要不然呢？答应他？当一辈子的怨侣？”
“我已经错过一次，不想再将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这些无谓的事情上。”
“还有，花小姐，你真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表白的，别傻傻地等着错过。”
花胶像是被针扎了似的，猛然窜了起来，反应激烈地说，“谁喜欢他了？！”
姜好本有些云里雾里，可聊到现在，她也明白了，起身，识时务地推着沈辞就要离开，“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出去呆一会儿，等过会儿聊完了我们再回来。”
“小宝，跟上。”
等出了包间，站在长廊下。
卢小宝才茫然地问，“啥情况？”
姜好摇着手指，故弄玄虚，“佛曰，不可说。”
卢小宝更糊涂了，却想到什么似的，突然‘呀’了声。
“我差点忘记问，许家的那个半路货还真是艾里克的学生啊？我一直认为是许家为了给她叠buff造的谣呢。”
因为许玖是半路回到的许家，所以圈子里有不少人喊她半路货。
沈辞也听过这个外号。
只是她很疑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卢小宝指了指隔壁包间，“刚才来的时候碰见了，我还看见小周总也在呢。”
周聿珩？
他也在这里？
沈辞抿唇。
难怪早上那会儿急急忙忙地说有事，原来是为了来见许玖还有……艾里克。
艾里克的存在是沈辞头一次意识到父亲的死不寻常的根源，因为提防许玖，特意把她身边的人都给查了一个遍。
查到艾里克的时候，发现他曾经因为非法使用人体做研究而被拘留过。
其中罪名之一就包括器官移植。
说句毫不夸张的话，从小到大，活了二十多年的沈辞前面二十一年前从来不知道现在世界上还真的有这种事。
骤然打开新世界，下意识地把身边的事往上贴，结果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医院哪来的资格和权力直接跳过她父亲，将肾源转给其他人？
沈辞忍不住去猜测背后真相，也让人去查过，然而所有的线索都卡在艾里克那里。
“我想去院子里透透气。”
姜好知道她想一个人静静，迟疑了下，再次说，“来日方长。”
沈辞‘嗯’了声。
花园绿植很多，各个小角落都有刚冒出花骨朵的鲜花，春风带着寒，闻起来提神醒脑。
她操控着轮椅，来到池塘边。
看着水里胖的都快游不动的锦鲤发呆。
出神的时候，旁边忽然传来句，“好烦，这一点都不对！”
沈辞下意识地应声看去。
只见不远处，面朝着池塘的长椅上坐着个抱着画板的外国人，金色长发，绑成麻花辫，脸上还有些许雀斑。
她在画画。
沈辞看着那副画，忍不住开口，“你这个颜料调得太深，放在这种景里会不协调。”
少女仰起头，眼珠子是玻璃似的蔚蓝，好奇的看着沈辞，“你也懂画画？”
沈辞指了下她的调料盘，“懂一点，介意我试下吗？”
少女倒很痛快，将东西递给她。
沈辞手法迅速地用画笔略微沾了几个颜色，往少女自己调的苔绿中一混，搅和开来时，彷佛春天在小小调色盘中盛开。
少女惊喜地‘哇’了声。
激动地说，“你好厉害！你可以当我的画画老师吗？我外祖父很有钱。”
“外祖父？”沈辞看着她的金色长发，蓝色眼珠子，“你外祖父是谁？”
少女笑容灿烂地说，“艾里克教授，我叫安娜，你呢？你叫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