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份预算都把同一批保温材料算了两次。
江涛没有立刻联系投标人,而是让采购平台封存提交版本。文件生成记录显示,三份预算使用了同一个表格模板,连被隐藏的备注栏都写着相同的内部编号。
负责招标的员工问道:“直接取消三家的资格?”
“先让他们说明报价。”
第二天,三家建材商分别参加询价会。
第一家称材料价格近期上涨,只愿意按整包供货,不肯拆出钢材和保温板的单价。第二家给出的解释几乎一样,还要求新希望当天确认,否则报价次日失效。
第三家负责人坐下后说道:“我们三家经常合作,用同一套行业模板不奇怪。陈总要建这么大的社区,只有我们能一次备齐货。”
江涛打开重复计算的那一页:“这批材料为什么算了两次?”
“表格出了小错误,总价没有错。”
“总价比一个月前的市场成交价高了七成,你们依据什么调整?”
“江城仓库已经没有现货。新希望不接受,交付时间至少再等三个月。”
江涛让对方把这句话写进报价说明,三家公司都没有签字。
采购部门随后核查供货来源。三家企业表面各自投标,钢材和保温材料却准备从同一个江城仓库调货,报价联系人也都参加过江城商盟的供应会议。
洪帅看完材料:“现有证据只能证明报价高度一致,不能直接写成违法围标。”
“那就不替他们定罪。”江涛说道:“这次整包采购不满足竞争条件,终止后重新招。”
招标公告当天撤回,全部操作记录和说明向已经报名的企业开放。
江涛把材料分成不同标段。钢材按施工进度分批交付,门窗和保温材料分别验收,县内企业也可以组成联合体投标,不再要求一家企业包下全部货物。
新公告发出后,清原几家小型建材厂陆续咨询。
第一次说明会来了七家企业。有人担心联合投标以后要替别人的质量问题赔钱,也有人只想接订单,却不愿公开自己的产能。
江涛在现场把规则改得更清楚:“联合体只负责按时凑够总量。谁生产的材料不合格,验收记录就落在谁名下。其他工厂不用替它结算,但缺口必须按约定补上。”
一家门窗厂把报价压得很低。采购人员核对时发现,报价里没有安装费,也没有高层运输费用。
厂方负责人说道:“先把订单拿下来,安装以后再谈。”
“以后谈,就不是现在的总价。”江涛把报价退回:“把必然发生的费用补齐,再进下一轮。”
对方补完费用后,价格上涨了近两成,却仍低于原来的整包报价。修订前后的版本都留在平台上。
说明会结束当天,保温板厂收到上游供货商通知,原本可以月底结算的原料必须改为现款,而且下一批价格提高三成。
厂方负责人把通知拿给江涛:“他们说江城几个大客户把货包了。设备就算买回来,没有原料也开不了。”
采购部门查看原料库存,确认县内另外两家工厂也收到了相同通知。
江涛没有替小厂接受涨价,而是把未来两个月的原料需求合并成公开订单。供应商必须说明现货数量和付款条件,中标原料直接送到各工厂,数量按它们获得的生产任务分配。
两家外地生产商通过平台提交报价。其中一家要求新希望承担全部运费,另一家愿意在清原设临时库存,并接受材料复检后结清尾款。
新的原料合同签下后,原供货商又恢复了月底结算条件。三家小厂没有立刻回去,而是选择价格稍高却能保证两个月供应的新合同。
“以后市场价降了,可以重新竞价。”江涛说道:“这次先确保设备开起来,不让谁用一车原料掐住交付。”
一家保温板厂负责人带着检测报告来到新希望:“质量能达到标准,但我们的生产线一天只能做八百块,吃不下整个项目。”
“你能稳定交多少,就报多少。”江涛说道:“剩余数量由其他企业投,同一批次分别验收。”
“设备升级以后能翻一倍,可银行不肯给我们贷款。”
陈凡看过厂里的近两年交付记录,决定用订单预付款支持设备改造。款项只进入设备采购账户,工厂按交货进度冲抵,未通过验收的产品不能抵扣预付款。
另外两家小厂也提出联合供货。它们共用检测机构,却分别承担自己的质量责任,任何一家不合格,不会拖着其他企业一起结算。
联合体提交前,一家工厂退出,空出近两成产量。采购平台延长该标段两天,另一家县内工厂凭合格样品补入,缺口订单仍按同一标准验收。
第一笔设备预付款支付后,系统返利随即进入陈凡的个人账户。
他没有增加无关采购,只让江涛把设备到场、试产和首批交货分别设成付款节点。
一周后,新生产线完成试产。检测人员从现场随机抽样,首批保温板有两项指标达到要求,阻燃检测却差了一级。
厂方提出先送进工地,再用下一批补足标准。
江涛拒绝签收:“这批退回。预付款不会因为一次不合格立刻收回,但复检还不过,后面的订单转给别人。”
工厂停线调整配方,三天后重新送检。第二批通过检测,交付价格仍比江城三家最初报价低四成。
原来的三家建材商在拆标后再次报价,其中两家主动降低价格,愿意单独供应钢材。江涛没有禁止它们参与,只要求按新的交付节点和质量责任竞标。
最终,一家江城企业拿到部分钢材订单,县内四家小厂共同取得门窗和保温材料标段。没有企业能再用缺少某一种材料卡住整个项目。
新设备投产后,几家工厂公开招聘了一百多名工人。订单预付款随着合格材料交付逐批冲抵,没有变成无需归还的补贴。
首批建材运进人才社区工地时,承包方带来的几个包工头正在项目部签进场协议。
江涛把工资实名表和施工排班一并放在桌上。
一名包工头翻到每日工作时间,抬头问道:“工地也只让干八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