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新泽是知道当初妹妹卖工作手里还有闲钱的。

    但不可能有这么多钱。

    “你付掉的那一半钱是哪里来的?”

    楼新月可不敢说全都是她攒的。

    卖工作,加上从林嘉南家里偷...

    林嘉南家里捡的,加上离京以后各种做生意挣的,基地那边奖励的。

    凑出来刚好差不多够。

    但是楼新月不会这么没有心眼子,大喇喇告诉家里人她能挣钱。

    万一以后家里人想着啃她怎么办?

    楼新月故作姿态,她装成毫不在意的样子,耸耸肩。

    “大部分当然是借的了,办这么大的事情不带钱,人家会把东西给你吗?”

    楼新泽感觉自己心脏好不容易因为王燕那堆破事静下来了。

    现在又觉得他余生都只能当一条老黄牛帮楼新月还债了。

    楼新月也不想一下子就把自己大哥的精气神给打击没了。

    “所以,大哥。

    咱们回去得让仝叔召集村领导班子开会。

    签协议。

    至少未来五年内,学校的收益得归我所有。

    也不知道九千块钱五年内赚不赚得回来?”

    楼新泽脑袋突突地疼。

    “你现在才考虑到这个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早知道说什么,当时他都应该要跟着这妮子去的。

    楼新月摆摆手。

    “大哥,我只求回本。

    不靠在孩子们身上赚钱,要是学校这边稳住了,就等于咱们家的基线稳住了。”

    楼新月到现在都还依然野心勃勃。

    “这件事情顺便能逼仝叔让位,你正式接了村长的职。

    我这人走一步看三步。

    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

    回去仝叔他们要是看到这张收据,估计脸都能吓白了。

    怕担责任,估计就不会卡你村长的手续了。

    到时候咱们把学校和卫生所的事情忙活起来。

    这就是你的第一笔功绩了。

    到时候公社甚至县里市里,一步步看到你的功绩,说不准你还能邪修走出一条政路呢!”

    楼新泽年纪比楼新月她们大一点。

    当时家里也没有这么困难。

    楼新泽再怎么也是高中毕业的,当领导,学历已经够了。

    听楼新月这看上去有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楼新泽都有些莫名的心头火热。

    “你这死丫头,都快大祸临头了,还在这儿做美梦呢!”

    楼新泽狠狠伸手杵了楼新月脑门子一下。

    楼新月倒是依旧兴致勃勃的。

    “大哥,霍庭渊那边能搭顺风车。

    一会你就跟我回去准备。

    三哥这边让娘和福宝看着。

    怎么把家里谋生的大计先解决了再说。”

    楼新泽明白这个道理。

    但他还是忧心那笔巨款。

    “可咱家突然欠了这么大一笔钱...”

    楼新月被他念叨得有些不耐烦了。

    “钱的事情我会解决。

    你的任务就是要用自己的脑筋为礁尾村的发展出谋划策。

    到时候礁尾村的业绩就是你政途的敲门砖。”

    三个哥哥个比一个不省心。

    楼新月表示自己快要燃尽了。

    没想到,等楼新月她们回村,先迎来的却是李颖父女。

    这当然都是后话了。

    ...

    楼新泽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只觉得小妹这胆子大得没边。

    九千多块的大单,一半现款已经付出去,还背下四千五百块的外债。

    搁在礁尾村,一户普通人家,一年到头挣的工分折算下来也不过百十来块,四千五,那真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文数字。

    “说得轻巧,钱你来解决。”

    楼新泽眉头拧成疙瘩,低声压着嗓音。

    “那是四千五百块,不是四块五!

    万一村里的小学办不起来,收益拿不到,这笔债你准备拿什么填?

    把你卖了都填不起这个窟窿!”

    楼新月脸上那股踌躇满志的锐气并没有被楼新泽的担忧浇灭。

    她靠在花园的石栏杆上,目光望向远处来往的病人家属。

    “哥,我不是头脑发热瞎砸钱。”

    她语气沉了几分,“礁尾村那么多孩子,以前读书要翻山渡海去邻村,大半娃子直接失学。

    咱们把小学建起来,教育局那边是有教育补贴的。

    再加上村里面划拨的学田,粮食供给。

    这还不说周围镇上的其他邻近的村子里的孩子们会不会选择咱们礁尾村小学····

    我不求赚钱,所以五年回本并不是空谈。”

    “可风险摆在那里。”

    楼新泽依旧放不下心。

    “仝叔那一班子老村干部,思想守旧得很。

    一下子要村里签协议,把学堂五年收益划给你,他们敢签字?

    九千多块的采购单据往桌上一拍,这帮人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要建新学校,是怕担上经济责任,怕将来出问题被上头追责。”

    “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楼新月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正是因为数目大,他们才不敢继续卡着你接任村长的事。

    这么大一桩村里的大事摆在眼前,没人敢拖着不办。

    办成了,功劳记在礁尾村,记在未来的新村长头上。

    办砸了,白纸黑字协议在先,债务我楼新月个人扛,不牵连集体。”

    这话一出,楼新泽愣了愣。

    他才反应过来,小妹这一步,不止是为了建学堂回本还债,更是借着这件大事,给他铺好接任村长的路。

    刚才楼新月简单提了几句,楼新泽还没有反应过来。

    确实,以他高中毕业的学历,再加上兴办学校、筹建卫生所等实打实的功绩,只要做出模样,公社和县里都看得见,往后未必不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子。

    这个念头在心底翻涌,一股燥热慢慢从胸口升起来。

    可现实的重担又沉甸甸压过来,楼新泽苦笑一声。

    “你啊,步步都算计好了,唯独那四千五百块外债,是悬在咱们全家人头顶上的一把刀。”

    楼新泽都已经不管楼新月已经付出去的那些钱到底是什么来路了。

    光是现在白纸黑字上写的就有这么一大笔钱。

    “刀我来接。”

    楼新月抬眼。

    “海鲜的路子不会断,我手里还有别的营生,不用家里操心。

    你只管做好你的部分,不要让我这个妹妹失望就行。

    明天回去开会,我会说服村干部,把这份协议落实。”

    两人在小花园说完正事,才转身往住院楼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