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奇小说 > 都市小说 > 金光裘 > 18、019
    言简意赅,并不完全是气话。

    薛扶楹看着对方朱唇轻启,或者说,被月光映照着,太子的唇上并没有多少血色。

    病恹恹的一张美人面,幽深的瞳眸,似是霜雪一样寒。

    她的呼吸一窒。

    淡淡一个字,叫他牙齿轻轻咬着,又在他唇角边逸开。

    他的眼神,似想要杀了她。

    他可以像今日解决那些猎物一样,在此处,了无声息地杀了她。

    薛扶楹下意识往后退缩,忽然,对方反手握住她的手臂。“咣当”一声,藏在她袖间的梅花镖掉下来。

    她没想到这酒的后劲这么大,被太子这么一掐,她的右臂顿然失了力,带着整个身子便要往下坠。

    太子目光凛了凛,未理会那摔在地上的梅花镖,另一只手将她的腰身轻捞住。

    入怀的是沉寂如水的月色,还要那如柳细腰。

    她彻底醉了。

    “你要杀我,呜,那就杀罢。反正我大抵也是躲不过了。”

    身前,少女咿咿呀呀说着醉话,明显有几分不省人事。

    姬陵低下头,看着她眼下的那一颗红痣。

    娇艳欲滴的,似是她嫣红色的唇。

    男人的喉结不自然地滚了滚。

    “薛扶楹。”

    他的语气似乎更加恼了,这三个字,几乎是咬牙切齿。

    尚未等他下文,醉酒的少女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异样,她抬了抬眸:“哎,你唤我什么?”

    是她听错了吗?

    她怎么听见有人在喊她自己的名字。

    姬陵眸光闪了一闪。

    那一双深邃的眼底,忽尔泛起几分微不可察的情绪。

    薛扶楹听见落在自己耳边的声音冷冰冰的:

    “你真的,令人很讨厌。”

    ……

    尚不等她探究。

    二人正斜倚的窗边遽然闪过一道凌冽的寒光,薛扶楹未反应过来,自己整个身子已被人一揽,姬陵带着她猛一侧身。

    有刺客!

    那刺客不知是奔着何人而来,见二人躲过第一发攻击,又许是见此刻屋内不过是太子与她两个人。

    ——一个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另一个则是迎风而咳的病秧子。

    蒙面之人手持利刃,破窗而来。

    银刃划破长风,惊得薛扶楹几分酒醒,她尚未来得及惊呼出声,只感觉自己身形被人猛一带,紧接着——

    太子一凛眸,袖中寒光一闪。

    锐器割破,传来些许钝声。

    薛扶楹乍一抬眸。

    月下,他原本那一张雪白的面容上,溅满了殷红的鲜血。

    令人惊悸的鲜红色,落在男人眼下,又顺着他的面颊一路淌至他的下颌。大片大片的,愈衬得他那张脸妖冶而美艳。

    惊心动魄。

    血溅了他一脸,又顺着他的脸颊,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庚后知后觉,夺窗而来,见此般情景,也是一骇。

    “主子……”

    太子:“退下。”

    阿庚似乎还想要再说什么,却也被这一声轻喝遣走,临行时,他轻车熟路地抬走地上的尸身。

    薛扶楹完全被吓得酒醒了,她站稳了身子,忍不住攥着帕子伸出手。

    “你、你……”

    太子慢悠悠地抬起眼睫。

    他的睫羽上,恰挂着一颗血珠,鲜艳,惹眼,又在他垂眸之际“啪嗒”地坠下来。

    相比于她的慌乱,男人显得格外气定神闲。

    只是不知是不是被鲜血的殷红衬得,他那面色,却有些不大好看了。

    满脸的血——这冲击力着实太大,薛扶楹缓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给他递帕子。

    “我去取个铜盆,再打些净水,你等我——”

    一只带血的手忽然攥住她的手腕。

    太子眉心轻拢着,微微俯弯下身:“叫秋波去。”

    薛扶楹:“……好、好。”

    直到秋波端着水盆走进来,太子依然在紧攥着薛扶楹的手腕,未曾松手。

    只一个眼神,秋波立马识眼色地离去。

    一时之间,偌大的内殿,又剩下她与太子姬陵。

    薛扶楹缓缓吸了一口气,血腥气息涌入鼻腔,叫她一时反胃。奈何面前此人既是那金枝玉叶的太子爷,又是方救了她一命的恩人,于情于理,自己似乎都该替他清理那些血迹。

    手巾在铜盆内摆了摆,她将其拧干,轻覆上太子面颊。

    太子垂下眼,浓黑的眸定定地瞧着她。

    此时此刻,薛扶楹仍惊魂未定。

    她胆战心惊地处理着对方面上的血迹,先是左半边脸,待清理至右侧面颊时,忽然,身前之人又一蹙眉。

    他微微俯身,皱着眉一阵咳嗽。

    太子的面色愈不好了。

    薛扶楹这才反应过来——今日狩猎时她发现,太子晕血。

    见着那鲜血淋漓之物,他便不适,便犯呕发晕。

    浓郁腥红的鲜血,可怖又瘆人。

    薛扶楹眼见着,身前之人的面色愈发惨白,气息也愈发虚弱。

    他轻轻吐息着,像一个精致、漂亮,却极易碎的瓷人。

    薛扶楹生怕折腾坏了眼前这位太子爷,忙扶着他于榻上休息。慌乱之中,那只手按压在她手背上的力道愈重。她下意识回握住太子的手,也不知是不是在哄他:“我还是去唤人。”

    “不必。”

    他的声音很低,“不要声张。”

    薛扶楹被他扯着,亦坐下来。

    姬陵右半边面上血迹未拭,薛扶楹又将净水重新端来。只是擦拭着擦拭着,太子眉心又轻轻一蹙。

    紧接着,对方倚着她的身子,轻轻靠了下去。

    薛扶楹没拦着他,任由对方靠着。

    轻微的吐息,顺着夜风落在她耳畔,轻轻的,痒痒的。

    低沉而微哑,仿若是他因难受而发出的喘.息。

    薛扶楹耳根红了一红。

    她屏息凝神,继续替太子擦拭着面上血迹。迎着月色,少女手指忽然一顿。

    下一刻,她微微瞪圆了眼眸:“太子殿下,您……脸上受伤了。”

    适才他与那刺客离得近,转身护着她之时,刺客的银刃恰擦着他的脸颊而过,这使得刀刃在姬陵面上也留下了一道口。

    所幸伤口并不深。

    也不知会不会留疤破相。

    薛扶楹腹诽着,这样好看的一张脸,可不敢留下什么疤,不然多可惜呀。

    她道:“我去给你清理包扎。”

    太子颔首,只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声音很轻,转瞬便被外间响起的嘈杂之声所压制了下去。

    不等薛扶楹起身探寻,秋波已先一步夺门而入。

    对方紧张地扫视了屋内二人一眼。

    “主子,不好了。行宫闯入了刺客,惊扰圣驾,圣人发令封锁各宫殿,搜寻刺客下落。”

    正说着,秋波微一侧首,对太子道:

    “殿下,您在此处,怕是不便。”

    月色寂寥,幽暗的夜色也因着刺客的闯入而变得几分阴森。

    太子回头看了一眼她。

    四目相触,他眼底的灯色随着夜风轻轻晃动着,那样沉而冷的眼神,薛扶楹并不是第一次见。

    他颔首,冷风轻扬起男人宽大的衣袂,使其迎风可见骨形。

    他离开得也无声。

    秋波道:“此处有血污之气,恐冲撞了娘娘。您先去偏殿,待奴婢将此处收拾干净,再来唤您。”

    她似是与阿庚一样,做多了这种“毁尸灭迹”之事,动作干脆而利落。闻言,薛扶楹点点头,她瞧着姬陵离去的方向,心中有几分忐忑。

    顷刻,便有宫侍将整个琉花殿围得水泄不通。

    有侍卫举着灯火,一一排查各殿之内的人数。

    倘若太子再迟一步离去,那他们便会被……

    薛扶楹不大敢再往下想了。

    殿外有人以锐利的声音:“圣上口谕——突逢刺客行刺!阖宫上下,无论妃嫔、内侍、宫女、随行臣工,一概即刻出户,齐集桥山庭院,列队候检。凡有托词避而不出、无故缺席之人,一律拿下拷问,不得延误!”

    偌大的桥山,一时被灯色与篝火所点亮,明白如昼。

    薛扶楹跟着传诏内侍,移步至琉花殿外。

    这一路,她见到许多面色惊惶的熟人。

    皇后、舒皇贵妃、嘉贵妃……

    听闻有刺客潜入桥山行宫,各人人心惶惶,交头接耳地私语着。离开琉花殿时,唯恐自己裙上血渍惹人起疑,薛扶楹特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

    秋波跟在她身侧,宽慰她:

    “娘娘,莫惊慌。”

    “殿下那边不会有事的。”

    薛扶楹抿了抿唇,目光扫视过众人。

    好似……真少了人。

    “还有何人未出殿?”

    为首的禁军清点着人数。

    忽然,有人问:

    “怎么不见太子殿下?”

    薛扶楹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