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老太监腰身微弯,没敢接景帝的话。
帝王之心最难猜度。
他实在是不敢猜测,如果秦天雄上次说的是真的。
这位执掌大景四十余年的一代雄主,接下来会有多么疯狂的举动!
“臣,秦天雄,拜见陛下。”
就在老太监胡思乱想的时候。
御书房门外。
秦天雄一袭墨袍,进门之后拱手抱拳,并没有行跪拜大礼。
景帝摆摆手,秦天雄立刻收起架势,抄手站在御案前方。
“今日城中斗富之事,朕已有所耳闻。”
景帝没有绕弯子,语气平静道:“上品丹药千金难求,极品丹药有价无市。”
“秦绝手笔,玄元大陆无人能及,便是最擅长炼制丹药的几个宗门,也难望其项背。”
“上界之事,应当不假。”
秦天雄一声不吭。
他和老太监一样,都是景帝的绝对心腹。
可即便是他们,此刻也不敢轻易开口!
“绝地天通,断绝飞升之路,一品武宗便成为武道尽头。”
景帝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御书房门口。
仰望着皇宫上方的深邃夜空,仿佛自自语:“万年以来,这是唯一一次知晓上界消息。”
“混天宫,无虚宗,苏家姐妹……”
“朕很好奇。”
“武宗之上的世界,该是怎样的一副光景?”
“天雄,卢伴伴,你们就不想知道吗?”
秦天雄和卢老太监对视一眼,表情颇为苦涩。
他们当然想。
玄元大陆上的武者,即使修炼到一品武宗圆满,最多也不过三百年寿元。
而那些自古流传下来的传说。
飞升上界的顶级强者,寿元近乎无穷,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
没有哪个武者能经得起这样的诱惑。
尤其是权倾天下的帝王。
对长生的渴望,更是足以让他不惜为此付出一切!
“能够不知不觉,从你眼皮子底下劫走秦绝,玄元大陆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
景帝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秦天雄,语气已经比之前多出了十二分的笃定。
“再加上,他一口气撒出这么多上品和极品丹药。”
“朕以为……你这位义子,或许能够成为,绝地天通以来,第一位飞升之人!”
秦天雄身体一震,额头沁出了几颗汗珠。
身居上位。
不会容许任何威胁存在,尤其是那些,还没有彻底成长起来的威胁。
景帝不会怀疑他的忠心。
可秦绝……终究只是义子!
“不到万不得已,朕不会轻易动他。”
景帝摆摆手,再次缓缓道:“上界苏家姐妹,和秦绝已有肌肤之亲,朕不愿得罪。”
“无虚宗歹人,朕更不会与他们同流合污。”
“所以……”
说到这里。
景帝的目光,再一次落到了秦天雄脸上。
秦天雄腰背一挺,沉声道:“秦绝虽是臣之义子,却是臣从小养大,与亲子无异,对他还算了解。”
“他若成器,臣当替他欣喜,他若平庸,臣也不会勉强,许他一世富贵,延续我秦家香火便是。”
景帝的眼神逐渐深邃。
不会勉强?
秦天雄的勉强,是指什么?
能被上界女子看中的人,又岂会平庸?!
“你对秦绝既然如此看重,又为何纵容秦争,对他多方打压?”
景帝略微沉默,再次轻声开口:“如果是给朕看的,那么……”
没等景帝说完,秦天雄已然单膝跪地。
他拱手抱拳,沉声道:“武道险恶,需以命搏。”
“如果连秦争这一关都过不了,他又有何资格承袭侯爵,有何资格延续我秦家血脉?”
“若是输给秦争。”
“他便是真能飞升上界,成就也必定有限,甚至惨遭横死。”
“倒不如留在玄元大陆,以有用之身,为国尽忠,为陛下分忧!”
景帝目光顿了一下。
秦天雄的回答,毫无破绽,甚至可以说是完美。
用秦争这块磨刀石,考验秦绝的韬略和心性。
从事实来看,似乎却也的确如此。
可是……
秦绝,终究是唯一一个和上界有所接触之人。
身为帝王,若是不能将其牢牢掌控,又怎么能真正放心?!
“苏家姐妹……”
景帝低声喃喃,眼底一抹精光灭了又闪,闪了又灭。
终于。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而后上前半步,亲手搀扶秦天雄起身。
秦天雄刚要道谢。
“你不用谢朕。”
景帝抬手一摆,又看着秦天雄脸上紧张之色,摇头笑道:“你这个义子气魄很大,九千万两银子的丹药说送就送。”
“朕现在很想知道,他的胆子有没有气魄那么大?”
“如果够胆,就把这天也捅个窟窿,让朕看一看上面的世界,是否有传说中的那般精彩!”
秦天雄嘴唇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再说别的。
只有一句。
“谢陛下圣恩!”
……
镇国侯府。
僻静别院里,秦争额头青筋高鼓,口鼻不断喷吐出一道道昏黄气流。
卧房里的温度急剧上升。
丹田里。
一道道充满着杀伐气息的霸道真气,逐渐凝聚成水雾模样。
最终形成一片方圆丈许的水池,在丹田中心凌空漂浮。
“成了……六品武师,我成了!”
秦争猛然睁眼,欣喜若狂。
他和秦绝一样,修炼的都是《纯阳破军诀》,而秦绝比他更早进入镇国侯府,修炼的时间也比他更长。
现如今。
秦绝为了应对军中大比,强行晋升六品武师,根基虚浮。
而他秦争则是紧随其后,以童子之身,纯阳之体,凭借最纯正的破军真气,稳稳晋升!
两者相比,孰优孰劣孰强孰弱,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十天后,擂台之上。
他只出一枪,就能把秦绝轰出擂台,轰碎他的骨头!
“十天……别说十天,我连一天都不想再等!”
秦争猛然起身,快步走出卧房,一声低喝:“秦伍!”
夜色中。
追随了秦争十几年的黑衣男子,秦伍,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卧房门口。
“周元朗那个废物,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当舔狗都当不明白,我当初就不该信他。”
“这次替我给顾融带个话。”
“只要他能帮我出了这口恶气。”
“以后等我执掌天雄军,所有丹药,全部由他经手,从顾家购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