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少爷?”

    福伯的声音,有些干涩。

    “您……您怎么到这儿来了?”

    李文博没有回答他。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地运转着。

    一个乡下小子,一个告老还乡多年的老管家,一家开在胡同深处的破旧修车铺……

    这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元素。

    在这一刻,因为王大山的出现,而被串联在了一起。

    形成了一张让他感到窒息的,无形的大网。

    “福伯,好久不见,身子骨还硬朗?”

    李文博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脸上重新挤出了那种温和的笑容。

    “托……托大少爷的福,还行,还行。”

    福伯有些局促地在自己那身油腻的工装服上擦了擦手。

    “这位是?”

    李文博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王大山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试探。

    “哦,这是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孩子,叫大山,从东北老家过来投奔我的,在我这儿学点手艺。”福伯连忙解释道。

    “是吗?”

    李文博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他走到王大山面前,伸出手,主动地说道:“你好,我叫李文博。”

    王大山看着他伸出的那只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笑了笑,也伸出了自己的手。

    他的手,很大,很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洗不掉的机油。

    两只手,就这么握在了一起。

    “我叫王大山。”

    在握住那只手的瞬间,王大山能清晰地感觉到,李文博的手,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而李文博,也同样感觉到了,从王大山掌心传来的那股子,与他外表截然不符的,惊人的力量。

    两人对视着,都在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隐藏极深的,冰冷的寒意。

    “好了!车修好了!”

    福伯的声音,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他将化油器重新装好,对着刘强说道:“你试试。”

    刘强坐进车里,一拧钥匙,车子果然顺利地发动了。

    “谢谢福伯!谢谢福伯!”

    刘强点头哈腰地道着谢。

    “行了,走吧。”

    李文博收回了手,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王大山,又看了一眼福伯。

    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上了车。

    伏尔加轿车,很快就消失在了胡同的尽头。

    看着远去的车子,福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他转过头,看着王大山,眼神里充满了担忧和不解。

    “大山,你……”

    “福伯,他起疑心了。”王大山平静地说道。

    “我知道。”

    福伯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大少爷他,从小就心思缜密,任何一点蛛丝马迹,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你今天这么做,太冒险了。”

    “不冒险,怎么能让他自己,走进我设下的套里呢?”

    王大山笑了,那笑容,自信,而又带着一丝冷酷。

    ……

    车上。

    李文博一直闭着眼睛,靠在后座上,一不发。

    前面开车的刘强,透过后视镜,看着自家少爷那张阴晴不定的脸,心里直打鼓,连大气都不敢喘。

    良久,李文博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小六子。”

    “哎,少爷,您吩咐。”

    “去查查那个王大山。”

    李文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

    “他的来历,他来京城的目的,他跟福伯,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少爷!”

    “还有。”

    李文博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津门港那批货,不能再等了。”

    “你告诉赵处长,让他想办法,今天晚上,就把货给我提出来!”

    “不管用什么办法!”

    ……

    深夜,津门港,三号仓库。

    海关的赵处长,亲自带着几个心腹,以“内部抽检”的名义,打开了仓库的大门。

    几十个巨大的木箱,被迅速地,装上了一辆早就等候在外的,没有牌照的集装箱卡车上。

    然而,就在卡车刚刚驶出港口,准备连夜开往京城的方向时。

    十几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和几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如同神兵天降,从四面八方,呼啸而至!

    将那辆集装箱卡车,死死地,堵在了一个岔路口。

    带队的,是津门市公安局的一位副局长,和他身边的,是驻军的一位副参谋长。

    “不许动!我们是警察!”

    “所有人,下车!抱头!蹲下!”

    赵处长和他那几个手下,看到眼前这阵仗,当场就傻了,一个个面如死灰,腿肚子都在发软。

    他们想不明白,这件事,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走漏了风声?

    而且,还惊动了军方的人!

    当警察打开集装箱,看到里面那些印着“deingerny”字样的奔驰轿车散件时。

    那位副局长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

    “把人都给我带走!连夜突审!”

    “这批货,到底是谁的!我要你们,天亮之前,就给我问出来!”

    ……

    第二天一早。

    李文博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给吵醒了。

    他接起电话,里面,传来了一个他最不想听到的消息。

    “少爷!出事了!”

    “津门港那边,货和人,全都被扣了!”

    李文博握着话筒的手,猛地一紧!

    他感觉,自己那张精心编织的大网,被人从最关键的地方,狠狠地,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而就在他心烦意乱,准备想办法补救的时候。

    刘强又从外面,带回来了一个让他更加震惊的消息。

    “少爷,查……查到了。”

    刘强的声音,带着一丝恐惧。

    “那个王大山,他……他不是福伯的远房亲戚。”

    “他……”

    “他是从黑省,安河县,靠山屯来的。”

    “据说,他才是……才是当年被抱错的那个……”

    “真少爷!”

    “啪!”

    李文博手里的电话,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他的脸,在一瞬间,变得惨白。

    原来是他!

    原来,一切都是他!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愤怒,像毒蛇一样,瞬间就攫住了他的心脏!

    不行!

    绝对不能让他把真相揭开!

    绝对不能让他,毁了自己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李文博的眼睛,渐渐地,变成了赤红色。

    那张儒雅的面孔,也因为极致的嫉妒和恐惧,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冲了出去。

    “少爷!您去哪儿?”刘强在后面喊道。

    “去杀了那个杂种!”

    李文博的声音,像是从地狱里传来。

    “你的命,是我的!”

    “现在,我要把它,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