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林安的精神波动在暖融的海水中漾开。
他身上的禁甲覆盖全身，浑身肌肉却维持着引而不发的紧绷。
眼前的奇异生灵并未回答，反倒是先轻轻拂袖。
温润的洋流无声穿过众人的躯壳，
一股奇异而磅礴的生机如春雨般渗入四肢百骸。
在死海中积攒的魂魄刺痛、体力枯竭，乃至长期高压带来的焦躁，竟都在数息之内被抚平得干干净净。
状态回暖，
林安眼底的警惕却更甚三分。
在蛮荒，
能够如此举重若轻抹去超级体负面状态的存在，其能级和手段早已超出常理。
恐怕......
只有神明才能做到。
情报系统界面上，
这里呈现的是绿色安全区域。
所有生物都是中立友善的状态，但生物能级竟然都是罕见的问号。
无法观测......还是超出了系统的探查？
“咕唧...咕唧......啵！”
另一侧，
大眼仔已被那只晚霞般绚丽的软体生物缠住。
数条泛着甜香的触手在他身上不断轻柔缠绕，大眼仔象征性地挣扎两下，便放弃抵抗，独眼半阖，任由对方揉搓着身体。
“欢迎来到永恒海洋。”
生灵纯白如玉的龙尾轻轻一荡，祂回眸微笑：
“你们可以唤我为‘先者’。”
‘先者’再度抬手。
脚下的液态光河骤然加速，柔和的水托着蓝星小队，化作一道横穿海底光带的虹桥。
四周景象如浮光掠影般向后飞退。
很快，
一片浩瀚到不可思议的神异世界在众人眼前铺展而开。
有扎根在千丈海床上的翡翠古林，
发光的巨大蕨类植物吞吐着如星河般的孢子光雾；
数千米长的巨鲸披挂着珊瑚群落优雅悬停；
几尊在外形狰狞的邪神，此刻像温顺的游鱼般在林梢间嬉闹穿行。
没有硝烟，没有掠夺。
万类霜天在毫无界限的海渊中自在繁衍。
林安等人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眼前的一切。
太安静，
也太完美了。
似乎察觉到林安他们的情绪，‘先者’操纵着光河再次加速。
正前方，
一头身披重甲的凶兽咆哮着扑向几只发光的小兽，利齿合拢，将落后的一只当场吞落腹中。
厮杀！
掠夺！
银龙右手下意识按向刀柄。
然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头凶兽体表的鳞甲如水波般裂开一道软口，刚刚被吞掉的小兽甩了甩湿漉漉的绒毛，毫发无损地钻了出来，转头继续在水中欢快追逐。
凶兽也没暴怒，像是过足了瘾，懒洋洋地摆了摆尾巴，在光河中惬意游开，再次寻找新的猎物。
“这里……没有死亡？”银龙低声开口。
‘先者’轻声笑了：
“死亡当然存在，只是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这里的生命不仅可以永生，也可随意互换皮囊。
想成为游鱼便化作游鱼，想化为巨兽便化为巨兽，甚至去完整体验另一种生命。”
永生！
交换“人生”！
这种逆天言论，
在当下奇异的环境似乎极为合理。
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光河速度缓缓停下。
周围的奇异生命纷纷凑上前来。
斯蝎迟疑着伸出手，试探性地向一头生着蝶翼的风蜜熊招了招手。
那头巨兽竟真的憨态可掬地游了过来，温顺地伏下宽阔的脊背。
斯蝎轻轻跃上熊背。
巨兽长啸一声，载着他掠过发光的树冠，穿行于水晶山谷之间，任由暖流拂过面庞。
斯蝎紧绷的冷酷面容，也微微松弛下来。
林安站在洋流中央，目光如刀：
“请问这里和死海是什么关系？”
‘先者’神色平静如常：
“暗墟，会不断吞噬蛮荒。”
“而‘养料’会持续供应这里，让这里越来越美好。”
“吞噬？”
林安眉头一皱，“你所说的永恒就是这样完成的？”
“对。”
‘先者’平静说道：
“蛮荒疆土、生灵，以及所有痕迹，终会被成为这里的一部分，要么成为永生者，要么成为养料。”
原来如此......
林安沉默了，
因为他在‘先者’脸上看不到一点其他情绪。
就像是一个正常行走的人，不会在意自己走过的土地踩死过多少蚂蚁一样漠视蛮荒。
林安沉吟片刻继续问：
“那如果有一天，蛮荒被吃光了呢？”
“不会的。”
‘先者’摇了摇头，“因为‘柱’会补齐一切。”
“柱？”
“每当蛮荒变小时，柱就会从无限膨胀的外层宇宙中，源源不断汲取新的星辰、土壤与活体文明，填补蛮荒。”
林安盯着祂的眼睛：
“那......‘柱’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先者’笑而不语，只是温和地看着林安：
“等你们在这里真正安居下来，自然就会知晓。”
林安不再纠缠，换了个方向：
“既然这里如此神异，你们为何会接纳我们？”
‘先者’停下身形，纯白龙尾在水中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
“是的，这里本不对外开放。”
“你见到的每一个生物都需要始祖精挑细选。”
“无论是神明、禁区之主、超级体还是......其他文明。”
“你们能来到这里，只是因为足够幸运。”
“幸运？”
“可以这么认为。”
先者的目光在林安等人身上流转，语气中带着一抹似是而非的叹息，
“按理说，以你们的基因完美度，哪怕成为神明生物，也没有资格加入这里......”
“不过，始者松口了。”
林安眼皮微跳。
始者？
这又是谁？
‘先者’似乎不想多解释了。
祂的身躯如流光般渐渐融解在温润的海水中，只留下一道飘渺而柔和的余音在水波中回荡：
“随便看看吧，蛮荒的旅人。”
“除了死亡，这里才是你们永恒的归宿。”
“若你们选择留在永恒海洋……便在心底唤我。”
“我会带你们去见‘始者’。”
神光消散，四野唯余荧光流转。
林安独自立在光林海洋之前，周遭尽是嬉笑与无忧的安宁。
他确实没有感应到半点杀气与恶意。
可无形的寒意，却悄无声息地自骨髓深处攀爬而起。
有些时候。
最恐怖的绝境，往往不是刀山血海。
而是一座完美无瑕、让人甘愿溺毙其中的……永恒海洋。
“你们怎么看？”
林安收回目光，神念在几人识海中无声震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