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vat一边继续在软垫上冒充玩具,一边疯狂向着诺克提斯使眼色,希望诺克提斯拒绝克拉克的要求。毕竟在Kivat的眼里,作为区区人类的克拉克根本无权聆听诺克提斯的演奏,更别说现在克拉克还点上歌了。但可惜,诺克提斯向来看不懂Kivat的颜色,他只是点了点头,乖乖拿起了小提琴。

    他将小提琴抵在肩膀上,音乐几乎是同时从他的琴弓之下向外流淌了,克拉克也没想到诺克提斯真的换了一首新曲子。舒缓的音乐回荡在克拉克的耳中,诺克提斯的手指像是蝴蝶一般优雅地飞舞,月光撒入房间,诺克提斯的琴声和月光融为一体。

    原本克拉克还有很多问题想要问诺克提斯,他想知道诺克提斯拿走的那颗种子是什么,或者诺克提斯为什么会在科波特的手下工作。然而此时此刻,一切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克拉克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可以开口,他只是坐在椅子上,音乐一点点将他心中的块垒融化,让他紧绷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

    他看着诺克提斯,青年微微垂眸,眼睛并没有看向他的方向,然而就是这样,不对视的感觉让克拉克非常安心。他稍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仰头向后更方便聆听音乐,然后他闭上了眼睛。在最初,这只是一个代表欣赏的动作,但是没过多久,他的意识就逐渐模糊,然后沉入了梦乡。

    在梦中没有混乱的警报声,也没有日复一日的丧失,只有宁静的月光逐渐流淌。

    【你做了什么?】曼哈顿硕士问,他感觉到的和克拉克不完全相同,他只是觉得这段乐曲很好听,很舒缓,仅此而已。诺克提斯慢半拍地回答了他:【我在拉小提琴。】

    曼哈顿硕士释怀地笑,他觉得自己天天释怀,已经不再会因为诺克提斯时不时说出的神秘发言感到疑惑了,他说;【我的意思是,这是什么曲子,怎么就让克拉克睡着了?】

    【他的心,很沉重,】诺克提斯小声说,【如果心太重的话,会飞不起来的,我觉得他应该会想要飞起来?】

    【你是怎么看出他的心很沉重的?】曼哈顿硕士问,他有些好奇,诺克提斯确实偶尔会说出一点听起来好像很有哲理的话。诺克提斯又沉默了一会儿,他琴弓下的音乐变得更温柔了:【因为,看起来是这样的,他在对着我笑,但是他看起来好像很累……】

    【好吧,我还是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但既然你说是那就肯定是了,】曼哈顿硕士决定放过自己,既然他看不出诺克提斯到底想什么,就干脆不看了,费那么大劲干什么呢,不过他还是带着几分好奇地提问了,【他在你房间里睡着了,接下来你打算做什么?】

    诺克提斯思考了一会儿,他手上演奏小提琴的动作却完全没有停止,然后他说:“Kivat……能不能……帮他拿一床毯子?”

    “哈?”Kivat发出了震惊的叫声,“不,失礼了,我伟大的王子殿下,我只是觉得说不定我听错了,产生了幻觉,您是希望我给这个闯入王子殿下寝宫,还大言不惭地要王子殿下为他演奏的无礼之徒拿毯子吗?王子殿下!您对人类过于仁慈了!他们根本不配获得您的仁慈!”

    “看看这家伙!在聆听王子殿下的演奏的时候居然没有诚惶诚恐地跪在地上!反而睡着了!王子殿下!”

    在叫唤了一阵子之后,Kivat发现诺克提斯并没有收回自己的命令,于是只能扑扇着翅膀,碎碎念着说:“好吧,王子殿下,哎,王子殿下您就是心善……他应该把王子殿下给的毛毯供起来,每天对着毛毯祈祷……”一边说着,他一边抓着毛毯,盖在了克拉克的身上。

    克拉克并没有被毛毯惊醒,他只是蹭了蹭毛毯,稍稍换了个睡觉的姿势。

    与陷入了无忧的安眠的克拉克不同,在哥谭的另一些人已经做好了度过不眠之夜的打算。

    在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之后,科波特终于无法掩盖自己的愤怒了,他挥舞着手杖,用力敲击着地面,嘴里发出细碎的,咒骂的声音:“毒藤女也是个废物,一天到晚吹得好像自己多强一样,结果屁都没做就灰溜溜地逃跑了,废物,饭桶!西恩尼斯也是,给我寄威胁信的时候装得和真的一样,结果呢?来都不敢来!”

    但说归说,既然事情已经发生,科波特知道,自己再怎么骂都无济于事,他只能勉强压抑住自己的愤怒,开始计划下一步的工作。

    事实上,原本罗曼·西恩尼斯已经准备好在这个夜晚侵入冰山酒吧了。

    他对布鲁斯抱有着一种扭曲的恨意,虽然即使他自己也明白,自己的恨意几乎等同于毫无理由。

    从小他就知道,韦恩家是哥谭难得的,和谐的家庭。布鲁斯从来不会因为自己的爱好被父母殴打,甚至他的父母托马斯和玛莎会想办法理解布鲁斯的爱好,并且参与其中。甚至因为布鲁斯很喜欢佐罗,托马斯和玛莎就请了演员,到家里和布鲁斯一起玩了一场佐罗的游戏。而这在西恩尼斯家里是不可能的。

    罗曼的一切爱好都会被父母斥责为不务正业,有时候罗曼甚至会觉得其实他的父母根本不在意什么“正业”,只是想要找个理由打自己一顿缓解工作的压力。他曾经写信询问其他人,因为他想知道是不是每个人的父母都这样沉迷于给孩子带来痛苦,他希望是,他希望托马斯和玛莎对布鲁斯的温柔是一种表演,关上门布鲁斯照样挨打、

    但是没有。

    事实上不仅仅是布鲁斯,埃利奥特和科波特也表示,他们在家里基本没有遭受过虐待。埃利奥特甚至还很担心地表示,要是罗曼在家里被打得厉害,他可以想办法让家里的报纸刊登这个新闻,用舆论倒逼罗曼的父母对罗曼好些。一开始罗曼觉得这是个不错的提议,但在思考之后他觉得这个主意坏透了,他的父母肯定不能容忍这

    种“对尊严的践踏”。

    因此,罗曼更恨自己的父母了,而和他的父母一样被他所憎恨的,还有每一个家庭幸福,或者至少不那么糟糕的人。

    他最恨的就是最幸福的布鲁斯。

    在知道布鲁斯和他的父母在小巷遭遇枪击的时候,他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种隐秘的渴望,他希望布鲁斯失去父母,这样布鲁斯说不定会在寄宿家庭被人殴打,这在哥谭很常见。然而布鲁斯的父母都还活着,甚至不止如此,他们还带着布鲁斯离开了哥谭。罗曼当然不知道布鲁斯去了哪里,但只要离开哥谭就是好的。

    罗曼对布鲁斯的憎恨与日俱增,直到他杀死了自己的父母的时候才得到了微妙的缓解,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从一直困扰他的暗影之中挣脱出来了。然而很快,现实就给了罗曼迎头痛击,他发现自己的经营能力确实不如自己的父母,公司落到他的手上之后,每天都在走下坡路。

    他想尽一切办法希望挽救自己的公司,但是越是努力,他的公司就越是摇摇欲坠,最后他的家族企业也被联合收购。他看到自己的员工在其他人的公司里认真工作,远超他们对自己忠诚。罗曼并没有反思造成这一切的真实原因,他也不会去想员工提不起劲是不是因为他的公司钱少事多福利差,他只是觉得自己遭到了背叛。

    而现在的罗曼已经有了复仇的能力。

    罗曼成为了黑面具。

    罗曼发现自己在帮派上的才能比自己在任何正道上的都多,他的帮派明显蒸蒸日上了,因此他的生活终于也有了点正反馈循环。他并不是那么看重自己的属下,只不过在帮派之间存在一些惯例,罗曼也会遵从这些惯例。

    在夜晚,他接到了自己小弟的消息,帮派里的成员劳埃德死在了家里,死状相当惨烈和诡异。

    罗曼当然认识劳埃德,劳埃德在黑面具帮里负责绑架和人口贩卖,每年都能给罗曼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而最重要的是,劳埃德似乎有某种趋利避害的超能力。在哥谭生活那么多年,劳埃德几乎从来都没有被误伤过,甚至还出现过这样的情况——劳埃德毫无理由的决定换一条路回家,而在到家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本回家的路上出现了危险。

    然而就是这样的一个“幸运儿”,在昨天早上突然说自己要去大都会,晚上又突然回来,然后今天他就死在了家里。

    罗曼一开始不知道自己的下属们说的“死装诡异和惨烈”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在哥谭活了那么久,什么样的死人都看过,他的小弟们也是,一般的尸体根本担不上这两个词语。他带着好奇和轻蔑赶到了劳埃德家,还没有进门,他就被血腥气冲得一个踉跄。

    “这他妈到底是怎么回事?”罗曼黑着脸问,先来的几个小弟正在呕吐,没人回答罗曼的问题,于是罗曼举步进门。

    下一个瞬间,他理解了小弟呕吐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