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曼宁带着《成人指南》出去,抬眸看见周司骋。

    周司骋:“你们聊了什么?蓁蓁怎么哭了?”

    手环告诉他,向蓁正在伤心。

    窦曼宁严正与资本家交涉:“你不该欺骗蓁蓁,如果他要离婚,我会帮助他。”

    周司骋目若寒霜:“慢走。”

    他看错了窦曼宁,早知道越安慰越糟糕,他今天不会让窦曼宁进来。

    周司骋向来会判断风险投资,唯独他和向蓁的这段婚姻,他压上了自己全部,无路可退。

    他承认,他在一开始,就错估了假身份的风险。

    可是,向蓁分明就不讨厌钱。

    他会祈求向蓁原谅,直到原谅。

    ……

    向蓁估摸着曼宁要到楼下了,赤着脚丫子走到窗前,看见窦曼宁的身影,挥了挥手。

    他没有出去送客,因为周司骋在外面。

    他还在周司骋的卧室,因为他在卧室看见周司骋摆了很多他的照片。

    这扇窗户正对着花园,张叔在花园里忙忙碌碌。

    向蓁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来到这里的目的,扬声道:“张叔!向日葵真的能卖到985元吗?”

    张叔杵着锄头直起腰,看见楼上的夫人,还是那么天真娇俏,他汗颜地摘下草帽扇了扇:“夫人,那都是我瞎编的,想要收购你的向日葵,因为你家里实在不够放了。”

    向蓁垂着眸子,从另一侧看见了一片稚嫩一些的向日葵,显然刚种下不久,看品种,是他在衣柜里消失的半包种子。

    原来是被周司骋偷走了,种在了这里,它们没有去垃圾堆被焚烧。

    这里好像什么都是假的,都是演员。可是周司骋为他种下的向日葵是真的,他知道是真的。

    向蓁又问:“正中间这一片向日葵的种子是哪里来的?”

    张叔回忆:“好像是有一次,周总的妈妈郑霭女士去大兴安岭带回来的。一开始是周总亲自在种在传代,后来……后来周总工作忙,就是我在照顾了。”

    向蓁心想,原来托举向日葵的那片棉花云叫郑霭,停云霭霭的霭,生来就是要当一片救命的云。

    就像周司骋,生来要当网约车司机。

    不愧是母子。

    有机会他要谢谢周司骋的妈妈。

    因为这件事,他可以原谅很多事。

    原来周司骋也种过向日葵,可是他对向日葵的意见那么大,长大就不种了吗?

    向蓁想着想着,看见张叔还仰头看他,好像在他的下一句话。

    向蓁急忙道:“张叔,你继续忙吧。”

    “好咧。”

    张叔作为骗过夫人的演员,其实面对突然住进来还跟周司骋闹僵的向蓁,有点不知所措,总觉得自己也在其中推波助澜。

    他握着锄头把向日葵田里的排水沟挖深一点,夏日容易下短时暴雨,要防积水。

    一年一年过得很快,一眨眼,今年的向日葵又开花授粉,开始结籽了。

    向日葵结籽之后,就不再跟着太阳转了,他的茎秆成熟硬化,固定朝向东南方,避免中午强盛的阳光灼伤花盘中的籽粒。

    太阳特别盛的时候,张叔还得给它们拉一张防晒的织网,虽然向日葵是耐高温的植物,但是住在豪宅的向日葵,总得有点不一样的待遇,让它舒适,结出最饱满的籽粒。

    张叔拍了拍一个最饱满的花盘,帮助它完全授粉。

    繁衍,刻在物种的基因里。

    就像他对自己的儿女付出一切,向日葵也为葵花籽倾尽所有。

    它要停止吸收氮肥,停止自己的枝叶生长,专心只供花盘。

    他要背对太阳,保护稚嫩的籽粒。

    他要将身体储备的糖原和淀粉,分解运输到花盘,变成籽粒中的油脂和蛋白质。

    他要育出白白胖胖的葵花籽。

    ……

    周司骋端着一杯百香金桔,敲了三下卧室门。

    没得到回应,他径直开门进去。小葵包像跟屁虫一样溜进。

    “老婆,渴了吗?”

    话音刚落,周司骋肉眼可见,窗前的向蓁地背影颤抖了一下。

    “对不起。”

    周司骋脚步很轻地走过去,双手轻轻抱住他,鼻尖嗅到令他安宁的草木干燥的气息。

    “你要我怎么做,都可以。”

    向蓁低着头,没回头,手指扣着推拉窗的框架,他决定,当着所有家人向日葵的面,和周司骋说清楚。

    “老公,我还爱你的,我原谅你的欺骗。”

    周司骋喉咙一紧,这一刻,他知道自己欺负了向蓁。

    “但是。”向蓁声音很低,但很清晰,一字一句。

    “你资本家的身份让我恶心。”

    周司骋错愕。

    问题是出在这里吗?

    向蓁:“我们好像没有可能了。”

    周司骋面色剧变,将向蓁翻了过来,双掌锁住他的肩膀:“什么叫不可能,我们之间不存在任何阻碍!”

    猝不及防看见老公俊美的脸,那张脸还是那么直击人心。

    “呕。”

    向蓁一个没忍住,揪着他的衬衫吐出了一些酸水。

    周司骋感受着老婆对他的恶心,一瞬间,脸色难看至极。

    从胸口流进的温热液体,像极寒的冰棱,渗进心脏。

    第39章

    “我不是资本家。”

    周司骋立在原地,固执地不肯松开向蓁的手。

    可是向蓁在他怀里那么难受,好像他是一个满身铜臭的肮脏商人,令人作呕。

    他想要一个不因为他的财富爱上他的爱人。

    他如愿了,向蓁单纯只爱他这个人。

    向蓁因为他的财富,恨他。

    爱与恨逆转,天堂与地狱。

    如果他不曾得到过向蓁全心全意的爱,如果他不曾拥有一颗独照他的太阳,如果他不曾度过那样平凡幸福的岁月。

    周复总裁也可以不喜不怒过一生。

    周司骋平视前方:“我国没有资本家,我只是青年企业家。”

    向蓁捂住嘴巴,呼吸间都是难受,周司骋的话仿佛撩拨他胃里江海的飓风:“你不要说话了。”

    周司骋闭了闭眼,看了一眼向蓁,以前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在爱情里当哑巴。

    他的每一句话向蓁想吐,他还敢说什么。

    解释都要硬着心肠。

    身居高位,周司骋满腹经纶,无论商政,随时能输出长篇大论。

    但这次他不被邀请发言。

    周司骋最后一问:“谁这么告诉你的?”

    他不信向蓁这个傻白甜能自己得出这个结论。

    向蓁:“我看了《成》、《资本论》。”

    周司骋想起他们随口讨论的几句,回旋镖一般扎进动脉。

    向蓁是因此才去学习了《资本论》?

    周司骋定了定神,好,找到原因就好。

    这世上没有不破之局。

    只要向蓁还爱他。

    向蓁说了还爱他。

    周司骋松开他,壮士扼腕地后退两步:“你看我恶心,我就不出现在你面前,但你必须住在这里。”

    “等我来解决这个问题。”

    向蓁轻轻吸着气,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委屈地看向周司骋。

    他在等这句话。

    他老公是个有能力解决所有问题的人。

    老公一定有办法的。

    这么想着,身体的反应却更大了,好像全身细胞都在指责他背叛了无产阶级,还对资本家抱有幻想。

    周司骋在向蓁委屈催促的眼神里,逃也似地出门。

    多停留一秒,向蓁多难受一秒。

    向蓁和张叔、和窦曼宁说话时都好好的,跟小葵包对话时还有心情套路小葵包。

    唯独不能跟他说话。

    周司骋舌底碾过齿间,几乎要呕血。

    他头脑清晰,一系列应对之法一一罗列。

    老婆现在不是不需要他了,相反,向蓁现在很需要他。

    他不能乱。

    周司骋当即打开母校的官网,进入马克思主义学院,清冽的目光在各个教授的履历和研究重点上逐字扫过。

    十分钟后,他把目光锁定在一位研究马克思主义中国化的徐教授身上。

    德高望重,权威学者。

    最重要的是,学生评价其讲课不失灵活风趣。

    周司骋亲自打电话邀请:“徐教授,我想请你给我爱人开一个讲座。”

    徐教授推了推眼镜,对这个要求非常震惊,他一个纯粹的学者,跟那些工科商科教授不一样,几乎没有跟企业来往。

    “讲座的内容是什么?”

    周司骋:“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与我国新兴科技产业带头人的区别。”

    徐教授理解了一下,“这个啊,面向观众是谁呢?”

    这可不能轻易背书的。

    周司骋:“我夫人,一个人,您只要跟我夫人掰扯透了就行。”

    徐教授:“我看你自己就能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