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魄离体太久很有可能会受损,谢易不敢耽搁,随即掏出了引魂符贴在张丰的额头上,并让张神婆和张朗在屋外呼唤张丰的名字。如此双管齐下,也不怕那一魂一魄找不到回家的路。

    趁着张家的大人们帮着喊魂之际,谢易将目光投向了床头地面上那一摊黑色的痕迹。

    说是痕迹也不十分准确,因为那是一团由鬼气凝结而成的残留物。

    很显然,这是那个缠上了张丰的小鬼留下的。

    以灵气引动那一团残留的鬼气点燃了寻踪符,一条细细的黑色烟线凝结缓缓延伸出了屋子,随后没入到远处的深山中。

    盯着远处的山林半晌,谢易让张家人继续在家中喊魂,自个儿则打算带着寻踪符进山查看。李大强不放心他一个人去,非得要跟着,谢易拗不过只得同意。

    见状,李山和谢茂两个小的顿时坐不住了,便也嚷嚷着要去,生怕对方不同意什至还主动提出可以帮忙带路,却不料被二人果断拒绝。

    “带路就不必了,你们俩还是在张家待着帮张叔他们一块儿喊魂吧。”

    说着,谢易便抓住了李大强的衣衫,缩地符一贴,下一秒二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大活人不见了踪影,不只是李山谢茂两个小孩子,就连见惯了乡野奇闻的张神婆也不由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这个叫做谢易的孩子果然不是一般人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正午时分,日头高挂。太阳烤得树叶蔫耷耷的打着卷,夏蝉在山间聒噪地鸣叫着,给人心底平添了几分燥意。

    明明是最炎热的午时, 可不知为何, 眼前的山林却有一种森然的凉意。

    那股湿哒哒又带着泥腥味与香火味的鬼气又出现了。

    或许是公门中人的嗅觉,又或许是因为李大强不是第一次和谢易调查诡异事件的缘故, 眼下面对周遭不同寻常的氛围他便同猎犬一般骤然警觉。

    一旁,谢易像是有所感应,目光突然朝着远处被树木掩映的高坡一瞥。李大强见状随即顺着他目光所示的方向望去,只见几棵高大的柏树底下一座坟冢孤零零的立在那里,在树荫的遮蔽下看起来愈发阴森。

    可能是因为这一片浓郁的鬼气,此处的草木就像是蒙上了一层灰,总给人一种幽暗之感。仿佛被千年寒冰所覆盖,以至于炎炎烈日明明就在头顶但却无法将其融化。

    “是那座坟有问题吗?”李大强轻声询问。

    谢易微微颔首问李大强:“那是谁家的坟?埋的也是谢家村的人吗?”

    这个问题瞬间把李大强问住了,他虽然是谢家村人但已经搬离村子好些年了。况且这坟一看就是上了年头的, 突然问起他这坟是谁家的他还真答不上来,或许村里的老人家知道。

    不过从孤坟前什么字也没刻的墓碑来看,这墓的墓主人应当是个早幺的孩童。因为只有一生下来就死了又或者年纪轻轻就意外离世的孩子才不会立碑刻字。有些人家甚至连葬礼也不会办就这样草草下葬。

    之所以这样做据说是因为担心孩子年幼身亡, 父母如果上坟祭拜, 会折损孩子的阴德。因此除了不给孩子立碑,那些父母同样也不会去给孩子扫墓。

    而眼前的孤坟前虽然竖着一块充当墓碑的木板,但上面什么也没写,就是个无字碑,因此也符合早幺孩童之墓的情况。

    想到张丰先前遭遇的怪事,很显然缠着他的鬼就是一个孩子,要不然也不会执着地让张丰陪他玩。

    谢易没能得到李大强肯定的回答也不纠结,径直朝着远处的山坡走去。

    就在谢易踏入高坡的一瞬间仿佛进入到了一个截然不同的领域。

    眼前的孤坟不见了, 柏树也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幽暗的树林。

    “嘻嘻……”

    耳边隐约响起了孩童欢快的笑声,但却带着几分缥缈的失真感,给人一种鬼影幢幢的感觉。

    远处的树后突然探出了一张苍白的小脸。见到谢易后,那张贫乏寂寥且毫无神彩的脸上顿时绽放出了惊喜的光彩。

    “过来玩啊……一起玩啊……”

    仿佛没听见没看见似的,谢易无知无觉地继续笔直朝前走。

    那孩子被谢易无视并未生气,反而锲而不舍地跟在他身后继续游说。然而不论对方如何磨破嘴皮子恳求谢易留下来陪他玩,谢易也没有多分给对方一个眼神。

    似是不甘心,那孩子想要去抓谢易的胳膊。但当他的手指触碰到谢易胳膊的一瞬间,空气里金光浮动,犹如被放到铁板上的烤肉,那孩儿鬼的手指便在一声“刺啦——”中被消融掉了一块。

    伴随着凄厉的尖叫,那小儿鬼怨愤地瞪了谢易一眼便消失不见。

    谢易全然不在意方才想要捣乱的小鬼径直走到前方的一棵大树后。就见树下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正是张丰无疑。

    “张丰。”

    听到有人呼唤自己,张丰瑟缩了一下扭头看去。

    “你是谁?”

    眼前正是张丰丢失的那一魂一魄——爽灵与尸狗的结合体。

    尸狗主管警觉心,突然见到出现在身旁的陌生孩童,他本能地产生了警惕。

    谢易笑了笑,“我是李山的朋友。你奶奶还有你爹娘他们正在到处找你呢,你该回家了。”

    张丰将信将疑地点点头,正准备起身之际,周围顿时刮起了一阵阴风。

    “不许走!”

    只见先前拦着谢易的小儿鬼不知何时竟又出现了。一张脸苍白如纸,眼睛黑黢黢的,周身荡漾着森森鬼气,一打眼瞧过去阴沉可怖。

    张丰吓得猛然一抖。

    谢易挡在他的身前,食指中指夹着一张黄色的符箓,符箓上的朱砂漾起了一道金红色的荧光。下一秒,符箓脱手径直朝着那孩儿鬼的面门飞去。

    感觉到了危险,那孩儿鬼惊恐地闪躲开来。张丰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震惊,看起来仍然有些怔愣。却听见谢易回头冲自己大喊——

    “快回去!”

    张丰又惊又急,他也想啊!可他要怎么回去?

    就在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下一秒,他的双脚离地,就像变成了一只鸟,他竟然飞了起来了!

    张丰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他还没来得及惊呼,周围阴暗的景象竟然飞速倒退,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便堕入了一片深沉的黑暗当中。

    正当他为眼前突如其来的变化而感到恐惧的时候,却突然听到了爹娘和奶奶的呼唤声——

    “张丰!归来兮!”

    张家小院,张神婆和张丰的爹娘按照谢易的指示一直在屋外呼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呼喊一边甩着白色的布条。

    如此反复了不知道多少次后,突然听到西边的侧屋里传来了趿拉着鞋子的脚步声。

    只见张丰揉了揉眼睛扶墙站在门前不解地看着爹娘和奶奶——

    “爹、娘、奶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见儿子终于恢复了清醒,担惊受怕了近一日的张丰他娘不由喜极而泣。张郎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也不由湿了眼眶。

    或许是性格使然,张神婆对于张丰的情感虽然不如这俩当爹娘的那般直白外露,但此时也不免背过身揩了揩眼角的泪花。

    一家人抱在一起哭了一会儿,张神婆又问起他昨夜到底发生了何事。

    张丰只隐约记得自己在床上躺着,突然间觉得很困。睡到一半时,也不知怎么的,突然被一个小孩子推醒。

    他原本有些不耐烦,可一对上那孩子的眼睛就莫名其妙的没了怒火。在那之后,他跟着那个孩子一路上山来到了一片阴沉沉的林子和对方玩耍。说来也奇,当时的他竟然全然不感觉到害怕。

    直到刚才,他突然被一阵尖叫声惊醒,意识这才变得清明起来,之后便遇到了谢易。

    说到谢易,张丰这才想起了自己先前和李山赌气的事,不免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先前觉得人家名不副实,结果人家却跑来救他,这事想想都觉得臊得慌。虽然谢易本人可能并不知晓。

    另一边,将张丰送走后,谢易环抱双臂紧盯着对面哭嚎不止的孩儿鬼。明明是他干出拐人魂魄的事,结果现在却露出一副受害者的模样,满脸控诉地看着他。

    谢易不由啧了啧嘴。

    所以说他最烦熊孩子了。

    “行了,别哭了。”

    “别说死的时候就比我大,算上死后的这些年,你一个真实年纪加起来恐怕都能当我爹的老鬼还这么哭哭啼啼的,也不觉得不好意思。”

    话音落下,谢易的脑海里冷不丁传来了墨临声音:“你不也一样么,两辈子加起来都要三十岁的人了平日里不也还是跟你爹撒娇?”

    墨临适时的吐槽让谢易不免有些尴尬,不过眼前的小鬼听不见,于是他咳嗽了两下权当耳旁风。

    不过对面的孩儿鬼在听到谢易这番话后顿时炸了毛。可他到底打不过谢易,也不敢出言挑衅,只能用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