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徐娘半老的田螺精,脾气泼辣得很,也不知这老货看上她哪一点。”

    闻言,谢易颇为讶异地打量着眼前的老伯,只见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小子怎么说话的?我们小金花哪儿泼辣了?她那是直率!”

    “得了吧,也就你受得了她。”

    大壮嗤之以鼻,不打算跟眼前老房子着火的河伯继续掰扯。河伯见状本想继续和他理论理论,却被谢易打断——

    “行了,别打岔了。你还没说那户人家怎么样了呢。”

    闻言,河伯这才将话题重新转回来,“人有生老病死,一般情况下出殡确实没什么可说的。可是在白峤县这一带,寻常人家出殡都是在白日,但这家人却选在了夜间出殡。这说明了什么呀?”

    “说明了什么呀?”谢易顺着他的话问。

    “说明了那人是横死的!”

    河伯越说越起劲,“后来我就跟小金花打听这家的事,结果还真被我猜中了!原来出殡的是位年轻的小娘子,今年才十五,人都还没出阁呢。听说是上吊自杀,走的时候舌头拖出来老长哩!”

    “她为什么自杀啊?”谢易问。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小金花也没告诉我啊。”

    “什么呀,就这?”大壮翻了个白眼,“还不如在村口看那些婆娘打架有意思呢。”

    被对方鄙视,河伯原本压下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觉得我说的没意思你倒是说点有意思的啊!”

    “说就说。”

    或许因为蛙类都是大嘴巴,大壮这只金蟾也沾染上了喜好八卦的特性。就见他大嘴一张,转头就讲了一个母子相恋被亲爹发现,之后联手害死对方的狗血大案。

    “这是我十几年前在隔壁玉瓷县听到的故事。那户人家姓赵,是做金银首饰生意的,在当地家大业大的颇有名气。”

    “那赵家大老爷虽然有钱,但是命不太好。他一生娶了两位正妻。第一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发妻,两人婚后生了一个儿子,之后一直无所出。因为已经有了个儿子,赵老爷也就没想过要纳妾的事。”

    “只不过那发妻命薄,在儿子十二岁的时候便因为一场急病撒手人寰。”

    “三年后,赵大老爷又续娶了一位继室。这位继室出身小户但是容貌美丽,年纪也就比儿子大个三岁。”

    “虽然家有娇妻但赵大老爷因为忙于生意上的事,平日里也没时间陪伴她。这老夫少妻聚少离多说不到一块儿去,再加上继子又英俊年少的,一来二去的两人就好上了。”

    “因二人有意遮掩加之赵老爷生意忙碌,竟全然不知二人之间的勾当。直到那继室的肚子大起来了也只当是自己的种。”

    “若非有一日他无意间撞破二人的好事,他都不晓得自己竟然被亲儿子戴了那么大一顶绿帽子。”

    “那赵家少爷与他继母见事情败露便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将老父杀害伪装成意外身亡。若非当时玉瓷县的县太爷明察秋毫从中发现了蛛丝马迹,还真就让这两人给瞒天过海了。”

    “好在法网恢恢疏而不漏。那俩人终究恶有恶报,男的被判了腰斩,女的判了绞刑。”

    “该!”

    听完故事,河伯拍着大腿叫好,“这帮不要脸的竟然罔顾人伦,连亲爹都能杀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大壮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嘛!我们妖都干不出这种事!”

    类似的故事谢易在后世已经从影视剧小说什至是历史记载中看过太多,倒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触。眼下他只好奇一件事——

    “那二人通奸生下的孩子呢?家里摊上这种事,父母又都死绝了,这孩子的日子必然不好过吧?”

    大壮挠了挠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听说赵大老爷的家产后来被族中旁支接手。那孩子应当也被族里的其他人收养了吧。”

    谢易点点头没有再问。

    和两妖又胡侃闲聊了一阵后,眼见天色不早,谢易便收起钓竿提着桶子回了家。

    刚一进门就见谢老九风尘仆仆地从外面走进来。看到他身上背着的家伙事儿,谢易问:“爹,你又给人治丧去啦?”

    “是啊。”

    谢老九倒了碗水,“昨夜樟水镇许家出殡,墓地选在进宝山上。那地儿离这儿远,我天不亮就出门了。”

    昨夜出殡?樟水镇?

    回想起不久前河伯说起的事,谢易忍不住问了一句:“许家出殡的可是位年轻姑娘?”

    谢老九点点头,有些意外:“你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刚落,又想起了自家儿子的能耐便不再追问。谢易也没将此事放在心上,只当是个巧合。

    直到夜间他被一阵聒噪的鸟叫声吵醒,这才明白这个世上并不存在所谓的巧合。一切巧合都只是某种必然的安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是夜, 窗户外传来了一声萧瑟的鸟鸣。

    一阵淡淡的妖气从窗外传来,谢易蓦然睁开眼。

    里屋,谢老九依旧睡得鼾声震天。谢易坐起身穿上棉袄走出院子。只见院子里的腊梅树上停着一只八哥。黑色的羽翼,黄色的尖嘴和爪子,黑黄相间的小眼睛一错不错的盯着树下的小童。

    “深夜拜访所为何事?”

    听到谢易的问话,它那双黑黄相间的豆豆眼中不禁表露出了一丝意外。

    “我知道你是妖。”

    被谢易戳穿身份, 八哥只得放弃继续假装普通小鸟的打算,“你果然如传闻中的那样厉害。”

    “你认识我?”谢易有些意外。

    “白峤县义庄守庄人之子谢易谢小大仙的名号谁不知晓?”

    谢易:“……”

    没想到他的名气都已经传到妖界了。

    就听眼前的八哥精开口:“我叫芝麻,家住樟水镇。我这次来确实是有事相求。”

    在听到樟水镇的时候谢易不由一顿,刚想对方会不会与白日谢老九治丧的那户许家有什么关系,便听到一句——

    “想请你帮帮阿娴。”

    “阿娴?”

    突然听到一个陌生的名字,谢易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阿娴是谁?”

    “就是你爹白天帮忙治丧的那户人家的小娘子许娴。”

    闻言,谢易愣了愣,随即了然。

    他先前就觉得奇怪,樟水镇离他们这儿也不算近。这许家为什么偏偏找谢老九来治丧?就算他在白峤县颇有些名气,也没必要舍近求远啊。

    如今看来,应是这芝麻从中推波助澜。

    事实也正如谢易所预料的那样,这许家请谢老九操办丧仪正是芝麻施法推就的结果,为的就是跟着谢老九来义庄请谢易这位小大仙帮忙。

    如今被谢易看穿了真实目的,它也不打算继续隐瞒。毕竟本就是有求于人,不如坦荡一些兴许还能博得对方的好感。于是它便将事情的始末告知了谢易。

    原来这许家在樟水镇做的是镖局生意,半年前许家老爷从外地聘请了一位身手矫健的年轻人作为自家镖局的镖师。这位名叫傅新的年轻人因为生得高大俊朗又能说会道所以颇受女子的欢迎,许家小娘子同样也不例外。

    因为许娴生得花容月貌又是许老爷疼爱的小女儿,所以傅新对她也不一般。这一来二去的,两人也就看对了眼。

    这原本是一桩你情我愿的好事,可怎奈那许娴早已定了亲。夫家是樟水镇上另一个大户冯家的大郎君。这傅新虽然生得好身手也好,但终归只是个走镖的镖师,哪里比得上冯家的大少爷?

    许老爷知道女儿与那傅新私相授受后十分震怒,不但勒令女儿与他断绝联系,还将傅新从自家镖局赶了出去。

    许娴不过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哪里能受得了父亲的棒打鸳鸯。于是便绝食抗议想要让她爹回心转意。

    然而许老爷又岂会轻易心软。此事若是传出去,他许家该如何在樟水镇立足?事关家中颜面,他自然不可能拿许家的名声开玩笑。

    “阿娴被许老爷禁足,日日以泪洗面。我虽不忍但也抱着一丝侥幸,兴许时间一久她就会忘记这个人。可谁知……她竟然有孕了。”

    “阿娴不敢告诉她爹娘。她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不仅会让未婚夫家颜面无光更会让家里蒙羞。”

    “阿娴不忍心拿掉孩子,又担心自己的肚子瞒不了多久,终日郁郁寡欢。我不忍心,便想替她找到那傅新,将她有孕的事告诉他。”

    芝麻叹了口气:“可谁料那傅新被许老爷赶走后就离开了樟水镇,这人海茫茫我根本不知道去哪里找他。”

    “无奈之下,我只得回到家中。谁料阿娴竟然一时想不开上吊自杀了。”

    听到这儿,谢易心头一紧。

    “我是两年前被阿娴救下的。当时我与一只黄皮子打斗受了伤,是阿娴将我救回来的。”

    “她不仅喂我吃的给我水喝,还给我取名陪我说话。在我心里,她不仅是恩人还是我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