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菜渐渐见底,两人全程无话,一顿饭吃得又安静又沉重。
安迪放下筷子,抬眼看向对面坐立难安的包奕凡,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吃饱了吗?”
包奕凡连忙回神,轻轻点头:“嗯,吃饱了。”
“行。”安迪淡淡开口,“你把东西收拾一下,收拾干净,我们好好聊一聊。”
包奕凡不敢耽搁,立马起身。
平日里在外杀伐果断、从容自若的人,此刻手脚都带着几分慌乱。
包奕凡快速把碗筷收拾干净,厨房简单归置妥当,便快步坐回沙发上,背脊都微微绷着,心里七上八下,全程小心翼翼,生怕说错一个字刺激到安迪。
他太懂安迪的性子,也太怕她压抑太久突然崩溃。
老话讲,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她从得知消息到现在,平静得太过反常,这份死寂,比哭闹争吵更让他心慌。
等包奕凡坐定,安迪定定看着他,眼神清澈又坚定,一字一句说得格外认真:
“我先跟你说清楚,这件事我已经想得彻彻底底。这个孩子,我一定要生下来,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必须要生。”
包奕凡心里猛地一松,又带着猝不及防的慌乱,连忙顺着安抚:“好,都听你的,你说了算。”
他此刻完全不敢多言、不敢反驳,只小心翼翼顺着她的心意来,生怕自己一句话说错,戳中她的软肋,让她情绪失控。
安迪看着他紧绷的模样,缓缓开口,把自己深思熟虑的三个打算,悉数说出口:
“今天吃饭的时候,我把所有结果、所有退路都想通透了,一共三个打算。”
“第一个,是我最期待的结果。我们好好在一起,领证结婚,安安稳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用心养大。我从小原生家庭残缺,缺少陪伴、没有依靠,吃过太多无依无靠的苦。那些我曾经缺失的温暖、没得到的安稳,我全部都想弥补给我的孩子。我要给他完整的家、足够的偏爱和最好的一切,我们一家三口踏踏实实过日子。”
她顿了顿,语气慢慢沉了下来,多了几分释然的淡然:
“第二个结果,我也完全能坦然接受。你正值事业高速上升的关键期,心怀远大抱负,还有很多人生理想、商业布局没有完成。婚姻和孩子,或许会成为你的牵绊,打乱你的节奏,变成你的负担。如果真是这样,你不用愧疚,也不用有心理压力。你只管放手去闯你的事业,我带着孩子悄悄退出你的生活,不打扰你的前程,不牵绊你的脚步,我们各自安好就好。”
“至于第三个最坏的结果,我也提前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
安迪眼底没有委屈,没有怨怼,只有一份彻底的通透与笃定:
“如果你打心底里不想要这个孩子,不愿意承担为人父、组建家庭的责任,那也没关系。孩子是我执意想留下的,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如果是这个结局,那今天这顿晚餐,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顿饭。你我之间,到此为止,一别两宽。往后我独自生下孩子、抚养孩子,独自扛起所有责任,我们余生互不干涉、各自安好。”
听完安迪把三种结局一一摊开,包奕凡心口那块悬了许久的大石头,一下子落了地,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说不出的心疼。
他往前坐了坐,身体微微倾向安迪,眼神无比认真,往日里那副八面玲珑的圆滑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实打实的诚恳。
“安迪,你怎么会这么想我。”
他声音沉下来,带着男人的担当,字字掷地有声:
“你居然已经在心里,连分开之后的路都替自己铺好了。我包奕凡在你心里,就真是那种只谈恋爱、不想负责的浪荡公子?”
“我跟你说实话,从我下定决心跟你在一起的第一天开始,我心里奔的就是结婚过日子。不是玩玩而已,更不是什么逢场作戏。”
“事业我要拼,项目我要做,但是这些东西,是为了什么?说到底,拼事业赚大钱,不就是为了守护自己在乎的人吗。如果为了生意前途,就要推开你,推开我们的孩子,那我挣再多钱,做再大的项目,又有什么意义?”
他定定望着安迪,没有半分敷衍:“这个孩子,要。必须要。结婚,也必须结。这两件事,不是因为你怀了孩子我才被迫妥协,这本来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你顾虑你的家族过往,心里揣着沉甸甸的包袱,这些我全都看在眼里。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扛所有压力,有我在。孩子我们一起养,那些你童年缺失的东西,不止你要弥补给孩子,我也会给你。家里的事,外面的风浪,都有我来挡,你不用逼自己时刻坚硬。”
说到激动处,包奕凡抬起手,语气郑重得近乎发狠:
“我包奕凡今天跟你把话撂在这里,我对你,自始至终没有半点二心。往后不管顺境逆境,不管将来会遇上什么麻烦,我绝不丢下你和孩子。我要是做不到,我包奕凡白活这一辈子。”
这一番话,没有花里胡哨的甜言蜜语,全是实打实的承诺,一诺千金。
安迪静静听着,紧绷了一整晚的心结,一点点彻底松开。
之前脑海里脑补的那些最坏结局,什么独自生子、就此别离,全部烟消云散。
积压在心底的不安,终于被这份沉甸甸的担当给抚平。
悬着的心放下来,人也松弛下来,紧绷的神经一松,她反倒开起玩笑,嘴角浅浅扬起:
“说起来也有意思,今天要不是为了吃这道蘑菇炖飞龙,我还不会孕吐,也不会这么早发现这件事。要不,将来孩子就叫包飞龙?”
包奕凡一听,当场哭笑不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别别别我的大姐,可千万别叫包飞龙。”
他哭笑不得看着安迪:
“你想想,以后孩子去上学,老师点名包飞龙,全班同学不得笑他好几年。长大之后孩子都得埋怨我们俩。名字我们慢慢琢磨,好好想个像样的。”
安迪被他逗得轻笑出声,积压了一整晚的压抑,终于尽数散去。
悬了这么久的心,此刻,才算真正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