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这条街都贴好了，我们去桥那边吧。”
夜影和暖秋忙活了半天，帆布袋里的广告页已经少了一大半。
走到半路，灌木丛后面突然跳出来几只猫，为首的是一只奶牛猫。
“站住，你们要往哪去？身上背的什么东西？”
是斧头帮猫猫。夜影看了奶牛猫一眼，它还有工作在身，懒得跟搭理，仰起头绕过奶牛猫走。
奶牛猫仔细闻了闻，发现背包里面应该不是吃的，略微失望，但是也没有让开路。
它们斧头帮猫猫上次吃了瘪，被不明身份的人类吓跑，本以为夜影几个会遭殃，结果几天没见，竟然看起来比之前还胖了，皮毛也柔顺发亮，看起来日子过得不错。
“上次你们从那个人类那里跑掉了？这段时间你们住在哪？”
“我们还住在院子里，但你们就别想了，现在院子是老板的地盘，我们是老板手下的猫。”夜影说。
“老板？”
奶牛猫头歪成了四十五度角，惊讶：“你们竟然投靠人类？”
“我们老板也是猫！她能变成人类的样子，我们跟着老板干活，每天都有吃的，还有五险一金呢！”暖秋说。
“什么乌拉乌拉的，肯定是骗猫。”其他几只猫喵喵道。
“哼。”
夜影鼻子出气，不信就算了，它们还要忙着去贴传单。
“投靠人类的软骨头。”
“就是就是。”
“你们说什么呢？！”夜影和暖秋怒了。
战斗一触即发，暖秋飞起扑向其中一只白猫，两只猫在地上打了两个滚，压倒了一平米内的小草。
“呸，呸。”很快，暖秋在对手的哀嚎求饶中起身，吐出嘴里的一片猫毛。
本来暖秋就是流浪猫里面身强力壮的，现在每天都能吃饱，其他猫就更不是对手了。
斧头帮猫猫退了一步，窃窃私语。
现在外面不好混了，台风季就要来临，空气中透着让猫隐隐感到不安的味道。它们原本指望着抢下小院度过未来一段时间的坏天气，可计划失败，让猫走投无路。
“你说的这个老板，我们也能去投奔她吗？”奶牛猫问。
暖秋上下扫了它两眼：“我们老板可不是什么猫都要。”
说着，它们就要离开。走过几棵树，夜影耳朵动了一下，回头看去，几只猫躲在汽车下面看着它们。再走几步，斧头帮锲而不舍。
夜影贴广告的时候，依然能感受到身后炽热的目光。
斧头帮猫猫：盯——
“滚开！”夜影终于受不了了。
“行行好，让我们也投奔老板吧。”奶牛猫能伸能屈，匍匐在它的不远处。
夜影和暖秋对视一眼，如果让它们加入，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都是徐心念手下的猫，也有个先来后到，到时候它们就是自己的后辈了。
“那这样吧，先来帮我们把传单贴了，就勉强带你们去见老板。”
“喵！”
斧头帮猫猫们叼住广告页，两猫一组，向不同的方向跑去。
*
豹美味饺子馆里，王皎月正站在后厨里发愣。
这里还是她的餐馆吗？到处都干净的闪亮发光，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老板，这个抽屉不能要了，木头快要烂掉，擦也擦不出来了。”
徐心念跑过来。
“哦，哦好。”王皎月说。
徐心念跑过去。
这只不知疲惫的小猫每次进门，就一头扎进她巨大的箱子里，抱出来一堆清洁工具，找到上次没结束的角落开始洗洗刷刷，她的刷子、抹布和水枪如同橡皮似的，打扫过的地方污垢就一抹而去。
五天的零散时间，店里的卫生竟然真的要完成了。
现在就只剩下后院。
徐心念第一次有点发愁，面前散发臭味的垃圾堆成小山。粗略看去，小山里面有塑料瓶、渔网、木头、塑料袋，还有橡胶轮胎之类的大件。
怎么处理垃圾是个问题，之前海豹们每天都会捡出来一些扔到街对面的垃圾桶，但是这样太慢了，而且会被管垃圾桶的人找上门，郝聪明告诉徐心念。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垃圾呢？”徐心念问。
“从井里捞上来的。”郝聪明说。
“井里为什么有这么多垃圾？”徐心念疑惑，“为什么要把它们捞上来？”
“没办法啊，都在渔网里面，捞鱼的时候一起上来了。”
原来他们的鱼竟然是从这口井里面捕到的，徐心念好奇地探头看看井中，下方水面并不平静，水波正一下一下缓慢地拍打着井壁。
徐心念一时没主意，想到了秦缘，于是给他发了个消息。
【秦缘：好的，我知道了，稍等一下我来联系】
徐心念擦了擦头上的汗。这几天最有挑战的工作终于快要完成，她和海豹们的关系也有所进展，郝开心端给她一碗饺子汤。
“谢谢。”徐心念说。
郝开心姆姆地叫了两声，又回到后厨去了。
“她为什么不会说话呢？”徐心念又问郝聪明。
“以前在马戏团里嗓子叫哑了，后来学会变成人也说不出来话。”郝聪明说。
“马戏团？”徐心念惊讶。
原来，郝聪明和郝开心是兄妹，它们出生在一家巡回马戏团里，那时候还不会变成人，只是两只普通的海豹。
有一次马戏团来到月亮湾市，正好就驻扎在饺子馆后面的那个大院里面。那个时候，郝开心一直没有办法完成一整套表演，就只能饿肚子，叫到嗓音嘶哑，还被马戏团的人用棍子打。
晚上，王皎月听到了它的叫声。
于是第二天，马戏团遭贼了，丢失两只海豹，场地上好多道具被砸得稀巴烂。
王皎月本来打算把它们俩送到远离人类的海岸，结果没想到它们俩很有天资，没过多久学会化成人形，它们不愿意离开，就留在了豹美味饺子馆。
马戏团的人类太坏了，徐心念听着，义愤填膺地和郝聪明一起骂他们。
郝聪明说，本来它是想离开的，但是王皎月太好了，而且这里也只有妖怪客人，见不到人类，所以就留下来了。
“不过，其实人类也有好的。”徐心念想到了自己的客人。
郝聪明耸耸肩。
没多久，一辆涂绿漆的垃圾车在门前一个飘逸转弯，车屁股直直停到了店门口，是秦缘找来的人到了。
一位带鸭舌帽的工作人员跟着徐心念来到后院，惊讶地说：“这些看起来像是海洋垃圾啊。”
她动手翻了几下，从垃圾堆里面爬出来一只小乌龟，伸长脖子，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人。
“龟龟，这是我本家啊！龟龟你怎么在这里？”
工作人员激动地把手伸过去，小乌龟爬到了她的手上，用小脑袋贴了贴她的脸，然后被直接揣进了兜里。
“我们先把垃圾装到袋子里吧。”开始干活，她从车里拿出一叠很大的环保袋子。
“你也是妖怪？”徐心念撑着袋子口，她没有看出来这位工作人员有任何的破绽，在垃圾堆旁边，也分辨不出来什么气味了。
“当然了，你是新来的吗，我叫宣和，开垃圾场的，月亮湾的妖怪基本都认识我，有什么难处理的生活垃圾之类，都可以找我帮你扔。”宣和说。
“你的工作就是帮妖怪扔垃圾？”
“人类的垃圾也收，不过妖怪的生意更好呢。”
徐心念和她一起把垃圾装到袋子里面，过程中还找到乌龟、海星、贝壳以及寄居蟹等等的小动物。
月亮湾虽然也是一个海滨城市，但有些种类不是这附近有的，也不知道这口井究竟通向哪片更加广阔的海域。
收拾得差不多，大件垃圾上也绑了绳子，宣和转身，变成一只半人高的乌龟，背壳上足以坐两个人。
她虽然动作缓慢，但是力气很大，轻松就拉着所有垃圾拖到门口，全部装上车。
“辛苦你了。”徐心念伸手摸摸厚重的龟壳。
“没关系，没关系，处理费妖管局的秦缘已经付过了，那我就先走了。”宣和变回人类。
离开前，她又悄悄问徐心念：“对了，你是怎么做到的，之前他们把垃圾直接扔到人类的垃圾桶里面，被发现以后，妖管局想帮他们清理，结果被赶出来了！估计从那以后，他们就只敢每天悄悄丢一点，剩下的都堆在这，现在怎么愿意请人来打扫了？”
徐心念说：“因为要卫生检查呀，我来给他们打扫。”
“它们才不怕卫生检查呢。”
徐心念不解：“就算海豹是少数物种，不会被处罚，但是不通过的话，只能偷偷摸摸开店也很难受啊？”
“不用收拾得像你这么干净，也能通过。”宣和肯定。
“为什么？”
“这里又没有人类会来，妖怪们的肠胃也没那么脆弱，再说了，妖管局那一群吃货自己都舍不得关了这里呢！”
徐心念想起来了，秦缘讲过，每次卫生检查之前这里的常客就会自发带上家伙过来，扫地拖地擦桌子，让店里稍微像样一点。
看来就是这样，前几次豹美味饺子馆卫生检查的分数才能颤颤巍巍地维持在合格的最低一档上。
不过这次肯定就不用了。
在徐心念的努力下，店里焕然一新，虽然有一些陈年痕迹难以去除，但是也足够干净整洁，反而显得像是家常温馨的老店。
垃圾车开走，徐心念做了最后的收尾工作，天井收拾出来以后，空间突然变得很大。
她最后拍了一下店里的视频，发给秦缘看。
【秦缘：[强][强][强]】
【秦缘：太好啦！谢谢你[流泪]我这边已经确认订单了，你看一下】
徐心念兴奋地搓搓手，迫不及待地切换到成长系统里，看到待结算收入那里一下子多了3000元。
天呐暴富了！
【秦缘：虽然应该维持不了多久……但是应付检查足够了，还好这次海豹们没有什么意见】
秦缘又发来一条信息。徐心念想了想，回复道：
【心念家政公司：我觉得他们也挺喜欢打扫干净的店的】
其实刚开始的时候，海豹们是有意见的，可是后来发生了一点意外。
“你们说客人会接受店里变成这样吗？”
徐心念第一次来打扫之后，王皎月沉思：“这张桌子上完全没有我们的气味了。”
她嗅了嗅木头的味道，只有一股橙子味道。海豹不太喜欢这种味道，虽然十分清新醒神，但是远远不如鱼的味道好闻，也不知道那只小猫怎么会用这种味道的清洁剂。
郝聪明脑袋在桌角蹭蹭，试图留下身上的油脂和气味，郝开心也嗷嗷地叫起来，跳到桌子上面打滚，但是出溜一下滑了下来。
她整只豹在地上
弹两下又滚了出去，无助地摆动前肢却停不下来，徐心念拖过的地板太滑，一直到了没有被打扫的区域才停下来。
“不行，明天你去找小猫，让她下次别来了吧。”王皎月说，那块干净的地方让她看着就浑身不自在。
*
心念家政公司就在不远的地方，第二天下午，郝聪明趁着店里没客人的时候走了过去。
“嗷呜嗷呜嗷呜！”
郝聪明刚推开门，就听见后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声。
“别往我身上爬了！坐好！”徐心念忍无可忍，把暖秋湿淋淋的爪子从自己肩膀上扒下来。
猫猫生活在一起，如果其中一只身上有跳蚤就会全部遭殃，徐心念抓完跳蚤，决定再全部洗个澡。
可是暖秋虽然主观上想要配合，身体却不听使唤，温水一打湿皮毛，就忍不住逃跑。
徐心念好不容易给它打上一层泡沫，冲水的时候简直要了命，她刚一抬头，就看到门口的郝聪明。
“你来了！我晚上正好想过去呢。”徐心念说。
郝聪明盯着徐心念手里的水枪，“你在给猫洗澡？看着很舒服啊，为什么猫不喜欢呢？”
“你要不要试试？”于是徐心念晃晃手里的水枪。
她已经换成了没有冲击力的枪头，接上浴室的暖水给猫洗澡。
“我想用你上次那种水枪！”郝聪明咕咚一声扑倒在院子地上，变成圆滚滚的灰色毛绒大饺子。
给暖秋冲完最后的泡沫，毛巾裹着擦干净，暖秋哆哆嗦嗦的去太阳底下舔毛了，徐心念换上压强喷头。
“先试一下，要是疼的话告诉我啊。”徐心念说。
“快来吧！”郝聪明拍拍肚皮。
水柱呲的一声喷发出来，在海豹的皮毛上像是挠痒痒，郝聪明舒服地滚来滚去。
他身上是一层短毛，沾水以后滑溜溜的，摸起来非常肥美敦实。
徐心念干脆拿起来一柄地刷，在郝聪明的身上挤上几泵沐浴露，全身上下刷出白色的泡沫，好像一坨露出黑芝麻馅的糍粑。
刷起来比刷地毯还要费劲一点，因为海豹皮毛上有一层油脂层。
这样在冰冷的海水里可以保持身体的温度，不过生活在这里时却显得有些多余，变成人类也会感到浑身油腻腻。
洗干净后，郝聪明感觉浑身舒畅，回到餐馆才隐约想起来，不对，这趟过去是干嘛来着？
而且走进餐馆，他还感觉有点不自在。
闻闻自己身上的味道，香喷喷，再摸摸肚皮，毛发顺滑温暖。
原本熟悉的餐厅突然好像变了个样子，郝聪明很不想接触脏兮兮的地面，转了又转，来到徐心念打扫过的桌子面前，肚皮才接触到了干净的地方。
这感觉才对劲啊。
从这一刻开始，餐厅的其他地方看起来就格外地油腻污秽，让豹难以忍受。
郝聪明开始拉着王皎月和郝开心也去找徐心念洗澡，到了第二天，她们也不得不承认，洗干净是挺舒服的。
徐心念用的是西瓜味的沐浴露，洗出来跟海豹们这辈子洗的澡都不一样，整只豹都清爽了。
于是，过了两天，王皎月再也没说不让徐心念来的事情了。
全部打扫完，徐心念要走的时候，王皎月还主动问道：“你可以帮我们再打扫一下楼上吗？”
“这次我会出钱的。”她补充道。
“好呀好呀！”
竟然还有后续单子，徐心念又感到了加倍的开心。她这一单赚得盆满钵满，还有足足300个幸福积分，结算之前可以兑换很多东西了。
*
哼着歌回到家，徐心念推开门，柜台的风铃叮铃铃，被带进来的风吹动。
“喵~”
徐心念手里的动作都停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只见她面前的地上，一排猫猫正襟危坐，纷纷向徐心念缓慢眨眨眼睛。
“老板，它们也想来我们公司。”柜台上，花花揣着手居高临下，夜影和暖秋也在它身后。
“喵~”
斧头帮猫猫齐声向徐心念问好。
这么多小猫吗？可是现在没有什么猫可以做的业务呀，徐心念一时陷入沉思。
七七检测了它们的资质，都是不能化形的A类小猫。
不过，徐心念很快想到了一个主意。
“猫可以帮人拿快递。”
徐心念这几天在小区里看到了粘贴在门上的小广告，上面写着每天帮忙取快递的服务，一次几块钱。
这点小事猫还是可以做到的，如果有了猫手，徐心念考虑拓展这项服务。
七七跳出来，眨眨眼睛，正在运算。
需要推车等工具……
需要培训猫使用电梯……
需要培训猫使用快递柜……
需要和快递驿站展开人猫合作……
七七先肯定道：“确实可以拓展一下公司的业务，包括代取快递以及其他的社区服务。”
“但是我们需要先做好充足准备，制定员工培训方案，建议先给猫猫实习员工的身份，如果它们能够通过考核，再考虑正式加入。”
“喵~？”
斧头帮猫猫转头看向面前出现的蓝色小猫。
徐心念点点头，转向它们。
“那，从现在开始，七七就是你们的培训老师了，以后七七说什么你们就做什么，知道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