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樾是想动的。

    但那梦境的东西太真。

    ‘从始至终...你在我眼里,就什么都不是....’

    梦境似长出了根,缠绕住他的身体,将他困在这,缠住他的耳朵眼睛,也缠住他那冰冻许久,好不容易才裂开一条缝隙的心。

    ‘叮!’

    余光中数字波动。

    明岁安擦了下眼上的泪花。

    待看清。

    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掉。

    君樾头上的数字正在呈直线下降:67%、66%、63%、60%、58%.......

    “呵....”

    原来人在极度悲伤的时候是真的会笑。

    一丝嘲讽自己的笑从嘴边溢出,声音也从原本带点卑微的语气转换成无奈:“我知道了....”

    明岁安站起身。

    外面的光瀑在他身上,像是给他加了一层柔软的光环。

    但他整个人丝毫感受不到暖意。

    昂头。

    泪顺着眼角滑进耳朵里。

    这次。

    他直接笑出了声

    绝望从眼睛里翻涌出来,以极快的速度蔓延全身,唇瓣微动挂着笑:“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一切!”

    他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迈开步往外走,风中飘来几个字:“都是我自作自受......”

    心脏被痛意侵占。

    但明岁安不想停下脚步,他想逃。

    还没走出几步。

    身体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攥住了。

    疼。

    从心口开始,像有一只手探进胸腔,攥住了那颗还在跳动血淋淋的心脏,猛地拧了一把。

    明岁安觉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

    放下了自尊骄傲,最后换来一个这样的结果。

    身子痛到控制不住的颤抖。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像一朵花在几息之间到盛开,又在转眼开始走向衰败。

    “——”

    他想说什么。

    嘴张开了。

    声音没出来。

    喉咙里涌上来一股腥甜,他下意识捂住。

    血....

    从他捂紧的指缝里,缓缓流出来。

    一滴。

    落在偏厅的青石地面上,洇开,像一朵很小开败了的花。

    又一滴。

    落在他的衣襟上,月白色的衣料太浅了,红色洇上去的瞬间就渗进了进去。

    他没停下脚步。

    身子颤抖的往前走。

    待身上痛意实在忍不住,拐进拐角。

    他站住。

    从怀里拿出阿措昨天给的瓷瓶。

    倒在手上一颗,昂头咽下去。

    血混着药。

    喉咙里涌上来的腥甜和药草的苦味搅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更让人想吐。

    但没咽下去,一个药丸仿佛也在跟他作对,药丸卡在喉咙口,涩味从舌根一路往下蔓延,把整个胸腔都染成苦的。

    痛意逐渐消散。

    心中刚才还翻涌的情绪,似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来时又急又烈,恨不得将他的心都撕开个口子。

    现在...麻木。

    胡乱擦了下巴上的血迹。

    他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手,手背上沾着血,指缝里也是血。

    在衣摆上擦了擦。擦不干净,月白色的料子上又添了几道红色的印子,像雪地上落了梅花,一朵一朵的,开得很乱。

    算了。

    好像什么都没有那么重要。

    膝盖还在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他把手缩进袖子里,不让那些血滴在路上。

    身后没有人追上来。

    他也没有回头。

    拐过游廊的弯角时,他的步子慢了下来。

    昨晚,就在这里,他站在这里,想明天一定要去找他,不管他开口不开口,自己先说。他把那些话在心里排练了很多遍。

    那时候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就是几句话吗,说出来就好了。

    现在他知道了。

    有些话说出来也不会好,因为听的那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接。

    “哟。”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不是安嫔娘娘吗。”陈妙仪的声音带着惯常的尖刻,从背后追上来:“大清早的,怎么一个人在园子里逛?还真是有闲情逸致。”

    脚步声从后面跟上来。

    “我跟你说话呢,摆什么架子?别以为你现在是安嫔娘娘就可以不理人!”

    明岁安没有理会她。

    继续往前走。

    “我跟你说话呢!你没听————”

    陈妙仪快步绕到他前面,刚准备出声,嗓音却霎时被遏制住。

    明岁安嘴角那里有一道红色的痕迹,从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颌,被他擦过,没擦干净,剩下的部分在晨光里泛着一种让人心惊的颜色。

    “你..你————”

    陈妙仪的脸白了。

    第128章 哇~是<a href=tuijiaiaarget=_blank >甜文</a>~我们有救了~

    她早就看明岁安不顺眼,凭什么那么弱却长的那么好看,皇上喜欢、太后喜欢,就连皇帝的嫔妃也愿意跟她亲近!

    她才不!

    她非要跟她作对!

    她故意拦住沈清辞!故意每次都出言嘲讽!她养猫!那她也养猫!但每次...每次她都能轻易化解。

    直到现在....

    那个一直被她视作‘敌人’明岁安,如此脆弱的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了!”她什么时候应付过这种场景,只是一个照面,陈妙仪便开始手指也在发抖,整个人钉在原地。

    明岁安没有理她。

    径直绕过她身边,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你站住!”

    陈妙仪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尾音都在发颤:“别走了,你怎么回事?怎么流了这么多血。”

    眼瞧着明岁安根本不打算理她。

    陈妙仪直接拽住他的袖子,湿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了红色。

    !

    “你...你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抖,抖得几乎拼不成句子。

    明岁安把自己的袖子从她手里拽出来。

    “别碰。”他明岁安的语调淡淡的,好似什么没有情感的傀儡:“有血,会弄脏你的手。”

    陈妙仪愣住了。

    抬眼看着他。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之前见她永远是明媚,尽管病弱但很鲜活,现在那张脸上没有泪,没有表情,像是一个人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剩下的部分只能维持呼吸。

    “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妙仪感觉明岁安误解了他的意思,张口解释道:“我刚才那些话...我不是...我就是说着玩的,我...我不是真的要说你,我就是...”

    她的声音哽住。

    眼瞧着明岁安继续往前走。

    那个背影比她印象中瘦了很多。

    肩胛骨的形状从月白色的衣料下面透出来,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地动,像两片被风吹得收拢的翅膀。

    “我...”她转身准备往前院走去:“我去给你叫太医。”

    “不用。”

    明岁安转过身,嘴角挂着一丝笑意:“已经吃过药了。”

    陈妙仪停下步子。

    还想说什么,明岁安已经往他住的地方接着走。

    “哎呀!”

    她站在原地猛地跺脚,往明岁安的方向走去:“我扶你。”

    陈妙仪直接上前。

    从侧面扶住了明岁安的手臂。

    她的手碰到他手臂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太细了。

    细到她的手指可以轻易地圈住他的上臂,拇指和中指之间还空出了一截。

    他每天都在吃什么。

    他到底有没有好好吃过东西。

    这些念头涌上来的时候,陈妙仪的眼眶忽然烫了,她别过脸去,不让明岁安看见她的表情。

    “你...你走慢点。”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还是那副凶巴巴的语调,可尾音拐了一个弯:“走那么快干什么,又没人追你。”

    明岁安没有说话。

    也没有挣开她的手。

    陈妙仪扶着他走过游廊。

    “你倒是说句话啊。”陈妙仪的声音变了,变得不像她:“你骂我也行,你以前不是挺能说的吗,你骂我,我保证不还嘴。”

    “.....”

    “算了,你也没气力骂了。”

    走到院子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

    门槛在眼前,不高,平时一步就迈过去了,如今像是在看一座很高的山。

    陈妙仪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半架着他跨过门槛。

    “人呢!”

    陈妙仪都快被气死了,进了院子就喊:“你们就是这么伺候主子的!大早上让她在外面成这么样子,要我说就该都砍了脑袋!!”

    她这一喊。

    成功将屋里收拾东西的竹汀小满喊了出来!

    “主子!”

    竹汀待看清跟前情况,一个箭步从屋里冲出来,从陈妙仪身上接过他,声音挂上焦急:“主子!您这是怎么了!不是说去找皇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