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的孩子还在发抖,脸上沾着她的血,眼睛空洞地看着她。

    “没事了。”她说。

    孩子没说话,只是死死攥着她的衣服。

    城墙上,守军还在往下面放箭。

    有人从她身边跑过,拿着长矛,喊着什么口号。

    有人跪在地上哭,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躺在地上,不动了,身上踩满了脚印。

    明岁喜把孩子放在墙根底下,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在这里等着。”她说,“别动。”

    孩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你去哪?”

    她没回答。

    站起来,转过身,往城墙上走。

    系统还是没有出现。

    但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哪怕只是为了确认自己还有选择的权利。

    城墙上风更大,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她看见守军的统领,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胡子上沾满了沙土,正嘶哑着嗓子指挥放箭。

    旁边的弩车放着没用?

    “为什么不用弩车?”她问。

    那人回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的麻衣和脸上的血迹上停了一瞬,又转回去:“坏了。”

    “修不好?”

    “没人会修。”

    明岁喜没再问。

    她走到弩车旁边,蹲下来,看着那些复杂的机括和齿轮。

    她不会修。

    但若是她弟弟在,却不一定。

    明岁安自小便有先天性心脏病,因为不能常出门,最喜欢的就是在家里捣鼓东西。

    她虽然半工半读,日子虽辛苦但也幸福。

    但天不顺人愿。

    直到几天前。

    她红着眼睛签了病危通知书,妈妈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医生说脑干反射消失,自主呼吸微弱,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高额的医疗费是其次。

    主要是母亲再次苏醒的希望渺茫。

    在她绝望之际。

    系统出现了。

    系统说只要她穿到一个平行世界当上皇后,就能让母亲身上病灶消散,苏醒过来。

    她签了。

    然后她到了这里,满天黄沙,城外悍匪,城内流民,没有皇宫,没有皇帝,只有一个濒临破败的边陲小城和一支即将攻进来的马匪。

    “咻——”

    一支箭落在她脚边。

    她抬头,看见城下马匪已经开始架云梯。

    那个刀疤脸站在最前面,仰着头看她,咧开嘴笑。

    “城上的小娘们!”他喊,“下来陪爷爷玩玩!”

    明岁喜看着他。

    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是谁,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不知道系统为什么把她扔到这个地方然后消失不见。

    她只知道。

    城里有那个孩子。

    有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

    有一个快死了的守军统领,和一群拼了命也守不住这座城的兵。

    她只知道。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这些人都会死。

    就像她妈躺在ICU里,如果她什么都不做,也会死。

    系统还是没有出现。

    但明岁喜已经不再等了。

    她转过身,看着那个统领。

    “给我一把刀。”她说。

    城墙上。

    刀递到她手里时带着几分犹豫。

    那统领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也有困惑。

    城外又传来一声巨响,云梯撞上城墙,战斗开始了。

    明岁喜握紧刀。

    她不怎么会用。

    在现代社会,刀对于她的唯一用法是切菜。

    但这把刀握在手里时,有什么东西从指尖漫上来,像是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又像是某种本能。

    她没时间想太多。

    第一个爬上来的马匪,脑袋刚露出城垛,她一刀劈下去。

    劈歪了。

    刀锋擦着那人的肩膀过去,划出一道血口,没伤到要害。那马匪狞笑着翻上城墙,手里的刀高高扬起。

    然后被一支箭射穿了喉咙。

    明岁喜回头,看见不远处那个统领正放下弓,冲她喊:“别愣着!往要害砍!”

    她点点头。

    第二个爬上来的,她砍中了脖子。

    血溅在她脸上,温热,腥甜,和刚才耳垂上那点刺痛完全不同。

    她没时间恶心,没时间害怕,因为第三个已经爬上来了,第四个,第五个……

    她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人。

    只知道手臂越来越酸,刀越来越重,身上的麻衣被血浸透,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城墙下,马匪的攻势一波接一波。

    刀疤脸站在后方,骑在黑马上,远远地看着城头,脸上挂着笑。

    他在等。

    等城上那些人精疲力尽,等他们的箭矢用完,等城门被撞开的那一瞬间。

    “统领!”一个守军跑过来,满脸绝望,“箭没了!”

    统领的脸沉下去。

    他看向城下,马匪至少还有一百多人,而城上能站着的守军,已经不足二十。

    明岁喜靠着城垛喘气,手里的刀在抖。

    她在想还有什么办法。

    火油?已经用完了。

    滚木?也没有了。

    石头?城墙上能搬动的石头早就扔完了。

    她看向城内的方向,那些百姓还挤在城门口附近,有人拿着锄头、木棍,脸上是惊惶和绝望。

    他们守不住。

    谁也守不住。

    除非——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统领。”她转过身,“城里有没有硝石、硫磺、木炭?”

    统领愣了一下:“你要做什么?”

    “火药。”

    这个词落在空气里,没有引起任何反应。

    这个时代,没有人知道火药是什么。

    “我自己找。”

    她不再解释,转身就往城下跑。

    她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学生时期的回忆涌上心头。

    一群女生围在一起,兴致勃勃的商量着,要是自己穿越到古代,一定要学会制肥皂、盐,还有:“一硫二硝三木炭。”

    其他的她记不清。

    但顺口且好记的词却在这个危机时刻被想起。

    城下。

    那些百姓看见她浑身是血地跑下来,自动让开一条路。那个她救下的孩子还蹲在墙根底下,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姐姐。”

    她没停,只是跑过的时候摸了摸她的头。

    绕了一条街。

    她找到了一间铁匠铺,铺子里有炭,烧红的炭。

    她装了些,却不小心烫伤了手,但此刻却无暇顾及。

    然后是硝石。

    这个时代的硝石是用来制冰的,她在一户人家的地窖里找到了,那妇人看着她,吓得说不出话。

    硫磺。

    这个时代的硫磺是药材,她在城里的药铺找到的,铺子里没人,药材散落一地,她翻遍了每一个抽屉。

    最后,她把这三样东西带到了城门口。

    所有人都在看她。

    守军、百姓、那个孩子,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人群里的几个老人。

    “你要做什么?”有人问。

    她没回答。

    她在回忆比例。一硫二硝三木炭。是重量还是体积?她不知道。

    只能凭感觉配。

    她蹲在那里,手抖得厉害,不知道是因为累还是因为怕。

    城外,又是一声巨响。

    城门震了震。

    马匪开始撞门了。

    “快一点。”她对自己说。

    门又震了一下。

    有守军在喊:“顶住——!”

    门上的横木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明岁喜把配好的东西塞进一个陶罐里,用布条塞住罐口,布条上淋了灯油。

    然后她站起来。

    “开门。”她说。

    所有人都看着她,像看一个疯子。

    “你说什么?”

    “开门。”她重复了一遍,“让他们进来。”

    统领从城墙上冲下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你疯了?开了门,所有人都得死!”

    “不开门,所有人也得死。”她看着他,“箭没了,人没了,门还能撑多久?一炷香?一盏茶?”

    统领的手松了松。

    “让他们进来。”她说,“然后我炸死他们。”

    统领盯着她手里的陶罐,目光复杂。

    他不知道这东西能不能炸,但他知道,如果不开门,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开门——!”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门开了。

    门外的马匪愣了一下,然后狂笑着涌进来。

    刀疤脸骑着马,冲在最前面。他看见了人群中的明岁喜,看见了那个浑身是血的女人,手里捧着一个陶罐。

    他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