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仙命面无表情,依旧站在符封旁镇守。
茅有三更是面不改色,甚至慢慢浮现出一抹微笑。
他手中依旧盘着两枚阳神大丹。
“我没有骗过你们,谁熬到最后,谁吃下最多的魂,才有去承受大丹洗涤的可能。”
“伪阴神进一步是尸解仙,可你们失去了尸解仙的资格,我也没办法帮你们获取,出阳神,是我答应的事情,我必然会做到,我的弟子都可以,我会不行?”
“无非是你们最后谁有资格罢了。”
“难道,你们都没有自信那个有资格的人是自己?”
“那未免也太没有存在的意义和价值?”
茅有三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微笑变得极其浓郁。
“如果你们觉得自己不行,那我就要放一个很有自信的人进来了。”
抬手,茅有三手中持着一个撞铃。
紧接着,他手一甩,撞铃便落入符阵之中!
刺耳声骤响。
一道魂魄钻出!
这魂的厚重程度,丝毫不弱于任何一个伪阴神!
郭三合幽幽盯着茅有三,道:“你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这就是你捉住我的目的吗?”
“你本来就是没有机会的人,师兄弟同门一场,这机会给你,你还不要么?”
“他们可要动手了。”
茅有三手中大丹转动的速度更快,那十几个神霄山的伪阴神,已经开始围向郭三合!
自己人,谁都下不去手。
郭三合则不一样!
“咬过人的狗,吃过人血的滋味,那就不一样了。”
“噬魂后的魂,同样更为不同。”
茅有三唇间微动,呢喃出声,他眼中逐渐露出一丝丝喜悦和期待。
忽地,茅有三转过身,看向自己身后。
“谁?”
身后空无一人。
阳神大丹忽地落地,茅有三身子微颤,伪阴神掠出!
复而回归入体,再捡起大丹。
他和其余伪阴神不同,那些伪阴神已经用尸气养身,他却没有,依旧生气充沛,因此不怕大丹,只有在魂魄进出体内的时候,不能触碰。
前一霎,他直接扫过四周所有地带,并无任何人尾随他。
脸上的笑容消失不见,茅有三罕见的浮现一抹阴沉。
有人在偷窥他,他却找不到人,更看不见。
“最好离我远一点,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窥探,若你不识抬举,会死的很难看。”茅有三幽幽道。
……
……
这是一座矮山丘,寺庙依山而建。
黑山,红墙,金顶。
山丘前无山峰,紧邻着一片湖。
湖很辽阔,一眼都望不到边。
山被倒映在湖水中,有种皆若空游无所依的真实感。
蕃地有很多座佛寺,并非每一座都能对应黑城寺。
黑城寺数量其实并不算太多,仅仅九座!这就足够和所有佛寺对峙!
湖畔有个瘦弱的男童,他皮肤黝黑,满是皲裂,嘴唇沾满死皮,目光却透着一股坚韧,迈步朝着黑城寺走去。
湖泊和黑城寺的中间,有一座黑塔。
塔内匆匆走出三个黑罗刹!
男童走向三人。
三人倒下。
随后他便坐在三人身前,用他们身上的兵器硬生生割下小腿骨,眉骨,开始打磨骨珠!
他,赫然是空安!
空安的脸充满慈悲,他的嘴角翘起,挂满笑容。
“我们一样,我们也不一样。”
“詹祀辛波,你什么时候能发现,什么时候会回来?”
……
詹祀黑城寺,众多黑罗刹汇聚大殿中。
十七个羌姆罗刹,以及以及正副首座在最中央。
“德夺怎么会来此地?”
“他不是猎旧佛吗?
“那些旧佛就像是藏在石缝中的蝎子,没有露出丝毫踪迹,他等的厌倦了,便来找我们的麻烦?”
“必须要通知辛波归来!德夺要对我们黑城寺动手!”
羌姆罗刹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正副两个首座神态却极其凝重。
场间每个人的额角都满是细密汗珠!
他们都在山上,只能看见一个“孩童”杀了黑牢的看守黑罗刹。
蕃地上一个孩童面貌的活佛,叫做阿贡,他已经被杀。
杀他的,就是德夺活佛!
德夺从神山之中转世而出,他的实力远超眼下的正常活佛,哪怕是辛波靠着血脉夺舍,那种纯粹性一样大大不如德夺。
一旦德夺活佛将矛头对准黑城寺,必须立即做出应对,否则要出大事!
一晃眼,时间便过了足足七天。
黑罗刹尝试性离开黑城寺,却没有一个能够下山后走出湖畔的草原。
面对阴阳界的正常道士,先生,黑罗刹能够做到远远胜之,面对辛波,哪怕是空安的黑城寺还未曾彻底建好,空安的实力还不够其余辛波强劲,他们依旧不是对手。
这是完完全全的被降维打击!
空安手中的骨珠已经很多,成了长长一串,若是仔仔细细去数,竟有一百零八枚!
至少有两日,不再有黑罗刹走出黑城寺。
空安身上的衣袍,生生用血浸染成了朱红色!
“还不回来吗?”
空安喃喃低语。
他一手持着一把金刚杵,一手拨着那串足足有他胳膊长短的念珠,朝着黑城寺走去!
……
……
黑城新寺。
辛波自尽的消息,早已传递到全寺每一个僧侣耳中。
首座未归,副首座化作怪异恶鬼,没有恢复,更没有成为神明归位,这本就让黑罗刹的心性不稳。
空安之死,无疑对所有人的内心,来了一记重锤!
詹祀辛波送来的密勒羌姆罗刹,头颅还在主殿的蒲团上。
空安的尸身,依旧心口插着金刚杵,盘坐在主殿中。
这一幕,何其讽刺?
不久前,已经有黑罗刹走出寺庙,去见詹祀辛波。
所有人都知道,空安为什么会死。
他是辛波中的孱弱者。
詹祀辛波意图让密勒羌姆黑罗刹做首座,空安不肯,杀了密勒。
可空安没有更强的手段能打破詹祀的封寺。
甚至詹祀还请来两位辛波助阵!
这意味着,就算是真正的首座回来,依旧不可能进入寺庙中。
除非詹祀辛波网开一面。
可这一面,根本就开不了。
空安,完了!
走投无路,才是空安之死的真实原因!
……
明妃殿。
徐彔殃杀男罡的鬼身,阴气怨气比之前几日还浓郁。
黑城寺本来就是这样,再加上符契画地为界,他早就成了大鬼。
殿门是关闭着的。
上官星月站在门口,透过虚掩着的一条缝隙往外看。
“甭看了,他脚底抹油,转世逃命,能指望那群黑罗刹做什么?他们坚持了十天,真的早就超乎我预料之外。”
“等会儿,那个长得和猪头一样的辛波就要上来。那老东西可没安好心,不知道又会安插谁进来当首座,倒霉的就是你,你得想个办法逃出去才行。”
“嗯,我觉得等他们进来之后,去看空安尸身时,就是你的机会。”
“你逃出去以后,要赶紧和罗先生汇合。孩子出生前,我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纤儿,别惊动胎气。记得和罗先生说,以后纤儿就托付给他,多给我照看着点儿。”
“还有,务必让他给我儿子,或者女儿当干爹,罗先生这人看不透生死,他会看在我的份上,会好好照顾纤儿娘俩。才不会像是天元那个死胖子,以及其他老家伙,说得出,做不到,只会让人失望,让人伤心。”
徐彔嘴里吧嗒吧嗒,倒豆子一样,说出一大番话,情绪格外浓烈。
语罢后,没几秒,徐彔的眼神又瞬间变得阴厉。
“对,就这样办,不就是神明吗?”
“等会儿肯定会有黑罗刹过来,老子直接把他当祭品啃了。”
“这神明,老子倒要当当看,究竟有没有那么厉害?”
“想要整死我,那就得付出代价!”
除了阴厉的表情之外,徐彔的语气更是凶狠起来。
“我不走。”
上官星月轻启唇,语气坚定:“我走了,明妃殿一定会被拆。他和空安不一样,正副首座,都可以被换,你会被抽筋剥骨,摧灭魂魄,灰飞烟灭。”
“你是先天算的朋友。”
徐彔一愣,眼皮微微搐动,说:“我是罗先生的朋友才对吧?”
一句话,徐彔就直接把天聊死了。
紧接着徐彔再道:“别闹上官姑娘,纤儿遭的罪,你受不了,她是道士,道心坚韧,皮囊之苦,终将褪去,因为皮囊本身就会被净化。”
“你不一样,你是先生,你最后还得指望着羽化登仙,先生身体,那就不是简单的皮囊。纤儿是没有选择,她被迫,你明明可以选,却意气用事。到时候你崩溃起来,恐怕会让所有黑罗刹都兴奋,我想想都觉得可怕……万一除了首座,詹祀还让你度化其余黑罗刹?”
话语间,徐彔都打了个冷颤,脸上全是恶寒。
稍顿,他再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懂吗?老子这条命真是注定留在黑城寺里。”
“你出去后报信儿,罗先生还有机会给我报仇,再不济,逢我忌日,多烧两沓纸,那也算是个慰藉!”徐彔显得格外苦口婆心。
上官星月紧抿着唇,脸色微微煞白。
明妃殿的中央,地上还有一把几乎被溶解的雷击木剑,不仅仅是剑,还有数块符。
前几日,徐彔还是用了上官星月的方式。
并非道士的吞剑兵解,而是抱剑,强行驱散阴气。
上官星月再靠着卦位,聚合生气到徐彔的身体上。
结果,黑城寺的生气不够多,无法给徐彔魂魄形成反哺帮助。
徐彔自身阴气太重,雷击木剑承受不住,罗彬给出的阴符七术符,同样被损毁一套,完全无法拔阴。
空安能脚底抹油,转世逃命。
徐彔却是真的画地为牢,走投无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