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若非提前踩在卦位上,正常打斗下,罗彬根本没有在铁棒喇嘛面前找到克制卦位的可能。
铁棒喇嘛只需要中招一次,就绝对不会给他再动手的机会!
可罗彬本身就是个先生,没有一定把握,又怎么可能贸然动手?
亡死卦位就是罗彬在不知道来人身份时做出的一个选择。
是他对这件事情的态度!
只要不被巴钦辛波发现,只要面对的不是其余活佛。
他都能做到全力以赴!
至于结果如何,就看命数了。
正当此时!
更南的方位,一个人正飞奔而来!
“遭瘟的仓央喇嘛来了!”灰四爷忽然吱吱尖叫!
这一嗓子,直让罗彬脸色大变!
这个节骨眼上,仓央喇嘛怎么会来此地?
他钻地出来的,绝非他暴露行踪。
那就是铁棒喇嘛?
说时迟,那时快,大量蛊虫直接爬上铁棒喇嘛全身,已经有蛊虫开始放毒。
饶是喇嘛刚毅,百蛊噬体之下,依旧发出哀嚎和惨叫!
罗彬站定身位,冷眼注视的身影,随时准备起卦!
“小灰灵的命,他得有一份!”
“小罗子,你可不能留手哇!”
灰四爷的吱吱声甚至都有了一丝颤栗。
平日里它虽然大部分时候不着调,但关键时刻,从来不会掉链子。
那么久了,小灰灵一直都被挂在嘴边,可见灰四爷是真的伤透鼠心!
“我奉十七世仁波切之命而来,还请场主大人手下留情!”仓央喇嘛的低吼声骤响!
就这一句,让罗彬脸色再度骤变!
仁波切之命?
真,还是假?
或是仓央喇嘛的计谋?为了一举将他拿下?!
仓央喇嘛的背后是空安!
空安知道他来了?
罗彬内心简直是天人交战,顷刻,他就做出判断,启唇要用言出卦成。
电光石火之际,仓央喇嘛双手顿然高举!
一截干枯的手臂曝露在夜空中,暗沉的夜色下,那曲爪的五指上,竟有一粒粒盐晶浮现。
罗彬初见仁波切时,仁波切就有一条枯手!
咚的一声,仓央喇嘛竟然重重跪倒在地,没有任何反抗的举动。
随后,仓央喇嘛高呼:“阿閦佛如明境,可照破一切诳语,场主定能分辨我所言真假!”
紧接着,他语气更一阵悲悯祈求:“铁棒喇嘛乃仁波切麾下护寺喇嘛,还请场主留情。”
还是局面过于紧绷,还是罗彬对仓央喇嘛的存在太过警惕,还是空安的阴影太重。
罗彬的反应,充分诠释了什么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直到此刻,罗彬才从语气声调上分析出来,仓央喇嘛当真没有说谎。
仓央喇嘛的实力绝对不如德格唐卡寺的主持堪布,旦增都无法撒谎,仓央喇嘛绝对无法隐瞒他!
另一种可能性浮上心头。
仓央喇嘛得知白纤所言一切后,并未和空安同流合污?
其来到德格唐卡寺,是赎罪?
甚至……其到了十七世仁波切的麾下?
可为什么……空安没有遭到群起而攻之?
罗彬的思绪太快。
仓央喇嘛还是跪在远处。
其实那里已经是卦位的范围内。
罗彬没有选择攻击仓央喇嘛。
他口中发出控制蛊虫的音调,手更掐诀。
蛊虫快速从铁棒喇嘛身上退下。
不仅仅如此,它们还吸回了放出去的毒。
当所有蛊虫快速回到罗彬身上后,三条金蚕蛊同样隐没进额间皮肤中。
铁棒喇嘛的毅力当真不弱,哪怕是毒被吸走,他受到的创伤是实际的,且吸走毒液的同时,蛊虫还会带走部分生气,他却依旧站起了身。
身子微微摇晃,双腿却站定,屹立不倒。
且铁棒喇嘛的眼神透着茫然失措。
这股茫然,是针对罗彬。
那股失措,则是因为仓央喇嘛!
不,应该是……仁波切?
罗彬这才完全肯定,仓央喇嘛就是仁波切这一边的人。
否则铁棒喇嘛不会是这种反应!
这时仓央喇嘛总算缓缓站起身,朝着罗彬走来。
“四爷我闹不明白了,小罗子,你可别被骗了,你同时让他们两个靠近,仔细那大铁棒子真送你上路。”
灰四爷吱吱叫着,警惕性依旧格外浓郁。
罗彬一言不发。
铁棒喇嘛先到罗彬身后,停在两米外。
仓央喇嘛到了罗彬近前,在寺庙外时,罗彬并没有机会太仔细观察仓央喇嘛的脸。
这会儿他才发现,仓央喇嘛要比当初苍老得多,脸上全部都是细密的褶子,双手上更是厚重的茧疤,是长期行等身大礼留下的印记。
堂堂一个主持堪布,无需如此苦修。
仓央喇嘛,是在赎罪?
罗彬的思绪很快,仓央喇嘛早就收起那只枯手,先双手合十,同罗彬行了一礼,
随之仓央喇嘛才看向铁棒喇嘛,低声道:“他,不是新寺黑罗刹首座,是那个狡诈的辛波,意图让他成为首座。”
“那辛波致使罗彬场主遭到整个蕃地佛寺的追杀,便是为了让罗彬场主走投无路,只能进黑城寺。”
“罗场主凭借莫大毅力,以及五方佛的庇佑,才能走出蕃地,没有落入魔窟。”
“我们要立即离开,仁波切说,寺外有诸黑城寺最强辛波巴钦在走动,切记不能被发现。”
最后一句话,仓央喇嘛尤为慎重警惕。
铁棒喇嘛脸色当即一变,回头眺望。
“老东西还挺会给他们脸上贴金,什么就五方佛的庇佑了?玉尸小娘子可吃大苦头了,大驴脸的庇佑还差不多,小罗子,你赶紧问问那小娘子下落呢?”灰四爷吱吱叫着提醒。
“这才是你不走正门的原因。”铁棒喇嘛的视线落至罗彬身上,面露询问:“可为什么,他要跟着你?”
“你是如何跟上我的?”罗彬却反问。
“鼠尿,气味。”铁棒喇嘛回答:“我从你走的路跟来。”
“真是狗鼻子。”灰四爷吱吱再叫。
罗彬松了一大口气,并未回答铁棒喇嘛的问题,而是说:“我要见仁波切。”
仓央喇嘛开始带路。
那些山鼠和旱獭却未曾散去,依旧呈现一个小队列,同步跟随。
它们的速度甚至稍稍快一点,更像是在带路。
仓央喇嘛再度开了口,他语速不算太快,情绪却极为浓烈:“狡诈的空安杀了仁波切二十七次转世。他更意图杀仁波切百次,使他真性破碎,无法再成佛。”
“仁波切之刚毅,保持着清醒,与其对抗。”
“五方佛庇佑,觉姆逃出黑城寺,告诉我一切,我本以为那是个骗局,可我发现了那骗徒常坐之地下,满是鼠头、蝎针、蛇皮、蟾脚、壁虎断尾,他三毒皆在,更食五毒,贪嗔痴之浓烈,导致十虫都难伤。”
“我将辛波当做活佛朱古,铸下大错,本应下无间地狱,万死万生,永无休止。”
“找到仁波切后,我便应该受罚。仁波切佛心甚伟,说我应该赎罪,他预言,空安无法达成所愿,当其死后,我可去神山,若百转,便可洗涤罪孽,若身死,则空行母使我解脱。”
这就是铁棒喇嘛说二十七次的缘由?
十七世仁波切……居然被空安杀了整整二十七次?
空安,当真是莫大的毅力!
仁波切的毅力,同样深的可怕!
“既然如此,为何仁波切不集结活佛,斩了空安?”
“你知道新黑城寺所在,觉姆……白纤说过。”
罗彬没有遮遮掩掩,问出自己的疑惑。
一时间,仓央喇嘛沉默。
这种沉默保持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其才终于开口。
“仁波切说,你一定会问这个问题。”
“他说,你的身边有人知道这个问题。”
“可那个人不会告诉你,那个人深谙规矩的界限,这是蕃地之中最大的秘密,人人都知道,却人人都不敢多提。”
“我一样不能提及,仁波切会亲口解答你所有疑惑。”
罗彬不再多问,只是静静地跟着走。
再过了一刻钟左右,草地中出现一个帐篷。
帐篷的四周,有着不少体型硕大的牦牛,它们的肩高,至少超出正常牧养牦牛的一倍以上,称得上是庞然大物。
帐篷的缝隙里有着幽幽烛火。
无尽的黑暗中,那是一盏明灯。
许多牦牛都抬起头来,星点的光伴随着斑驳月光,映射在它们的犄角上。
那犄角锋利得像是刀尖,尤其是牦牛铜铃一般的眼睛,威慑力极大!
夜空中时而有秃鹫飞过,数量并不多,只是一直在。
这像是一种无言的守护。
帐篷被掀开一脚,露出一张格外年轻的脸。
虽无介绍,但罗彬知道,那就是十七世仁波切!
仓央喇嘛,铁棒喇嘛都弯下腰身,跪倒在地。
不仅仅是跪倒,他们几乎整个身体都匍匐在地上。
仁波切的脸上露出笑容,和罗彬招了招手,那神态,就像是见到许久未见的老友一般喜悦。
“夭寿了小罗子,比你年轻,比你帅气,这年纪,怕不是空安做梦都想要的转世?”
“这会儿他就一个小不点儿,不然我觉得,有些事情哪儿轮得到你?”灰四爷的吱吱声,稍许破坏了此间宁静。
罗彬往前迈步,走至帐篷外,仁波切将他迎了进去。
“我知道,罗先生,我们会再见面的。”
“你是他的首座,亦是他的劫。”
“他是首座成为的辛波,亦会被首座终结。”
仁波切的声音很年轻。
帐篷中有一青灯。
青灯四周却密密麻麻盘坐着尸身,粗劣一数,足足二十七具!
每一具尸体小腿骨都残缺,眉骨更被残忍挖取!
青灯和佛。
佛残破却不倒,甚至罗彬能看到,仁波切的佛心,更加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