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正神金册？”
陈术开口问道。
其实他现在已经很少会有发问的时候了。
司掌天地感知权柄，很少有事情能够瞒过陈术。
或者说。
即便是有事情能够瞒过，但是只要是陈术见到了，物品之上所残留的信息源，便是足以让陈术拼凑出一些完整的信息来。
这亦是他成神之后所带来的本能。
近日以来，这种本能似乎是得到了一定的加强。
他之前还以为是因为信众香火旺盛所致，但是现在看来，很有可能是大环境变好了的原因。
这种变化是潜移默化的，陈术竟然是都并未察觉到。
总而之。
他现在虽然不能称得上是全知者，但是从某些方面来说，称之为半知也并不为过。
但是此时他目光落在眼前的金册之上，却是采集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源，仿佛那东西完全不在五行之中，已经超脱物外。
肥猫没有立刻回答。
它蹲在陈术身侧，目光还盯在那赤金之册上。
过了几息，才像是终于从某种极为久远的回忆里醒过神来，缓缓开口：
“正神金册，那是上古神庭的根本。”
“野神册、地祇录、正神金册，神道三书。”
“那野神册最杂，也最乱。”
“但凡有香火处，有灵性出，有一点神道之貌的，都能在上头挂个名。”
“地祇录这是要高一等。”
“山川河泽，城隍郡县，风雷雨电诸部有官身者，皆录于其中。”
“入了这册，便算是有了正统神职，可以代天行权，受一方香火，镇一方水土。”
说到这里，肥猫舔了舔嘴唇，语气愈发沉肃。
“但正神金册，却又是完全不同的一回事。”
“此册所载，乃周天正神。”
“共三百六十五位，暗合周天星斗之数。”
“能上正神金册者，方为真正受命于天之神。”
肥猫像是想到了很久之前的故事。
继续开口说道：“不是说你道行到了，想上就能上。”
“天地有缺，位格便空悬，若是有神灵能补上，便是应了运，承了命。”
“总而之。”
“这正神金册每一次出现，便是都代表着一个时代的开启。”
“这世道……”
“真的要变了。”
肥猫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始终凝重。
祂活了八世，但是这也是祂第二次亲眼见到正神金册。
总有一种看着世界大幕在眼前缓缓拉开的感觉。
……
“正神……”
陈术的目光，落在那本金册之上。
其上一共三百六十五个位置，对应周天运转。
可此刻，那三百六十五个位置中，绝大多数都是黯淡的，像是在等待着被重新点亮。
此时册子并未完全展开，只能看到其上密密麻麻排列着诸多封号。
最上面一部分被云雾一般的混沌所遮掩，难以看清，但下半部分，却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眼前。
陈术的目光，在那本金册上扫过。
然而，当陈术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处时，他忽然顿住了。
第三百六十五号。
上面刻着一行大字：
五感正神·五感通识真君!
正是他的神号！
执掌天地感知权柄，却是只排在最后一名？
这是欺负老实人？
“怎么，嫌低？”
肥猫毕竟是经历过多次死亡的存在了，金册现世虽然让祂有些意外，但是也很快就调整过来了：“感知本就不是什么大道，有这个排名已经很不错了。”
“况且…”
肥猫上下打量了一下陈术：“就你现在的实力，能有这…能上正神金册，都已经是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了。”
“要知道在旧时代的时候，正神金册上的，就没有一个低于阴神大帝的。”
陈术面皮动了动。
想反驳来着。
但是肥猫说的确实没什么毛病。
“你知道什么叫争天命吗？”
肥猫老气横秋的开口：“争天命，就是争榜。”
“你是新时代的神。”
“此时你在金册上烙印下了感知一道的正神之位，今后同你所走道路一样的神灵，即便是再惊才艳艳，也只能入地祇录之中。”
“这便是意味着，你已经走到了这条道的尽头。”
“后来者除非将你击杀、亦或是你陨落，不然都无法更进一步。”
“这便是争天命，一步先便是步步先！”
陈术默然。
这事他懂。
“不过。”
肥猫开口：“你也不要以为这就万事大吉。”
“你现在的实力，还是太弱。”
“旧时代的老家伙们正在复苏，你若是挡在祂们的前路上，为了夺你身上的天命，斩杀你并非是什么难事。”
“金册最后一名，这基本上就已经跌入后面神灵的斩杀线了。”
肥猫说这话的时候。
似是想到了一些过往。
神灵之争啊。
最是血腥。
当年漫天神灵陨落，天哭地泣。
其所为，不过是天命尔。
“明白。”
陈术点了点头。
肥猫这话倒是并非作假。
陈术也不是狂妄的没边的人。
就他如今这身量，杀个阴神师都需费一番手脚。
若真遇上了那些从旧时代一路活过来的老怪物，怕是真的很难。
“你也别急。”肥猫拍了拍陈术的裤脚：“你这身体变态的很，我感觉着就算是那些曾经金册上位列前茅的老家伙，怕是也没有你身上这些东西。”
“再者说了，不是还有本猫在？”
“就算是为了你的身体，本猫也不会轻易让你死去的。”
陈术怔了怔，随后狐疑的看向肥猫：
“你在这金册上，位列第几？”
以肥猫的位格，如今也算是恢复了一些神位，恐怕也能够列入这正神金册了。
“我？”
肥猫似是等这个问题等了很久，立马拿起了腔调：“这金册之中，没有能承载我的位置。”
懂了。
陈术点头。
那就是没被选上呗。
“正神金册属于天地正神，本猫不在此列之中。”
肥猫瞥了陈术一眼：“跟你说了你也不懂，咱们不是一个序列的。”
……
陈术也就没再语。
而是微微眯起了眼睛，看向了那金册之下。
在那金册之下，还有一本玄铜所铸的册子。
那本册子，看上去却是厚实了不少，其中数量也是颇多。
陈术心中生出明悟。
那册子的名号像是自己浮现，书上繁复的云纹与河图之中，似乎藏着无数山川河泽的轮廓。
地祇录
“这应该就是所说的地祇录?”
陈术目光扫过，其中所写应当是各正神麾下神君、天将、星官、山川地祇、城隍土地、香火小神。
这地祇录之中所收录的，并非是局限于现世一地，而是整个寰宇之内！
数量绝对称的上巨大。
陈术越看越清晰，一些名字与他的灵识之间，建立起了某种若有似无的共鸣。
他细细看去。
就在那地祇录靠前的某一行上，几个字正微微发光：
风部狂风大将·苍飔
第四百七十九名。
陈术眼神微动。
苍飔的排名算是不低的。
竟是在前五百之列！
不过想一想。
毕竟是曾经拥有一处神国的神灵，这个排名倒是也正常。
若是他神国还在的话，说不定这排名还能再往前走一走。
他又向下望去，很快便看到了更多熟悉的名字。
木府生发真君
土府消化真君
北方扶摇天吹风君
以及……
水府坎元阴阳水君!
那些他神化所得敕封，竟都被一一记录在册，丝毫不差！
其中
土府消化真君排名：第一千二百四十一名。
木府生发真君排名：第八百三十五名。
北方扶摇天吹风君排名：第四百六十五名。
水府坎元阴阳水君排名：第十七名！
排名最高的，竟赫然是刚刚取得的司职！
“相差竟如此之多吗？”
陈术心中暗叹一声。
但是随后却是又觉得颇为正常。
消化司职本就算是低位司职，排名最低也很正常。
木府生发真君虽然是高贵的生命附属，但是毕竟司职本身乃是更靠近“内宇宙”，对外界影响不大。
扶摇天吹源自于狂风神，青出于蓝胜于蓝也是常事。
而水府坎元阴阳水君……
怎么说呢。
榜一大哥还在发力啊！
单单是这一次所造成的动静，那就不是一般司职所能够做到的事情！
陈术甚至还看到了忘川慈霭大神的名号，不过就祂现在的状态，排名都已经落到五千往后了。
纯粹的路边一条。
但是转念一想，就现在这个状态，还能够排在五千多名，其实也已经是一个很夸张的成绩了。
陈术看了看地祇录排在前面的神灵。
绝大多数还是看不清楚。
似乎是其认定，只有听闻过其名的神灵，才是可以在上面显现。
但是。
他还是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日照明尊排名：第四名。
这位久居于日照城的大佛，竟是排在第四！
其实力，不知道达到了何等的境界！
……
他又朝更深处看了一眼。
在地祇之册的下方，还有一本更轻薄些的简册，像是竹纸制成，层层压叠，上面的字迹也远不如前两本那般威严，反倒有几分潦草，却带着一丝活气。
其上名字的流动与增减都清晰可见，有些消失，又有一些新的名号正在成形。
“这便是野神册么？”
陈术若有所思。
这其中的数量的确是有些巨大。
不过也不能小看，但凡入了这册，便是有了“名”。
这名分虽小，却有了向上攀爬的可能。
所谓争天命。
其实就是那么一回事。
本来陈术都不准备看了。
但是目光却是突然一滞。
杀猪刀神排名：第七。
陈术：“……”
这一回。
真有点绷不住了。
这他妈可不能让斩神知道了！
这要是让祂知道了，祂能扛着刀到处找这个名册！
陈术决定一定要好好保守这个秘密。
他心念一动，似是想将这些册子的轮廓再看得清楚一些。
可就在此时，那几本册子边角之上，忽然泛起一片极为晦涩的阴影，那阴影之中，像是藏着另一本更高处的存在。
它被一片混沌包裹着，无法窥见其形，甚至连名字都不可念，但当陈术朝那里“看”去时，他忽然觉得整片天地都静了一瞬，似是在为自己的大胆而心惊。
陈术没有强求，只是收回目光。
他心里已经有所明悟。
“上面，还有东西。”
“只是，还不是我现在能看的。”
陈术彻底的收回目光，虚空之中的三册逐渐的隐去。
“神道三册啊……”
但是陈术能够觉察到，只要自己念头一动，那三册随时都能够再次浮现而出。
这也算是神道规则恢复的一个体现吧。
冥冥之中。
陈术只觉得天地之间，好似是多了些什么东西。
那东西，说不清，道不明。
但他知道。
那是……
秩序。
天地的秩序，正在一点一点地恢复!
“怎么一场大雨过后，感觉天地恢复了这么多？”
陈术当然不会往自己的身上想。
其实一切都早有预谋。
古神一个一个的复苏，现世之中灵念愈发的浓郁，神师的修行也变得简单了不少，秘境遗迹也开始逐渐现世。
加上官方突然之间的发文。
一定是发生了不少，他并不知道的事情。
这天地，本就已经到了要变的时候。
他只是一场恰逢其会的雨。
“别想了，该来的躲不掉。”
肥猫从窗台上跳下来，步伐轻巧地走到陈术脚边，仰起脑袋：
“倒是你，今日这一下子，也算是真正摸到了点门道。”
“正神金册、地祇录、野神册，三册并立，天地秩序都已经愿意在你眼前显化，这可不是谁都能有的待遇。”
陈术轻轻应了一声。
以他的料想，这神道三册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但也绝不是仅仅只是他一人而已。
许是要不了多久的时间。
便是能够真正的显化于世。
到那时候……
陈术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种紧迫感从内心中油然升起。
不说别的。
单单是现在。
他都是能够感知到，在寰宇的一些角落之中，有感知一道的神灵，正在缓缓积蓄着力量。
“天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