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万名白甲骑士,缓缓出列,朝着密尔顿城的东门,一字排开,列了整整一横排。
月光倾泻而下,照在他们身上。
那身白甲,像是活了过来,泛起一层冰冷的、金属的光。
而在他们身后,三万黑骑,以及10万流风军,纹丝不动,只等一声令下。
明辉瞳孔骤然收缩。
一股从未有过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梁,一路窜上头顶。
“他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在城头呜咽。
那2万名白甲骑士,已然整齐划一地,举起了手中的武器,齐齐对准了密尔顿那扇厚重的东门。
明辉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们要攻城?
“快,全体戒备,弓箭手准备!”
明辉立马反应过来,号令城墙上的士兵,迅速行动起来,回到作战位置。
士兵们听到命令,条件反射的立马开始动了起来。
弓箭手架起长弓,透过城垛,直直的对准城外。
城外,那片白甲方阵已经彻底驶出大营,正以一道铁幕般的阵势,缓缓朝密尔顿城压来。
月光泼在那些白甲上,没有一丝反光,像是一群从月亮里走出来的鬼,踏着夜色,一步步逼近。
明辉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夜色下,他看不清楚,这支白甲军队有多少人。
他只看见,白甲,白甲,还是白甲。
无边无际的白,仿佛连天边的月光,都被这群铁塔吸了过去,天地之间,只剩下这一片压迫人心的、死寂的白。
待那支夜色中神秘的白甲军,推进到射程内。
“点火!放箭!”
明辉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紧张,嘶吼出声。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被撕得粉碎。
城头的弓弩手早就在做好了准备,手指在弓弦上抖了不知多久。
命令刚出,箭雨便腾空而起,遮天蔽月,朝那片白甲方阵泼去。
密密麻麻,像漫天蝗虫过境,遮天蔽日。
明辉死死盯着前方那白甲军阵。
下一刻,让他瞠目结舌,胆战心惊,十分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箭落了下去。
叮叮当当,一阵密如暴雨砸铁皮屋顶的脆响。
那些箭矢,在触到白甲的瞬间,或被弹飞,或崩成两截,或被撞得弯折,有的干脆碎成一蓬刺眼的铁屑。
没有一支。
没有一支能扎进那片白色铁甲里去。
一轮箭雨之下。
敌人,无一人伤亡!
城头,忽然是死一般的寂静。
“将军……这、这他妈是不是人啊?”
一名老兵颤着嗓子,手里的弓“咣当”一声,掉在了城砖上。
一直以来无往不利,是守城利器的弓箭部队,这一刻,宛如见到了落幕的太阳。
如此炸裂的一幕,直接让城墙上的所有守军,集体胆寒,两股颤颤。
明辉没说话。
他看见那白甲方阵,在漫天箭雨里,连步子都没顿一下,依旧整齐地、匀速地向前推进。
那种整齐,不是操练出来的整齐。
是死亡的整齐。
是机器的整齐。
像是一千台、一万台被同一个意志驱动,收割生命的铁兽,迈着相同的步子,正朝他碾过来。
白甲方阵,没有因为箭雨的阻拦而停下步伐,也没有在意那铺天的箭雨。
临近城头,最前头的那排白甲,忽然迈开大步,越走越快,越走越急,像是一群被放了缰绳的钢铁巨兽,朝城门猛冲过去。
他们手里,没有弓,没有弩。
只有刀,只有枪,只有狼牙棒、恶鬼斧、攻城铁椎。
那些压着手腕、泛着冷光的,要人命的家伙。
明辉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排冲在最前头的白影。
一股不安感,瞬间充斥在他的心头。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顷刻间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他们要撞城门!拦住他们!拦……”
话音未落。
轰!
数十名白甲,捧着攻城铁椎、抡着厚背战斧,几乎是整个人撞进了那扇城门里。
密尔顿城那扇铁浇铁铸、重逾万斤的城门,像被一头发疯的公牛顶中了胸口,发出撕心裂肺的闷响,门轴哀鸣,铆钉一颗接一颗地崩飞。
整座城墙,都在这记硬碰硬的对撞里,狠狠一颤。
第二排白甲,紧跟着扑上。
铁枪、巨斧、厚背刀,暴雨般朝那扇门砸去、劈去、撕去。
一下,两下,三下。
那些劈砍落在铁门上,迸出一串刺目火星,火星里夹着崩飞的铁屑,像给冰冷的夜,下了一场铁雨。
终于,城门再也扛不住,像一块被硬生生撕开的铁皮,发出最后一声哀鸣,轰然向内倒了下去。
门后的守军,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就被那倒塌的门板,连人带甲,一起拍进了血泊里。
明辉脚下的城墙,猛地往下一震。
他一个踉跄,扶住垛口,才没栽倒。
等他迅速起身,往下看时,那堵白铁洪流,已经涌进了城门大开的城门洞。
不。
不是涌。
是碾。
那些白甲杀进城内,手里的冷兵器全数挥开,劈、砍、撩、削,刀光枪影在火光中搅成一锅沸腾的血雨。
守卫在城门处的守军的刀枪,奋力的砍在白甲上,只擦出一串火星,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
而白甲随手一刀,就能把一排排甲士,连人带甲,劈得倒飞出去,红色的鲜血,如雪花般喷涌而出,洒在那白色的铁甲上,镀上一道红色的彼岸花。
城门口,火光、血光、铁光,混作一团。
喊杀声,惨叫,刀刃撞在甲上的刺耳刮擦声,卷成一锅沸腾的铁水。
“这、这……”
明辉两眼瞪得溜圆,金丝眼镜滑下鼻梁,也顾不上扶。
他眼睁睁看着,城门处那些精挑细选出来的精锐守军,在这群白甲面前,像被高温熔化的蜡人,一个接一个地软下去,倒下去,没了形状。
他后来回忆起此时的情景,在想,那大概不能叫战斗。
那该叫,屠宰。
这也成为了他一生中挥之不去的梦魇。
地狱这个词,在明辉的记忆中,有了清晰的场景。
“他,他们不是人,他们是魔鬼,是来索命的恶魔!”
“跑,跑啊,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救命,谁来救救我们!”
城门处的尸体在不断堆积,不管多少人冲过去,都不能击退那些矗立在倒塌城门前的白色铁墙,反而成为了他们面前,那不断垒高的血色尸墙。
从城内各处前来支援的守军,到达东门,就被这血腥的场景,吓的不敢向前。
一些胆小的当场就吓的倒在地上,大吼着想逃离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