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尔顿城内,那被射进城的书信,像一颗投进死水的石子,涟漪一夜之间便传遍了全城。
明辉在发现的第一时间就下令收缴,可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流风霜那封信,抄了数百份,四门城墙、每个垛口都塞了进去。
士兵捡到就传,一传十、十传百。
不到半日,整座密尔顿的城头、军营、粮库,都在私下议论同一件事。
这场战争,没有赢的可能,他们也没有援军!
城外那位,只给了三天。
三天之后,城破,没有俘虏。
明辉出来例行巡查,站在城墙垛口后,听着城墙上那些交头接耳的士卒,脸色铁青。
他立马走了过去,一把拽过身边一个窃窃私语的小校,厉声喝道。
“你们在说什么?”
小校吓得魂飞魄散,“扑通”跪下。
“将军饶命,小的……小的什么也没说……”
“来人,拖下去,斩!”
明辉一脚踹翻小校,对着那一群士兵怒吼。
“谁敢私藏书信,谁敢私下议论书信内容,扰乱军心,一律军法处置!“
两名亲兵扑上来,把小校像拖死狗一样拖了下去。
小校的惨叫,在城头回荡,听得周围的士兵一个个噤若寒蝉。
明辉喘着粗气,眼睛却控制不住地往城外瞟。
城外,那片红蓝色的海洋依旧整整齐齐,营帐如云,旌旗蔽日。
流风霜的三十万大军,像一个铁桶,把密尔顿围得水泄不通。
看着城外几乎占满了城外旷野的流风军营,明辉自己心里十分忧愁。
这些天,他天天给西南写求援信,写一封沉一封,全都石沉大海。
直到前几日,他终于收到了回信——紫川参星的手谕,只有八个字:死守待援,援军已发。
援军,萧龙的二十万,确实发了。
可这二十万,现在正卡在云山关外,被一支来路不明的钢铁舰队堵得死死的,连渡口都不敢出。
这也从正面印证了,流风霜没有骗他。
明辉闭了闭眼。
他比谁都清楚,萧龙那二十万,是指望不上了。
指望不上援军,指望不上突围,指望不上粮草。
城里三十万张嘴,粮草只够撑一个月。
一个月后呢?
他不敢想。
而且,流风家,林家,都已经归顺了那个帝皇。
明辉不敢想远,怕打击到他已经摇摇欲坠的心理防线。
他们,真的能胜利吗?
他这一生如履薄冰,能成功走到对岸吗?
.........
时间又过去了两天。
在这两天里,密尔顿城可以说是一点都没有消停。
明辉的警告,并没有压制住已经乱掉的军心。
反而彻底释放了许多士兵内心的恐惧,和求生的欲望。
而且边防军中,很多士兵的家,都在西北。
现在整个西北,都快落入敌手了。
他们又何必拼命,万一惹毛了敌人,那他们的家庭,不就遭殃了吗?
在各方面因素的影响下,这两天的时间里,每时每刻,只要逮到机会,很多士兵,都会翻墙逃离密尔顿城,向城外的流风军投降。
深夜。
流风军营,中军大帐。
流风霜坐在案前,看着面前摊开的密尔顿城防图,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铁山大步走进来,声音洪亮:“殿下,刚刚又有200人,从南门那边翻墙投奔过来,今日已经累计两千多边防军向我们投城了,兄弟们按您的吩咐,好酒好肉地招待着,还给他们每人发了路费,想回家的,就放他们回去。”
流风霜抬起头。
“现在有多少人向我们投降了?”
“这两日加起来,快四千人了。”
赵铁山搓着手,一脸兴奋。
“殿下,您这攻心计,简直绝了。照这个速度,不用一个月,明辉的三十万,就得跑光一半。”
流风霜摇了摇头:“三千多人,还动摇不了明辉!”
她站起身,走到帐外,望着远处那座在夜色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城池。
“明辉这个人,把自己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
“但正因为他怕死,他才更不敢轻易开城。他在观望,在等一个能让他体面地、安稳地活下来的台阶。”
流风霜顿了顿,目光清冷。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个台阶,铺到他脚下,让他自己,走下来。”
赵铁山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营外飞驰而来。
“报!”
来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殿下,帝国帝林将军,率2万白虎战团及三万监察军,已到东十里外,前来与殿下会师!”
流风霜闻,眉梢一挑。
帝林,来得比预期还快。
三日的时间还没到,就来了。
她当即下令:“大开营门,列队相迎。”
不多时,营门大开,火把如龙,照亮了半边天。
帝林骑在一匹黑马上,一身漆黑的铠甲,腰间悬着修罗剑,神情肃杀。
他身后,2万白虎战团的将士清一色白色动力甲,甲胄鲜明,杀气腾腾。
之后是三万监察军铁骑,属于帝林亲自选拔训练的101特种师团,每个人,都是百战精锐。
流风霜亲自迎上前去。
“帝林将军,一路辛苦了。”
帝林翻身下马,抱拳行礼:“流风家主重了,帝林早就对霜殿下久仰大名,如今一见,霜殿下天下第一名将的名号,倒是名副其实!”
来之前,帝林就对流风霜十分好奇,毕竟可不是什么人都能被称为天下第一名将的。
这一见面,那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属于名将的自信气质,就让帝林觉得,传闻所非虚。
名将都是高傲的,也是因为如此,帝林都有些好奇,义父是怎么收服流风霜的,而且,还让她心甘情愿的带着整个流风家归降。
纵观整个历史,帝林都找不到一个,不费一兵一卒,就让一个庞大势力归顺的。
这实在有点超乎他的认知,这比在远东的时候,那10万战团,硬抗魔族百万大军而不败,还更让他匪夷所思。
义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门外风寒,我们进帐里聊,铁山,你带人,将帝林将军带来的人马,安置在已经搭建好的营区!”
“是!”
赵铁山领命看向帝林带来的人马,后面的监察军铁骑,他能看出来,都是精锐。
但这前面这一群穿着白色古怪盔甲的人,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群人身上的气势,就如同他们身上那套通体的盔甲一样,让人看不透。
而且,很诡异的是,赵铁山发现,这群人,全部比其他人,身高都要高,体型要壮。
他赵铁山也有快1米9的身高了,但在这群铁塔面前,还是只能仰头。
这都是吃什么长大的?
全都这么高?
“这位将军?有事?为何一直在看着我们?”
此次随行前来支援的白虎战团领头人,解开头甲,露出一顶亮亮的光头,看向一直在打量他们的赵铁山。
“哦?没事,你们跟我来,我带你们去休息的营区!”
赵铁山连忙收回目光,然后转身带路。
光头领头人挥手,所有人立马步伐整齐的跟上。
之后,是表情严肃的监察军。
流风霜也细细的观察了这两支似乎不在同一画面的军队,她发现一个情况,这后面的监察军所有士兵军官,在看向前面那群穿着奇异盔甲的军队时,所有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敬畏,崇拜,甚至还有恐惧。
这让她心中疑惑,但眼下,她没那个时间细细探究。
“帝林将军,请!”
帝林点点头,随后,两人并肩走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