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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交换身体先看所有权

    三号站台上,没人说话。

    K看着零二二号。

    男人抬起左手,手腕内侧的编号已经磨掉一半。

    零一四。

    K问:“你是谁?”

    “零二二号。”

    “编号在你身上。”

    “编号不是身份。”

    “那我的神经为什么在你身上?”

    “因为林舒把它移植给了我。”

    K举枪对准他的额头。

    零二二号没有躲。

    “开枪之前,先确认一件事。”林帆说。

    K没有回头。“什么?”

    “他死了,你的机械右手还能不能用。”

    “不能。”

    “那就别打头。打腿。”

    零二二号看了林帆一眼。“你处理医疗纠纷,都这么直接?”

    “费用按部位算。头部赔偿高,腿部维修便宜。”

    K把枪口往下移了十厘米。

    她不是听林帆的话。

    她只是还需要那部分神经。

    零二二号坐在长椅上,右手搭着膝盖。那只手属于他。机械右臂里的神经不属于他。十年前,林舒把两个人的身体拆开,交换了神经和身份。

    档案里写的是神经移植。

    实际操作更简单。

    把K的中枢取出来,放进零二二号体内。再把零二二号原本的神经接口接到K身上。两个人都活着,手术就算成功。

    K问:“我的身体在哪?”

    “地下三层。”

    “谁在用?”

    “没有人。”

    “你刚才说,那是我的身体。”

    “身体一直在保存舱里。”

    K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十年里,她用这只机械手杀过人,拆过门,也签过不少合同。她一直以为这只手是她失去的东西。现在有人告诉她,失去的不是手。

    是整具身体。

    林帆看向霍远。“确认保存舱里的人。”

    “零一四号原始身体,生命状态稳定。年龄二十七岁。神经中枢完整。身份记录被改写为零二二号。”

    “谁改的?”

    “林舒。”

    K转头看向林舒。“你把我的身体写成他的。”

    林舒被宋栖扣着双手,站在远处。她没有解释。

    林帆问:“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

    “她接受不了。”

    “她现在接受得挺快。”

    K伸出左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

    这张脸是零二二号的。

    十年前,青木把她从手术台上推下来时,没人告诉她,自己的身体已经被换了。她醒来以后,手臂不能动,身体也无法完成正常神经反馈。林舒给她一只机械臂,说手术失败,需要适应。

    她适应了十年。

    现在才知道,她适应的是别人的身体。

    林帆走到零二二号身前。“把神经还给她。”

    “可以。”

    “现在。”

    “我需要先拿回我的身体。”

    “你在地下三层还有一具身体。”

    “那具身体不是我的。”

    “档案写的是你的。”

    “档案是林舒写的。”

    “你还挺会挑对自己有利的记录。”

    零二二号看向K。“我的身体被保存舱占用。你的身体在地下三层。交换以后,我需要完整取回神经。”

    青木从通讯器里说:“取回神经需要手术设备。”

    K问:“你能做吗?”

    “能。”

    “成功率。”

    青木没有马上回答。

    林帆替他说:“按他十年前的记录,成功率百分之三十七。”

    青木看他。“那份记录有问题。”

    “你自己签的。”

    “签名被复制。”

    “那你当时为什么收钱?”

    青木抱紧急救箱。“手术确实做了。”

    “手术做了,结果错了。”

    “结果不是由我决定的。”

    K问:“如果由你做第二次,成功率多少?”

    “六十二。”

    “为什么高这么多?”

    “现在资料完整。”

    林帆说:“还有一个原因。”

    青木看他。

    “十年前你只拿到五十万。现在收费一千二百万。价格提高以后,医生通常会认真一点。”

    青木不想承认,但也没有反驳。

    K收起枪。“先解冻零一四号。”

    林帆看向地下三层。“霍远,停止零二二号保存舱解冻,改为零一四号。”

    霍远没有执行。

    “当前权限冲突。零二二号外出载体拥有节点管理权,林帆拥有地下三层管理权。两份操作同时提交。”

    零二二号抬手。“我没有提交。”

    林帆看着他。“你身上的八号备份还没清干净。”

    “八号已经退出。”

    “退出的是审查权限。控制协议还在。”

    “你能处理?”

    “收费。”

    “多少钱?”

    “一百万。”

    K问:“你给我治病也收一百亿。”

    “你的治疗方案更复杂。”

    “你给他只收一百万。”

    “他是遗留系统,不是客户。”

    零二二号问:“我什么时候变成客户?”

    “你拿回身体以后。”

    K看着林帆。“你准备让我们两个一起签治疗合同?”

    “不是一起。你签患者合同,他签资产交接合同。”

    “我的身体属于谁?”

    林帆调出资料。“目前属于零一四号原始样本。”

    “原始样本是我。”

    “你有证据?”

    K指向地下三层。“那里面的人就是证据。”

    “她还没醒。”

    “醒了以后,她会说。”

    “她说什么不重要。医疗身份要看出生记录、监护关系和连续治疗记录。她三项都有。”

    K停住。

    零二二号没有。

    他有一具身体,有一个编号,还有一套二十七年前的项目记录。没有监护人,没有社会身份,也没有缴费记录。

    林帆把临时身份托管协议递过去。

    “签了。”

    零二二号接过协议。“身份名称。”

    “林零。”

    “我已经叫林帆。”

    “你签的合同上写了林零。”

    “我可以改回来。”

    “公司系统已经恢复。重名会导致账户审查。”

    “那是系统问题。”

    “系统问题由运维处理。你先解决自己的名字。”

    零二二号低头看协议。

    合同内容不复杂。加入普罗米修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负责旧项目节点审查与外部身份清理。公司为他申请社会身份,提供住宿与基本医疗。争议期间,不得主张冻结公司资产,不得强制接管外出载体,也不得使用八号旧协议。

    工资,月薪十万。

    股份,百分之五。

    强制合并否决权保留。

    林零问:“没有退休金?”

    “项目没有退休制度。”

    “你不是刚给霍远补缴二十年社保?”

    “他劳动关系连续。”

    “我也连续。”

    “你从今天才开始上班。”

    “我的意识运行了二十八年。”

    “保存舱不算工作场所。”

    “那算什么?”

    林帆看了看他。“算住宿。”

    林零把协议放下。

    K走到他旁边。“签。”

    “你替我决定?”

    “我需要你活着。”

    “你需要的是我的身体。”

    “你的身体在我手里。”

    林零抬头。

    K说:“不签,我不做手术。”

    林零拿起笔。

    他签得很快。

    霍远完成验证。“林零身份托管生效。外部节点二十二号进入公司医疗纠纷名单。”

    林零问:“纠纷名单为什么不是患者名单?”

    “因为你占用了别人的神经。”

    “那是旧项目造成的。”

    “公司接手了项目,也接手了责任。”

    林帆接着说:“顺便提醒你,旧项目债务也进公司。”

    林零看向他。“包括我的身体?”

    “包括。”

    “我不承认。”

    “已经录入。”

    林零把笔放回桌上。“你处理身份的方式很差。”

    “你处理身体的方式也不差。十年了,还没把神经还回来。”

    K没有看他们。她只盯着地下三层传来的生命参数。

    零一四号保存舱的解冻进度停在百分之四十三。

    霍远说:“有人从地下三层修改了程序。”

    林帆抬头。“谁?”

    “林舒。”

    宋栖把林舒的手臂按到身后。“你没有控制台。”

    “我有旧权限。”

    “旧权限已经转移。”

    “转移的是一级母体权限。零一四号身体的保存权限仍属于我。”

    K走向林舒。

    宋栖拦在中间。“先别动。”

    K停下。“让开。”

    林帆看着控制台上的记录。

    零一四号解冻程序被改成了低温神经分离。身体不会醒,神经中枢会单独保持活性。保存时间可以延长六个月。

    林舒要保存的不是K的身体。

    是那颗神经。

    K问:“你准备再取一次?”

    “我只是延长保存。”

    “谁批准的?”

    “委员会。”

    “委员会已经不存在。”

    “规则还在。”

    林帆抬手关闭程序。

    系统提示:“关闭将导致零一四号原始身体进入自主苏醒。”

    “确认。”

    林舒说:“她醒来以后会排斥你的身体。”

    K没有停。“那就让她排斥。”

    “你现在的身体也会排斥她的神经。”

    “我会处理。”

    “你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K回头。“所以我才要醒来的人告诉我。”

    地下三层的监控重新接入。

    保存舱里的女人睁开眼。

    她先看见青木,再看见许宁,最后看见了K。

    两个人的脸相同。

    一个站着,一个躺着。

    女人开口:“你不是我。”

    K握紧枪。

    林帆走到屏幕前。“你是谁?”

    女人转动眼睛,确认设备和人员。

    “零一四号。”

    “姓名。”

    “没有。”

    “出生日期。”

    “二十七年前。”

    “哪一天?”

    女人停了一下。“和她同一天。”

    K问:“我是谁?”

    女人看着她。

    “你是零二二号。”

    K没有动。

    林零站在旁边,手指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女人继续说:“我的神经在他身上。我的身体在这里。你的神经在我身体里。”

    K看向零二二号。

    “他说的没错。”

    “你为什么叫他零二二?”

    “因为他的身体属于零二二号。”

    “那他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

    霍远调出一份隐藏档案。

    档案没有编号,没有姓名。

    只有一行文字。

    “原始神经供体:林帆。”

    林帆看着屏幕。

    零二二号转过头。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K问:“你的神经来自谁?”

    林零看向林帆。

    “来自他。”

    地下三层的备用电源提示响起。

    原始容器、外出载体和十二个节点同时断开同步。

    新的身份记录出现在系统上。

    林帆:外出载体。

    林零:原始容器。

    零一四号:原始身体。

    零二二号:外出身体。

    神经供体:林帆。

    林帆问霍远:“我还有身体吗?”

    霍远回答:“目前有两具。”

    “哪一具是我的?”

    “需要进一步鉴定。”

    林帆看着两个和自己有关的保存舱。

    “鉴定费谁出?”

    没有人回答。

    K把枪放回腰后。

    她走向升降平台。

    “去医院。”

    林帆问:“你去哪家?”

    “随便。”

    “公司有指定医院。”

    “收费吗?”

    “治疗免费,管理收费。”

    “我现在只想拿回自己的手。”

    林帆看着她的机械右臂。

    “那就先把身体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