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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4、自己的神经也要提供收据

    K拿过通讯器。

    “你是谁?”

    “零二二。”

    “名字。”

    “档案里没有。”

    “你在哪?”

    “你找不到。”

    K看向霍远。

    霍远正在追踪通讯信号。电话走的是旧式有线网络,经过十七个中转节点,最终接入中央火车站公共广播。

    对方没有使用神经接口。

    苏明德在防着反向追踪。

    零二二继续:“十年前,青木从你体内取出完整神经中枢。林舒把它移植给了我。”

    青木退到急救箱旁。

    K转头。

    “他说的是真的?”

    “我只负责手术。”

    “取出来的是什么?”

    “病变组织。”

    “检查报告。”

    “在林舒手里。”

    林舒说:“你的神经中枢不稳定,继续保留会导致全身瘫痪。”

    “所以给了别人?”

    “零二二号更适合保存。”

    K的机械右手抬到一半。

    她想扣住林舒的脖子。右臂没有完成动作,手肘卡在胸前。

    十年前手术以后,她很少回想手术室里的事。

    青木让她数到十。她数到六,醒来时右手已经不能动。林舒站在床边,说手术出现排异,必须更换机械肢体。

    她签了第二份手术协议。

    协议上没有零二二号。

    林舒当时说,为了保命,没有时间解释。

    这句话她用了十年。

    K问电话里的人:“你用着我的神经?”

    “只有一部分。”

    “还我。”

    “我还了,你会死。”

    “那是我的事。”

    “也是我的。”

    电话中断。

    K把通讯器放下。

    她没砸设备。设备属于公司,林帆会收费。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她看了林帆一眼。

    林帆还在读十年前的手术记录。

    他没有劝,也没有问她是否需要休息。K反而能继续站在这里。要是有人过来安慰,她会先让那个人闭嘴。

    “找到了。”林帆说。

    青木靠近两步。

    记录分为术前评估、切除报告和移植去向。前两份由青木签字。第三份经过加密,执行人是林舒。

    术前评估写着:零一四号原始神经中枢不存在不可逆病变。

    青木盯着那行字。

    “我看过的报告不是这份。”

    “你签字了。”

    “签名可以复制。”

    “生物签名也能?”

    青木不说话。

    K拿过控制台上的步枪。

    青木马上说:“当时有两份报告。我收到的那份写着大面积神经坏死。进入手术室后,扫描结果和报告有差异。”

    “为什么继续?”

    “林舒要求。”

    “她付你钱?”

    “一千二百万美金。”

    “手术费五十万。”

    “高风险手术。”

    林帆翻到付款记录。

    “一千二百万里,一千万写的是保密费。”

    青木的手放在急救箱提手上。

    “医疗机构有保密义务。”

    “保密义务不该单独收一千万。”

    “那是项目定价。”

    “你收了。”

    “我可以退。”

    “十年利息。”

    青木算了一下。

    “分期。”

    K没有开枪。

    她需要青木完成后续手术。现在杀他,只能拿到一份尸检报告。

    青木也算准了这一点。他的命还值一台手术。只要零二二号没找到,K就不会让他死。

    问题是林帆。

    K想治手,林帆想追账。两件事并不冲突。等手术做完,林帆会先扣青木的钱,再把人交给K。

    青木把急救箱放回地上。

    逃不了。

    先争取员工价。

    “如果我加入公司,医疗责任能走内部处理吗?”

    林帆问:“你有执照吗?”

    “日本、德国和泰国的都有。”

    “吊销没有?”

    “日本的暂停执业,另外两个有效。”

    “为什么暂停?”

    “未经批准进行神经移植。”

    “正好对口。”

    青木看了K一眼。

    “我要求公司提供法律援助和人身保护。”

    “试用期三个月。”

    “工资。”

    “月薪八万。”

    “霍远十万。”

    “他工龄二十七年。”

    “我做了二十年手术。”

    “失败率多少?”

    青木不再谈工资。

    霍远计算完节点额度。

    “十一名外出载体已经签署脱离协议。释放额度十三点六兆瓦。地下三层维持时间延长至十八小时四十七分钟。”

    “够修供电吗?”林帆问。

    “设备齐全,需要十二小时。”

    “谁去修?”

    K说:“我的人。”

    “收费吗?”

    “从治疗费里扣。”

    “你没有付治疗费。”

    “那就记账。”

    林帆看她。

    K已经开始用他的办法办事。

    这个发展不太划算。

    “修复费用公司承担。”林帆说,“治疗费另算。”

    K没争。她要的是自己的神经中枢,供电只是顺手。让林帆以为占到便宜,更方便后面谈治疗费。

    宋栖调出中央火车站结构图。

    “三号站台已经封闭。对外理由是线路检修。”

    “谁封的?”

    “曼谷铁路运营公司。”

    “负责人。”

    “零二七号。”

    屏幕切入节点通讯。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生命维持椅上。他的外出身份叫周启,是铁路运营公司的技术主管。

    “封站命令是三分钟前从我的账户发出的。”他说,“不是我操作。”

    林帆问:“权限被盗?”

    “没有登录记录。”

    “那就是系统内部指令。”

    霍远查到一条项目遗留权限。

    外出节点可借用载体社会身份,执行紧急回收。

    授权对象:生物安全部。

    苏明德还能用旧权限。

    “撤销。”林帆说。

    “需要八号审查人确认。”

    “我现在是代理人。”

    “还需要外部资产管理员。”

    林雨把手按在识别区。

    林帆也完成授权。

    霍远撤销生物安全部全部外部权限。三号站台的封闭命令失效,但卷帘门没有打开。

    现场设备被人切断了。

    林帆拿起苏清雪的皮衣。

    “去车站。”

    宋雨说:“我跟你去。”

    “你留在许宁旁边。”

    “林雨在那里。”

    “所以你更该留在这里。”

    宋雨看了屏幕一眼。

    林雨没有催她,也没有摆出合作态度。她只是坐回办公桌,继续审核节点文件。

    这让宋雨更不愿留下。

    同一份记忆在两个身体里走了不同的路。林雨有学历、职位和账户。她能坐在办公室里,安排铁路封站。宋雨会开枪,会跟踪,会在没有食物的地方活七天。

    林舒说这是职能分离。

    说得很干净。

    “我去。”宋雨说,“她管账户,我管现场。”

    林帆看了她几秒。

    “车费自理。”

    “我没钱。”

    “工资里扣。”

    “我什么时候有工资?”

    “从现在开始。”

    “多少?”

    “月薪五万。”

    林雨从屏幕里抬头。

    “她什么岗位?”

    “安保。”

    “市场价没有这么高。”

    宋雨拿起枪。

    “你可以出来谈。”

    林雨低头看文件。

    “我留在节点。”

    林帆把一只弹匣递给宋雨。

    “公司内部禁止威胁财务人员。”

    “她还没入职。”

    “签完节点协议就入。”

    宋雨装上弹匣。

    她没再说。

    许宁看着两人进入升降平台。她想叫住宋雨,最后只把急救毯往上拉了一点。

    二十七年前,她没能阻止项目带走两个孩子。

    现在开口让宋雨留下,也没有合适的身份。

    母亲这个词,宋雨还没给她。

    升降平台上升。

    K跟了进来。

    “你留在下面监督医疗。”林帆说。

    “零二二号是我的治疗方案。”

    “也可能是陷阱。”

    “所以我去。”

    “安保费另算。”

    K看向宋雨。

    宋雨说:“他说顺口了。别理。”

    林帆问:“你上班第一天就教客户不付费?”

    “从我工资里扣。”

    “可以。”

    宋雨握住枪。

    她现在开始后悔月薪五万。照这个扣法,月底还要倒欠。

    平台到达地面。

    车站内部已经清空。霍远通过广播引导他们前往三号站台。沿途卷帘门关闭,自动售票机停止服务。苏明德失去系统权限后,改成了手动封锁。

    K的八名手下从另一侧进入设备区。

    林帆没有直接去站台。

    他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

    “买水?”宋雨问。

    “拿监控。”

    便利店有独立摄像头,不接铁路系统。店门已经锁住。

    K抬起机械手。

    “砸。”

    “损坏商品要赔。”

    “你砸车门的时候没问。”

    “那是紧急情况。”

    “现在也是。”

    林帆用苏清雪皮衣里的金属扣打开侧锁。

    宋雨看了一眼。

    “你什么时候会开锁?”

    “福利院的门晚上十点关。”

    店内监控保存本地录像。

    十分钟前,一个清洁工推着工具车经过。车里躺着一个男人,手脚被固定,颈后有手术接口。

    清洁工戴着帽子,只露出下半张脸。

    林帆把画面放大。

    不是苏明德。

    是邮差。

    宋雨转头看向通讯器。

    邮差还在地下三层,周婉守在旁边。颈后刚完成缝合,回传进度停在百分之七十一。

    画面里的邮差年轻十岁。

    左手腕没有伤。

    林帆接通地下三层。

    “邮差,你有外出载体吗?”

    “没有。”

    “你最好再想一次。”

    “陈远只有意识模板。”

    霍远调出意识模板线路。

    除了邮差和系统中的霍远,还有第三个活动信号。

    编号不是陈远。

    是零二二号。

    K看着监控里那张脸。

    “零二二号为什么长得和邮差一样?”

    邮差没有回答。

    林修远开口:“因为零二二号,是陈远用于神经移植的身体。”

    K问:“我的神经在他身上?”

    “是。”

    林帆看向监控时间。

    清洁车进入三号站台后,没有出来。

    “苏明德绑走的不是零二二号。”

    宋雨问:“那是谁?”

    站台广播自行开启。

    邮差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

    “林帆,带K进来。其他人留在外面。”

    地下三层的邮差也听见了。

    他按住颈后的伤口。

    “那不是我的声音。”

    广播继续:“我手里有零二二号百分之三十二的意识。”

    林帆看向邮差。

    邮差的回传,也正好缺百分之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