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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欠款人换身体也要认账

    没人碰控制台。

    另一个林帆站在原始保存舱前,身上穿着K手下的战术服。他的脸没有变化,声音也还是林帆的。

    他说出来的话属于苏清雪。

    “钱我还了。”

    林帆问:“多少?”

    “三千零五。”

    “利息只算五块?”

    “你自己定的。”

    “转账记录呢?”

    “邮差给你的银行卡,密码是三零零零零五。”

    邮差看向林帆。

    密码是他临时改的。修改时,苏清雪已经死了。

    那张卡没有接入零号项目,也没有通过地下三层的账户转账。除了当时在车厢里的几个人,外人拿不到密码。

    宋雨走近。

    “清雪姐?”

    男人看着她。

    “小雨。”

    “你死前把细链子交给了谁?”

    “没有交。”

    “链子在哪?”

    “林舒拿走了。”

    林舒站在控制台另一侧。

    所有人都看向她。

    林舒没有否认。

    “链子是生物密钥。”

    宋雨问:“你拿它做什么?”

    “打开八号备份。”

    “她让你做的?”

    “不是。”

    男人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喉咙。

    这个动作没有实际作用。声音来自声带,不需要调整。

    他放下手。

    “林舒杀我,是为了激活备份。”

    邮差拿起枪。

    周婉按住他的手腕。

    “让她说完。”

    “她不是清雪。”

    “那也让她说完。”

    周婉看着那张属于林帆的脸。

    苏清雪八岁以后,她没有陪在女儿身边。她只从保存舱的监控记录里看过几次。画面没有声音,日期也不连续。

    现在女儿用一个男人的身体跟她说话。

    周婉没有问她还记不记得自己。

    她怕答案太快。

    林帆走到男人面前。

    “你是苏清雪,还是八号?”

    “都有。”

    “林帆呢?”

    “也在。”

    “几个意识挤一个身体,不收物业费?”

    “你先解决身份冲突。”

    “冲突是你造成的。”

    “原始容器苏醒,不受我控制。”

    “谁控制?”

    男人看向林修远。

    林修远坐在轮椅上,双手放在腿上。

    “我只启动了唤醒程序。”

    “你没写载入对象?”

    “没有。”

    “那八号怎么进去的?”

    “八号备份一直在零零零号里。”

    林帆打开原始容器的存储结构。

    三个意识分区。

    第一分区,零零零号基础人格。

    第二分区,二十二年同步记忆。

    第三分区,委员会八号审查人格。

    第三分区刚完成解密。

    解密密钥来自苏清雪的细链子。

    “林舒拿到链子,打开八号分区,再启动原始容器。”林帆说,“你准备让苏清雪接管另一个我。”

    林舒说:“她本来就是八号。”

    邮差转头。

    “她八岁时才接触项目。”

    “那是你以为。”

    林舒打开八号档案。

    苏清雪出生前,委员会已经为八号建立了胚胎记录。她不是后来被选中,也不是普通审查人的女儿。

    她是委员会培养的否决权限。

    苏明德与周婉负责把她带出项目。八年后,苏明德泄露行踪。林舒派人清除苏明德,邮差执行了拦截命令。

    周婉在行动前进入保存舱。

    苏清雪被交给邮差。

    她从头到尾都在项目安排的路线里。

    周婉盯着档案。

    “苏明德不是泄露资料。”

    林舒没有回话。

    “他准备带清雪离开。”

    “结果相同。”

    “你杀了他。”

    “是。”

    周婉抬手拿枪。

    她的枪已经交给林帆,手抓了个空。

    林帆把旧式手枪放到控制台上。

    “这里是基因库。家庭纠纷去上面。”

    “她杀了我丈夫和女儿。”

    “她还欠公司赔偿。你现在打死她,账没人付。”

    “你只关心钱?”

    “钱能留下记录。”

    周婉看着他。

    “人死了,记录有什么用?”

    “让欠债的人不能把事情写成事故。”

    周婉的手从枪上移开。

    林舒没有看她。她在判断八号的恢复程度。

    苏清雪的备份并不完整。她死前通过细链子上传的内容只有七分钟。大部分人格来自八号原始模板。

    若八号接管身体,她会先审查项目,再清除不合格管理员。

    林舒原本打算用八号限制林帆。

    现在,八号先说自己是苏清雪。

    这不在她的计划里。

    K走到另一个林帆面前。

    “你能读取零一四号治疗档案吗?”

    男人看向她的机械右手。

    “能。”

    “给我。”

    “审查完成后。”

    “审查多久?”

    “三十天。”

    K抬起左手,枪口顶住他的胸口。

    “我等不了。”

    男人没有后退。

    “杀死原始容器,外出载体会失去同步根。”

    K看向林帆。

    “你会死?”

    霍远回答:“生物同步中断会造成神经损伤。损伤程度未知。”

    “那我先不杀。”

    林帆说:“谢谢你替我做医疗决定。”

    “我只需要你的权限。”

    “治疗费涨到一百二十亿。”

    “为什么?”

    “精神损失。”

    K压低枪口。

    她开始重新估算两人的价值。

    站在控制台旁的林帆掌握现行公司、霍远和宋栖的资产渠道。原始容器掌握项目审查权与全部治疗资料。

    两人互相限制。

    杀掉一个,另一个也会损失权限。

    留着两个,所有账户被冻结。

    林帆没有解决办法前,最稳妥的选择是控制两个人。

    可K不准备先动手。

    林帆一路靠的不是战斗能力。他每次拿到的权限都不完整,却能让别人先替他办事。现在多出一个拥有同样记忆的人,局面未必对他不利。

    原始容器会算项目规则。

    外出的那个会算人。

    K更防后者。

    霍远发出第二次提示。

    “身份保全剩余二十五分钟。”

    宋栖问:“保全启动后,账户冻结多久?”

    “审查结束。”

    “谁审查?”

    “八号。”

    她看向另一个林帆。

    “你需要多久?”

    “三十天。”

    “我的三十亿也要冻三十天?”

    “是。”

    “能提前吗?”

    “交出资产清单。”

    “为什么?”

    “审查资金来源。”

    宋栖把通讯器放回口袋。

    “那还是冻着。”

    她的钱来自坤沙的秘密账户。交给八号审查,三十亿最后剩多少,没人能保证。

    林帆问霍远:“公司法人能不能变更?”

    “身份冲突期间不能。”

    “注销原来的身份呢?”

    “注销哪一个?”

    “舱里这个。”

    另一个林帆说:“我不同意。”

    “公司注销员工不需要员工同意。”

    “我不是员工。”

    “你穿着K公司的制服,使用地下三层设备,还没有付解冻费。”

    “我拥有这里。”

    “产权证。”

    男人看向控制台。

    林帆继续:“没有产权证,就按实际运营人算。实际运营人是普罗米修斯资产管理有限公司。”

    霍远说:“公司注册时间早于原始容器苏醒四十七分钟。”

    “听见了?”

    “非法占有。”

    “去法院起诉。”

    “你没有管辖权。”

    “那就先申请身份证。”

    男人没有接话。

    霍远前面说过,原始容器没有社会记录。

    申请身份需要出生证明、监护记录、医疗证明和当前居住地址。出生证明存在冲突,监护人林修远属于待审查人员,居住地址是非法实验室。

    短时间内办不下来。

    林帆拿出意识提取协议的空白页。

    “签一份临时身份托管。”

    “内容。”

    “你以零零零号原始容器身份加入公司。公司负责申请社会身份、提供住宿和医疗。你放弃对现有林帆身份的追索。”

    “我不放弃。”

    “那就换一条。争议期间不主张冻结公司账户。”

    男人看着合同。

    “股份。”

    “没有。”

    “我拥有项目原始权限。”

    “给你百分之一。”

    宋栖问:“你给我百分之二十。”

    “她出了三十亿。”

    男人说:“我可以解冻三十亿。”

    “那本来就是公司的钱。”

    “没有我,谁也拿不到。”

    “你这是敲诈自己公司。”

    “公司不是我的。”

    林帆把纸收回来。

    “谈不成。”

    男人伸手按住纸的一角。

    “五十。”

    “百分之五十?”

    “是。”

    “你刚醒,胃口恢复得挺快。”

    “我拥有与你相同的记忆。”

    “那你也该记得,百分之五十等于没谈。”

    两人各抓着纸的一边。

    宋雨站在旁边,看着他们。

    她分得出谁是哥哥。

    不是靠脸,也不是靠记忆。

    原始容器看她时,调取的是完整资料。他记得每件事,连她当时说过什么都能复述。

    林帆从来记不全。

    他会记得她拿子弹换名字,却忘了那颗子弹是什么口径。会记得她两天没吃饭,却说压缩饼干是捡来的。

    有些记忆不完整,才是一起活过。

    宋雨抬手,把合同从两人中间抽走。

    “百分之五。”

    原始容器看向她。

    “你替他决定?”

    “我替公司谈。”

    “你不是股东。”

    “我是二级生物权限。”

    “那不是股份。”

    “现在加。”

    林帆问:“你出资吗?”

    宋雨把空弹匣放到控制台上。

    “一把格洛克,两发子弹。”

    “子弹打完了。”

    “枪还在。”

    “最多百分之零点五。”

    “成交。”

    原始容器看着两人。

    “你们拿项目股份开玩笑?”

    林帆把合同拿回来。

    “她至少出了枪。你出了什么?”

    “原始权限。”

    “权限正在导致账户冻结,属于负资产。”

    原始容器没有松手。

    “百分之二十。”

    “百分之三。”

    “十五。”

    “四。”

    “十。”

    “五,不能再高。”

    “加一票审查否决权。”

    “只能否决强制意识合并。”

    “医疗方案也要。”

    K开口:“医疗方案归我监督。”

    男人看向她。

    K没有退。

    “你想拿我的身体继续做实验,我先杀你。”

    男人重新看向合同。

    “百分之五,保留强制合并否决权。”

    “同意。”

    “身份名称不能由你决定。”

    “你想叫什么?”

    男人停了几秒。

    “林帆。”

    “重名。”

    “那是我的名字。”

    “公司内部不能有两个林帆,报销容易串账。”

    “我不报销。”

    “更可疑。”

    邮差看着那张脸。

    “叫零号。”

    男人看向他。

    “你叫邮差,没资格替别人取名。”

    周婉说:“清雪。”

    男人没有回答。

    周婉往前走了一步。

    “你刚才说钱还了。清雪死前还说过什么?”

    “她说,让林帆别替她收尸。”

    “还有呢?”

    “没有。”

    “她有没有提我?”

    男人停住。

    “没有。”

    周婉点头。

    她没有追问。

    她早就算过。女儿八岁离开,后来的人生里没有她的位置。死前七分钟很短,留给活人的话也有限。

    原始容器看着她。

    “她留了一段未上传的音频。”

    周婉抬头。

    “在哪?”

    “细链子的本地存储。”

    所有人看向林舒。

    林舒说:“链子不在我身上。”

    “在哪?”

    “生物安全组手里。”

    车厢外的七名白衣研究人员仍站在隧道里。

    领头男人打开黑色箱子,取出一支银色冷冻针。

    “交出零七八号和原始容器。”

    霍远调出空气检测。

    “车厢外出现神经抑制剂。通风系统正在被接管。”

    青木打开急救箱,数了一遍药剂。

    “我只有六支解毒剂。”

    车厢和地下三层共有二十多人。

    K问:“谁先用?”

    青木把药箱抱紧。

    “按医学需要。”

    林帆说:“按付款顺序。”

    “现在不是收费的时候。”

    “免费发,六支药三十秒就没了。”

    原始容器伸手。

    “给我一支。”

    “先签合同。”

    “你拿药威胁股东?”

    “你还没签,不算股东。”

    神经抑制剂进入车厢通风口。

    霍远关闭外部循环。

    系统提示,密闭空气能维持十八分钟。

    原始容器拿起笔,在身份名称处写下两个字。

    林零。

    林帆看了一眼。

    “比零号省一个字。”

    “股份什么时候生效?”

    “签完。”

    林零写下姓名。

    身份冲突解除。

    公司账户恢复。

    宋栖先查余额。

    “三十亿回来了。”

    “转走。”林帆说。

    “转去哪?”

    “医疗专项账户。”

    “我不同意。”

    “你是资产清算管理员,先清算。”

    宋栖盯着他。

    她刚拿回钱,林帆就让她转走。换个人说这句话,她已经拔枪。

    可外面有七个研究人员,空气只能撑十八分钟。钱留在账户里不能呼吸。

    她转了十亿。

    “先用这些。”

    林帆问:“另外二十亿呢?”

    “等你活着出去。”

    “你越来越像股东了。”

    “跟你学的。”

    林零拿走一支解毒剂。

    青木按住药箱。

    “还没出现症状,不能注射。”

    “我需要保持审查能力。”

    “那也不行。”

    林零看向林帆。

    林帆说:“听医生的。药是公司的。”

    林零把药放回去。

    车厢外,领头的白衣男人摘下口罩。

    林修远看清他的脸后,抬手关掉了监控画面。

    林帆又把画面打开。

    “认识?”

    “认识。”

    “谁?”

    “生物安全部负责人。”

    “名字。”

    “苏明德。”

    周婉站在屏幕前。

    “他死了。”

    林修远说:“死的是替身。”

    外面的男人抬起细链子,对准摄像头。

    “周婉,把我女儿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