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帆抬起枪,朝那张脸开了一枪。

    子弹穿过屏幕,撞在车厢后壁上。

    车厢重新亮起。

    宋雨站在他身边,枪口对着青木。宋栖坐在对面的座椅上,手按着太阳穴。霍夫曼没有动,呼吸机发出规律的声音。

    “你刚才开枪了。”宋雨说。

    “设备在放影像。”

    “我看见了一个人。”

    “你看见谁?”

    “你。”

    宋雨没有解释更多。

    林帆看向屏幕。

    影像已经消失,只剩下系统提示。

    “记忆验证中断。”

    “候选人精神负荷:合格。”

    “读取权限:百分之三。”

    青木靠在车厢墙上。

    “你不该开枪。”

    “你应该提前告诉我?”

    “我也是第一次坐。”

    “那你刚才为什么走得那么熟?”

    “我以前来过。”

    林帆看向他。

    青木把手杖放到一旁。

    “十七年前,我给霍夫曼做过手术。那时P-17还不是转移舱,是一辆改装列车。它负责运送实验材料。”

    宋雨问:“什么材料?”

    青木没说话。

    宋栖看着他。

    “说。”

    青木低下头。

    “人。”

    车厢里没有人出声。

    列车继续向前,轨道两侧没有灯。只有显示屏上的数据不断变化。

    林帆查看车厢结构。

    车门没有机械锁,紧急按钮被系统接管。若强行破坏,列车会进入封闭模式,氧气供应下降。

    “这辆车通往哪里?”他问。

    “一个地下站点。”青木说。

    “名字。”

    “没有名字。”

    “位置。”

    “每次都会变。”

    林帆看向宋栖。

    “你知道。”

    “我十二岁以后,来过三次。”

    “你刚才说自己不是管理者。”

    “我确实不是。”

    “但你有权限。”

    “权限是他们给我的,不是我申请的。”

    宋栖把手放下。

    “十七年前,坤沙死前,把我交给霍夫曼。他说,只要我能通过测试,就可以拿回父亲留下的东西。霍夫曼没有告诉我那是什么。他只让我进入一间房,回答几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叫什么,父亲是谁,最想杀谁。”

    “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叫宋栖,父亲是坤沙,最想杀宋建国。”

    “通过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还能活着?”

    宋栖看向霍夫曼。

    “因为霍夫曼替我改了答案。”

    霍夫曼的手指动了一下。

    宋雨发现了。

    “教授醒着。”

    霍夫曼睁开眼。

    “我没有改答案。”他说,“我只是删掉了她的答案。”

    宋栖站起身。

    “你骗了我十七年。”

    “我救了你十七年。”

    “你把我送进实验室,给他们做测试。”

    “因为他们在找零号。”

    “零号是我?”

    “不是。”

    霍夫曼看向林帆。

    “零号是一个程序。”

    林帆低头看P-00模块。

    “宋栖只是程序的执行人。”

    “最初不是。”

    “那最初是谁?”

    霍夫曼的嘴唇发干。

    宋雨拿来水杯,喂他喝了一口。

    “宋栖的父亲。”

    “宋建国?”

    “坤沙。”

    宋栖没有动。

    霍夫曼继续说:“坤沙从军火商手里拿到一份战争资源名单。那份名单不是记录,而是控制表。上面的人可以让一场战争开始,也可以让一支军队停火。坤沙想用它建立自己的国家。”

    “他失败了。”

    “他没有失败。他只是发现自己也在名单上。”

    林帆问:“谁把他写上去的?”

    霍夫曼看向车厢前方。

    “零号。”

    “一个程序能决定谁在名单上?”

    “零号不是程序。它是一个人类决策系统。程序只是外壳。”

    宋栖问:“谁是零号?”

    霍夫曼没有回答。

    车厢突然减速。

    所有人身体向前倾。

    前方出现一道闸门。闸门上写着:

    “记忆审查区。”

    车门打开。

    外面站着四名穿灰色制服的人。他们没有枪,手里拿着金属环和注射器。

    为首的人看见霍夫曼,开口说:“授权人必须接受完整验证。”

    林帆站起来。

    “我们拒绝。”

    那人看向屏幕。

    “拒绝无效。”

    “你们有合同吗?”

    对方愣住。

    林帆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没有合同,没有知情同意,没有医疗责任书。你们把一个八十岁的病人拖去做脑部扫描,律师函我已经开始写了。”

    宋雨看了他一眼。

    “你什么时候有律师?”

    “刚才注册的。”

    “来得及吗?”

    “律师不需要来得及,只需要收费。”

    灰衣人举起金属环。

    “抓住他们。”

    宋栖从座椅上站起来,拔枪。

    “谁先碰我,谁先死。”

    四名灰衣人停了一下。

    他们没有见过宋栖,但系统把她标为替代权限候选人。身份不低,不能随便处理。

    林帆抓住这几秒,走到霍夫曼身旁,从推车上拿起一只输液瓶,砸向门边的识别器。

    识别器冒出火花,车厢门开始关闭。

    一名灰衣人伸手进来。

    宋雨抬脚踩住他的手腕,陶瓷刀落下,钉穿了他的手背。

    另外三人向后退。

    车门关上。

    林帆把霍夫曼固定好。

    “你们不杀他们?”宋栖问。

    “杀了会留下证据。”

    “你刚才已经伤了一个。”

    “伤人和杀人,账目不同。”

    列车重新启动。

    宋栖看着门外倒下的灰衣人。

    她开始明白,林帆每次做决定,都先考虑结果,不考虑痛快。这个人很少被情绪推着走。可他刚才听见苏清雪的声音时,开枪没有犹豫。

    那不是失控。

    是他不愿意再听。

    宋雨走到林帆身边。

    “刚才那段影像是真的?”

    “不是。”

    “你怎么确定?”

    “苏清雪死了。”

    “死人不能出现在记忆里?”

    “可以。但她不会穿那件皮衣。”

    “为什么?”

    “那件衣服是她从死人身上扒的。尺码小,右侧拉链会卡住。刚才影像里的拉链没有停顿。”

    宋雨看了他很久。

    “你连这个都记得。”

    “我记性好。”

    “你还记得她欠你多少钱?”

    “暂时没算利息。”

    宋栖听见了。

    “你对苏清雪有感情。”

    “她欠钱。”

    “她死后你还要算?”

    “她死后,没人替她还钱。那是我的损失。”

    宋栖没有再问。

    霍夫曼忽然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不大,但牵动了胸口的导管。监护仪发出提示声。

    宋雨扶住他。

    “教授,别动。”

    霍夫曼抓住林帆的手。

    “听我说。”

    林帆俯身。

    “零号名单最后一页,不在任何数据库里。”

    “在哪里?”

    “在一个人身上。”

    “谁?”

    霍夫曼看向宋栖。

    宋栖的手伸向枪。

    “不是我。”

    “是你母亲。”

    宋栖停住。

    “她已经死了。”

    “她没有死。”

    霍夫曼说完,呼吸突然急促。

    林帆调高氧气流量。

    宋栖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松开。

    “我母亲在哪?”

    霍夫曼没有回应。

    林帆把他的脸转回来。

    “地址。”

    霍夫曼的眼睛失去焦距,嘴里只剩几个断续的词。

    “曼谷……旧王宫……地下……第三口井……”

    列车的显示屏突然全黑。

    一行红字出现。

    “外部授权接入。”

    “接入人:邮差。”

    邮差的电子音从车厢广播里传出。

    “林帆,你比我预计的快。”

    林帆抬头。

    “你在这辆车上?”

    “我在所有能通往零号的路上。”

    “那你应该知道,霍夫曼快死了。”

    “他死不死,不影响计划。”

    “你想要什么?”

    “你手里的P-00核心。”

    “拿去。”

    宋雨转头看他。

    林帆继续说:“你先告诉我,零号是谁。”

    邮差沉默了。

    这次没有拖延,也没有装腔。

    “零号不是一个人。”

    “霍夫曼说是一个人类决策系统。”

    “系统需要人执行。”

    “谁在执行?”

    “你已经见过她。”

    林帆看向宋栖。

    宋栖抬头。

    “不是我。”

    邮差说:“她只是第二代。”

    林帆问:“第一代呢?”

    广播里传来一阵杂音。

    车厢前方的屏幕重新亮起,显示出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年轻的坤沙、宋建国,还有一个站在他们中间的女人。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怀里抱着一个婴儿。

    她的脸没有被划掉。

    林帆看清那张脸后,拿枪的手停了半秒。

    照片里的女人,和宋栖有七分相似。

    宋栖盯着屏幕。

    “她是谁?”

    邮差没有回答。

    广播里只传来一段录音。

    是苏清雪的声音。

    “林帆,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我已经死了。”

    宋雨的手指收紧。

    宋栖抬头看向林帆。

    录音继续播放。

    “不要去找我母亲。她会先找到你。”

    “还有,真正的零号,不是她。”

    “是你。”

    车厢内所有灯光同时亮起。

    列车在隧道尽头停下。

    车门打开。

    外面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长裙,头发挽在脑后,手里拿着一把旧式手枪。

    她看着林帆,开口说:

    “普罗米修斯,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