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冲下楼梯,穿过洗浴中心的大厅。前台那个涂指甲油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冲出大门。

    救护车还停在巷子口。

    林帆抬头看了一眼夜空。曼谷的夜空很暗,看不到星星。但他知道,在几千米的高空,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死神无人机。

    “苏清雪!下车!”林帆大喊。

    救护车的车门没有动静。

    林帆冲过去,拉开驾驶座的门。

    苏清雪趴在方向盘上。她的后脑勺上有一个血洞。血顺着方向盘流到脚垫上。

    林帆的心跳停了半拍。

    他伸手去摸苏清雪的颈动脉。

    没有跳动。

    她死了。

    宋雨站在林帆身后,看着车里的尸体。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枪的手指关节泛白。

    “不是无人机。”宋雨说,“是近距离射击。”

    林帆看着苏清雪的尸体。几小时前,她还在游轮上因为害怕而发抖。几十分钟前,她还穿着皮衣,冷酷地开着救护车。现在,她变成了一具尸体。

    林帆拉开后车门。

    霍夫曼教授不见了。

    车厢里空空如也,只有几根散落的输氧管。

    林帆站在巷子里。四周很安静。

    他被耍了。

    零号刚才在电话里说无人机锁定救护车,只是为了把他的注意力引开。真正的杀手早就潜伏在车库附近。趁他们进入洗浴中心的时候,杀了苏清雪,带走了霍夫曼。

    这就是零号的交易方式。她不谈判,她直接拿。

    林帆深吸了一口气。曼谷潮湿闷热的空气吸进肺里,让他冷静下来。

    “有人跟踪我们。”宋雨说,“从医院一直跟到这里。”

    “不是跟踪。”林帆看着地上的车辙印,“是预判。零号知道我会来找猜叔。她在这里布了局。她给我留那个电话,就是为了拖延时间。”

    林帆走到救护车后面。他打开车厢的储物柜,从里面找出一个黑色的帆布包。包里有几块C4炸药和几个雷管。这是刚才在医院地下车库,从清除小队的车上顺来的。

    他把C4炸药贴在救护车的油箱上,插上雷管,设定了五分钟的定时。

    “你干什么?”宋雨问。

    “毁灭证据。”林帆背起帆布包,“零号带走了霍夫曼,她现在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进行记忆提取。我们需要找到那个地方。”

    “怎么找?”

    林帆从口袋里拿出零号留下的那部诺基亚手机。

    他按下重拨键。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霍夫曼在我手里。”宋栖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林帆说,“你杀了我的人。这笔账怎么算?”

    “苏清雪只是个弃子。”宋栖说,“她背叛了邮差,又想利用你。她死有余辜。”

    “我不管她是谁的弃子。”林帆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愤怒,只有冰冷的逻辑,“你拿走了我的筹码。你违约了。”

    “你想怎么样?”

    “我要加钱。”林帆说,“一百亿不够。我要两百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宋栖似乎没料到林帆在这个时候还在算钱。

    “你疯了。”宋栖说。

    “我没疯。我很清醒。”林帆说,“你带走霍夫曼,但你没有普罗米修斯的启动密码。密码在我脑子里。你提取不了霍夫曼的最高权限。”

    “我可以让青木切开他的脑子。”

    “青木在K手里。”林帆提醒她,“你现在没有脑科专家。你只有一台从K那里偷来的备用提取器。如果你强行提取,霍夫曼会死,权限会永久锁死。”

    宋栖没有说话。林帆猜中了。零号虽然控制了局面,但她缺少关键的钥匙。

    “你在哪?”宋栖问。

    “曼谷港口。七号仓库。”林帆报了一个地址。

    “半小时后,我会派人去接你。”

    “我只等你半小时。”林帆挂断电话。

    他把手机扔进路边的下水道。

    “我们去港口?”宋雨问。

    “不去。”林帆转身走向巷子的另一头,“七号仓库是个陷阱。我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了海浪的声音,还有集装箱吊机运作的声音。零号就在港口。但她不在七号仓库。她在船上。”

    “哪艘船?”

    “邮差的船。”林帆说,“零号和邮差合作了。邮差提供船只和设备,零号提供霍夫曼。他们准备在公海上完成提取。”

    两人走出巷子,来到一条繁华的大街上。

    林帆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林查班港。”林帆对司机说。

    林查班港是泰国最大的深水港。距离曼谷市区有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出租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

    林帆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

    “你为什么一定要插手?”宋雨看着他,“霍夫曼被带走,名单你打不开。我们现在离开泰国,找个没人的地方躲起来,不是更好吗?”

    林帆转过头,看着宋雨。

    “躲不掉的。”林帆说,“零号名单牵扯太广。只要我活着,他们就会一直找我。而且……”

    林帆停顿了一下。

    “而且什么?”

    “苏清雪欠我一笔钱。她死了,这笔烂账我得找零号要回来。”林帆说。

    宋雨看着他。她知道林帆在说谎。林帆不是为了钱。他是一个控制狂。他无法忍受自己被别人当成棋子摆布。他要把棋盘掀翻,自己做庄。

    一个半小时后,出租车停在林查班港的外围。

    林帆付了车费。两人下车。

    港口里灯火通明。巨大的集装箱像积木一样堆叠在一起。几艘巨型货轮停靠在岸边。

    林帆拿出一个微型望远镜,观察着港口的情况。

    在三号码头,停着一艘黑色的中型货轮。船身上没有任何标识。甲板上有武装人员在巡逻。

    “那是邮差的船。”林帆说。他认出了船上的雷达天线,那是军用级别的加密通讯设备。

    “硬闯?”宋雨问。

    “硬闯是送死。”林帆放下望远镜,“我们走水路。”

    两人绕过港口的正门,来到一处偏僻的防波堤。

    防波堤下是黑色的海水。海水里漂浮着各种垃圾和油污。

    林帆脱下鞋子,把帆布包绑在背上。

    “会游泳吗?”林帆问。

    “能游五公里。”宋雨回答。

    “不需要那么远。五百米。”林帆跳进水里。没有溅起水花。

    宋雨跟着跳了下去。

    海水很冷,带着一股刺鼻的机油味。

    两人在黑暗中向着那艘黑色的货轮游去。他们避开了探照灯的光柱,像两条黑色的鱼,悄无声息地靠近。

    游到货轮的船尾。船尾有一个排水口,正在往外排着污水。

    林帆抓住排水口的铁栅栏,用力拉了一下。铁栅栏很结实,没有松动。

    他从腰间拔出手术刀,顺着铁栅栏的缝隙插进去,利用杠杆原理,撬断了连接处的螺丝。

    铁栅栏被卸了下来。

    林帆钻进排水口。宋雨紧随其后。

    排水管里很窄,只能容纳一个人爬行。里面充满了恶臭的气体。

    爬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了一个向上的检修井。

    林帆顺着检修井的梯子爬上去。推开头顶的铁盖。

    上面是一个储藏室。堆满了各种缆绳和清洁工具。

    林帆从储藏室里探出头,确认外面没人后,爬了上来。他把宋雨拉上来。

    两人浑身湿透,散发着恶臭。

    林帆打开帆布包,拿出C4炸药。

    “你打算把船炸了?”宋雨问。

    “不炸船,怎么制造混乱。”林帆把一块C4贴在储藏室的承重柱上,设定了十分钟的定时。

    “走。去找霍夫曼。”

    两人走出储藏室,进入货轮的内部走廊。

    走廊里亮着昏暗的灯光。

    林帆凭借着对船只结构的了解,向着船舱底部的动力室走去。通常,这种秘密的医疗设备,都会安装在靠近动力室的地方,以保证充足的电力供应。

    走到第二层甲板的拐角处。

    林帆停下脚步。

    前面有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武装人员在站岗。他们守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林帆对宋雨打了个手势。

    宋雨点点头。

    她从大腿的绑带上拔出陶瓷刀,深吸一口气,从拐角处闪身出去。

    她的动作极快。在两个武装人员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陶瓷刀在空中划过一道黑色的弧线,精准地切断了左边那个人的喉管。

    右边那个人刚要举枪。林帆已经从后面赶到,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个人闷哼一声,倒在地上。

    林帆接住他手里的枪,没有让枪落地发出声音。

    他走到那扇铁门前。

    铁门上有一个电子密码锁。

    林帆没有去猜密码。他直接把枪口对准密码锁,连开三枪。

    密码锁被打得粉碎。铁门弹开了一条缝。

    林帆推开门。

    房间里是一个小型的医疗实验室。

    霍夫曼教授躺在一张手术台上。他的头上戴着一个复杂的金属头盔。头盔上连接着几十根导线,接到旁边的一台仪器上。

    仪器屏幕上显示着进度条:85%。

    宋栖站在仪器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风衣,手里端着一杯红酒。

    听到门响,宋栖转过头。

    她看到林帆和宋雨,脸上没有惊讶。

    “你比我预计的晚了五分钟。”宋栖喝了一口红酒,“水路不好走吧?”

    林帆看着进度条。

    “你强行提取?”林帆说,“他会变成白痴的。”

    “他本来就是个植物人,变成白痴有什么区别。”宋栖放下酒杯,“林帆,你来晚了。普罗米修斯的权限,我马上就要拿到了。”

    “你拿不到。”林帆举起手里的枪,对准了那台仪器。

    “开枪吧。”宋栖张开双臂,“打坏了仪器,霍夫曼立刻脑死亡。零号名单的秘密,永远埋葬。”

    林帆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没有开枪。

    他知道宋栖说的是实话。打坏仪器,等于杀霍夫曼。

    “你赢了?”林帆问。

    “我赢了。”宋栖微笑着说。

    就在这时。

    船舱底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

    整个货轮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实验室里的灯光闪烁了几下,然后全部熄灭。

    应急灯亮起。

    仪器屏幕上的进度条,停在了89%。

    “怎么回事?”宋栖脸色变了。

    “我刚才在底舱放了点烟花。”林帆放下枪,“现在,船的动力系统瘫痪了。你的提取器没有足够的电压,进度卡住了。”

    林帆走到宋栖面前。

    “现在,我们重新谈谈那两百亿的生意。”林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