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煜也端起了自己的杯子，不喝，轻轻转动：“这个答案，胡相自己说不清，我说不清，恐怕连陛下也未必说得清。”
毛骧沉默了一会儿，自己把那杯酒喝了，又倒了一杯：上：“我认识陛下很多年了。”
”从凤阳起兵的时候就在一块儿，骑马、打仗、喝酒、骂人……那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心思，谁的刀快谁说了算。”
“可后来进了京城，坐在那些高高的位子上，就都变了。”他苦笑了一下，“打天下的时候，我们是兄弟。可到了该守天下的时候，好像谁都不再是谁的兄弟了。”
马煜看着他那副神色，搁下酒杯，声音不高却清楚：“打天下的时候，你们是兄弟。管天下的时候，他是君王。”
毛骧端着杯子的手停住了，他看着马煜，片刻后他垂下眼。
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没有说话。
毛骧的杯子第三回斟满时，手已经有些不稳了，含糊不清地笑了一声：“我知道的秘密，比胡惟庸多得多……”
他趴在桌上，脸颊贴着冰凉的桌面，声音越来越低，“多得多了……”
“下一个会是谁？是谁……”
马煜轻轻叹息一声。
打天下，哪儿有事事光明磊落的，有光亮的地方，自然就有阴暗的地方，这是常态。
兴许毛骧有一点说的很对，他们知道的都太多了。
马煜站起起来，想到自己，也是心中一阵悲凉。
自己越来越被朱元璋重用了。
他们的下场都是这样，那么自己呢？
想到此处，马煜便是苦笑一声，长叹一口气。
对着外面的人喊：“毛统领喝醉了，送他回家吧！”
门外候着的两个人，立刻进来，搀扶着毛骧回家。
马煜走在大街上，苦笑连连。
胡惟庸案已经开始，到处都是鸡飞狗跳，人人自危。
看来自己弹劾的那些人，根本不能满足朱元璋的杀欲。可这，已经有一百多个人丧命了啊！
马煜正走在大街上。
路过醉仙楼。
一个酒瓶子落地，要不是马煜躲得快，这一下就要落在他的头上了。
醉仙楼上楼吵嚷的厉害。
三楼几乎都是天字号的包间，能坐在那的，都是达官显贵。没想到竟然也有喝酒闹事的事情。
马煜眼睛微微眯了眯，看来明天的奖励，又能到手了。
小二急忙出来，一看是马煜，吓得半死。
声调陡然拔高：“哎哟，马大人，您没事吧！”
古时候的网络是不发达，也耐不住马煜在醉仙楼已经引发过几次事件了。
就先楼上下，就是再没有眼睛，也知道眼前的人是谁啊！
“没事，”马煜语气冷淡：“楼上是谁？”
提到这个，小二有点为难，踟蹰片刻，还是小声地说：“马大人，是蓝大人，他喝醉了。”
“蓝大人和几个大人喝酒呢？似乎很生气，我们也不敢上去询问……”
马煜清楚，这些店小二能知道什么。
仅仅只是一个不够，还有几个大人？
这不就是送上门的奖励吗？
马煜再不犹豫，直接上楼。
天字号包间里，酒气熏得满屋子都是。
蓝玉歪在椅背上，一只脚搭着旁边的空凳，面前的桌上杯盘狼藉，几壶酒已经空了。
淮西旧部里的一个老同僚，叹着气：“将军，您这又是何苦。胡相的事，已经定案了。”
“定案？”蓝玉把酒壶往桌上一砸，发出哐的一声闷响，“什么定案？一个谋反的帽子扣下来，人就没了。”
“我们这些人跟着他从凤阳打出来的时候，他还在田里插秧呢！”
“谁谋反？谁他娘的会谋反？”他骂着骂着，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酒气泡软了的愤懑和悲凉，“打天下的时候，兄弟们一起拼，死了一个少一个，剩下的都是拿命换回来的。”
“如今他坐稳了那个位置，就开始一个个地清。”
“下一个是谁？你？我？还是哪个咱们喊过‘大哥’的人？”
马煜正在雅间门口。
起初还没打算进去，可听见这些话，脸色瞬间变了，抬脚一脚将门踹开。
门忽然被踹开。
里面的人正喝着酒呢，更何况他们的身份就摆在那，竟然还有人敢踹门？
“哪个不长眼的，也不看看坐在里面的爷爷们是谁，也敢踹门？”
正骂着，可一看见门口的人，声音戛然而止。
如今的马煜，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滚刀肉那么简单。
这才多久，相继掀翻了那么多案件，让事情不断地恶化。
虽然嘴巴上不说，可在他们的心里面已经形成了一个默认的事情，招惹马煜，已经不再仅仅只是死掉一两个这么简单了。而死一堆人。
马煜脸色阴沉的很。
杀人并非他所有愿，他要弹劾要奖励，不是要朱元璋见人 就杀。
哪怕到了今日，马煜做的事情，也是在尽力的去保全这些人。
可他们呢？
“你们一个个的简直可恶！”马煜声音陡然拔高：“百日酗酒，还不赶紧离开。”
几位官员本就怕了。
听见马煜这么说，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就走。
“站住！”蓝玉将手中酒杯重重一丢，脸色阴沉可怕：“凭什么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我们凭什么要听他的？”
“我们喝酒又不犯法，都给我坐下！”
他忽然把酒壶往桌上一搁，打了个酒嗝，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指着马煜的鼻子就骂开了：“你还有脸来？”
“你姑姑，马皇后，那是咱们淮西出来的！如今为了胡惟庸的事气病了，你可高兴？”
“都是你惹出来的祸！”
马煜的脚步顿了一下，语气平静：“胡惟庸走到今天这一步，是他自己把自己作死的。”
“姑姑生病，是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寒了她的心，跟我没有关系。”
蓝玉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杯盏叮当响：“跟你没关系？”
“弹劾他的是谁？查他的是谁？把他往死路上逼的是谁？你当我看不明白？”
“陛下想让他死，你就是那把刀！”他的声音越
说越高，酒气混着怒意，把旁边几个陪坐的大人吓得面面相觑。
旁人朝蓝玉递了个眼色，低声劝了一句“蓝将军，少说两句”。
可蓝玉压根没有听见，越说越激动，“你刀快，你砍得快，你联合陛下，都将我们……”
“蓝玉！”马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一步跨上前去，抬手就是一拳。
他出拳很突然，力道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蓝玉左脸颧骨偏下的位置，打得蓝玉整个人往旁边歪了一步，嘴里闷哼一声，半截门牙混着血沫吐了出来。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
剧烈的疼痛，让蓝玉酒都清醒了。
他早就看马煜不爽，对马煜更是厌恶的很。
平日里面看不顺眼也就罢了，没想到如今，马煜竟然还敢动手打他？
蓝玉火气一下就上来了：“好你个混小子，真当我们淮西没人了！”
“哪怕你是皇后娘娘的亲侄儿，老子也算你的长辈。今天不教训教训你，你还真反了天了！”
蓝玉气抄起一根凳子就要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