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股大军守不住三个郡，冉闵别无选择，只能放弃上党郡，守住乐平郡。
这样一来，并州六个郡，西河、太原、上党三郡已经全部沦陷，雁门郡那边，好在新兴郡挡住了路，暂时安全。
但冉闵依旧心忧，因为慕容垂已经打进来了，冀州北部岌岌可危啊。
如果他顺手把雁门郡打开，那新兴郡也难守了。
自己就算再能打，也分身乏术，挡不住这么多大军，去不了这么多战场啊。
因此，他再一次去见谢秋瞳，问道：“唐禹那边有消息了吗？他说服慕容垂退兵了吗？为什么燕国大军已经打进高阳郡了啊！”
谢秋瞳瞥了他一眼，淡淡道：“他去了，就说明有把握。”
“如果持续没有变化，就说明蕴藏着更大的变化。”
“问题的关键在雁门郡，如果两天之内，慕容垂直接朝西攻打中山郡，就说明唐禹成了。”
冉闵疑惑道：“攻打中山郡？这怎么说明成了？”
谢秋瞳渺小的耐心瞬间消失，掀眉道：“这说明慕容垂要对并州动手了！你以为唐禹这次去能怎么劝？”
“他只能把并州给燕国，借燕国的力量逼退代国，否则两国一起收拾你，你冉魏根本撑不住。”
“这种局势，只能壮士断腕。”
“我已经在荥阳郡囤积大军，给代国压力了，即使为了保你一条狗命。”
“这些变化难道你都看不见吗！”
冉闵低下了头，心中的怒火几乎忍不住。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忍，沙哑着声音道：“那、那万一慕容垂往西，不是帮我们打代国，而是打雁门郡呢？”
谢秋瞳愣住：“你怎么能这么蠢？把雁门郡外的代国骑兵放出来，对燕国有什么好处？背后多了一股力量，他们反而更担心自己的安全了。”
“慕容垂若是不肯帮忙，会直接把你冀州北部全吃光，根本不会理睬并州。”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听话，明白吗？把你的兵埋进百姓之家，为重创代国大军做足准备，时机成熟，突然发难，给慕容垂吃掉并州的机会。”
“这样你才能保住冀州。”
冉闵猛然抬起头来，一字一句道：“并州是我大魏的国土！为了守护这里！我的那些弟兄们流尽了血！”
谢秋瞳道：“不把并州给出去，你就等着亡国吧，燕国既然动手，就不会空手而归。”
“别怪任何人，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征服羯人贵族，被迫杀胡，几乎把自己国家的构架杀崩了，导致恢复艰难，一直处于病态，否则你怎么可能只有三万大军。”
“自己没本事，守不住国土，怪谁？”
“这一次要没有我和唐禹帮你，你都撑不过去。”
“能有个冀州让你管着，知足吧。”
她说话向来直白，不留情面。
冉闵则是咬牙道：“如果只剩冀州，那、那我…我大魏也终究撑不住几年啊。”
谢秋瞳耸了耸肩，道：“很遗憾，大国竞争就是这么残酷。”
“你看唐国，从建立那一刻起，已经被联攻多少次了？如今还是稳如泰山。”
“能力问题，懂吧？你没有当君王的能力。”
“被灭，是迟早的事。”
……
河内郡，郡府高塔。
拓跋什翼犍看着远方，目光如炬。
燕凤和王猛坐在茶台旁，表情平静。
战局的走势并没有任何意外，冉闵去了乐平郡，代国顺利拿下上党郡，而燕国那边，吃下了高阳郡，正在往西。
“往西有两个选择，其一是攻下雁门郡，放我代国骑兵进来。”
“其二是直接打进并州，支援冉闵的新兴郡。”
说到这里，拓跋什翼犍道：“前者我不敢想，慕容垂没那么笨，只能是后者了。”
“看来并州真的要给燕国了，也好，只要冉闵到时候插不上手，无法给我捣乱即可。”
王猛道：“我收到了新兴郡和乐平郡的情报。”
拓跋什翼犍回头，不禁笑道：“并州也有你们秦国的探子？”
王猛点头道：“冉闵杀胡的时候，人员乱窜，我们埋了不少人进去，另外当年打仗的时候，我们也留了人。”
拓跋什翼犍道：“很好，有什么重要情报？”
王猛道：“新兴郡的守军只有五千人，乐平郡的守军只有四千人。”
“冉闵之前损失了两千，也就是说，有九千人消失了。”
拓跋什翼犍皱眉道：“消失？”
王猛道：“藏到民间了，这些人会在某个时间节点突然冒出来，进攻大军后方的各个要道。”
“到时候战局就会变得极其混乱，代国将领没有这类经验，加上新兵的组织度不够，在冉闵大军勇猛的冲击下，就很容易溃散。”
“这就是我们之前讨论过的，算是找到他们具体的计划了。”
拓跋什翼犍沉默了片刻，突然笑道：“不重要了。”
“只要慕容垂不去雁门郡，我马上求情和谈。”
“不用死人，不用牺牲，反正拼不过他们，就大大方方把并州让出去。”
“在这种体面的方式下，我或许还能捞点利益，比如…粮食、壮丁。”
“至于冉闵埋的那些人，呵呵，谁在乎？”
“白辛苦一场罢了。”
王猛道：“好消息是，至少他守住了冀州。”
拓跋什翼犍道：“垂死挣扎而已，吃下了并州，慕容垂很快会调兵到幽州，到时候夹击之下，冉闵剩那点兵，根本守不住。”
“不过他可能也会学刘裕，用土地换兵源，破罐子破摔，看有没有出路。”
“但那是慕容垂该头疼的问题，我那个时候已经安安心心在打唐国了。”
“事不可求全，能统一北方当然好，但慕容垂不上当，我也就捞点钱粮罢了。”
“如果真的强求，非但要面对慕容垂，还要面对乾国荥阳郡的威胁，实在划不来。”
说到最后，他微微眯眼道：“这一次，算是和唐禹打了个平手，但无论如何，冉魏不是我的邻国了，翻不起风浪了。”
“到时候，我看他唐禹又拿什么牵制我。”
王猛心中暗道可惜，他巴不得这里打起来，搞得天下越乱越好。
只是拓跋什翼犍这个人太聪明了，似乎什么事都被他算到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他比谢秋瞳还要可怕，因为谢秋瞳虽然聪明，但毕竟太自傲了。
而拓跋什翼犍非但聪明，而且懂取舍、知进退，眼中盯着的是整个天下的格局，并死死锁定唐国这个最棘手的存在。
其实天下人都明白，只有唐禹死了，大家才能开始公平竞争。
唐禹不死，大家就一定会先打他。
因为都很清楚，唐国的体系做得太好、太健全了，只要发展，它就能迅速超越其他国家。
这是必须先灭掉唐国的根本原因。
王猛觉得拓跋什翼犍有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