吧台后方的酒保是个半透明的少女，鬼魂一样飘在那里，通体泛着极淡的幽光，五官却生得明艳，妆容妖冶，一身上下全是深深浅浅的红色装扮。</p>
见周牧三人走过来，她先是一愣，随后便扬起嘴角，语调轻快得像在招呼熟客：</p>
“哟，这里可好久没接到混沌一族的客人了。看您这模样……是哪位冕下的眷族呀？”</p>
周牧此刻的模样确实生得美艳，黑发丹凤眼，冷白皮配一身红色宫装，落在旁人眼里，分明就是混沌某位大人物身边得宠的眷族，甚至是情人之类。</p>
毕竟混沌一族大多盲目痴愚，虽然位格高得吓人，但脑子普遍不太好使，“伴侣”这个概念在祂们中间稀罕得很。</p>
酒保少女显然也是这样揣度的。</p>
周牧没有正面回答，只笑了笑，反问道：“你之前见过我族的生灵？”</p>
酒保少女下巴一扬，语气里透出几分得意：“当然。深潜者、拜亚基、夏塔克鸟、米戈、古革巨人、修格斯……你们混沌一族里叫得上名的，我见过不少呢！”</p>
合着就这些不入流的东西。</p>
周牧心中无语，面上却不动声色，顺着她的话继续问：</p>
“那您心里，顶尖的混沌生灵都有谁？”</p>
酒保少女如数家珍：“那可就多了。大衮冕下、海德拉冕下、恐怖猎手冕下、无性之子冕下、古老者冕下……每一位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p>
“……”周牧有点听不下去了。</p>
她总算明白为什么外头对混沌一族的印象会那么抽象了。</p>
嘴里说着“高等叙事”，可字里行间那股子轻慢却怎么也藏不住。</p>
搞了半天，居然把那些个连混沌外围都算不上的东西当成了混沌一族。</p>
就挺离谱的。</p>
在犹格·索托斯传承给她的那部分记忆里，真正的混沌一族自始至终只有三位。</p>
混沌本身。</p>
黑暗丰穰女神——莎布·尼古拉丝。</p>
万物归一者——犹格·索托斯。</p>
这三位之间的关系也极其复杂，简单来说，可以看作奶奶、女儿和孙子。</p>
周牧，就是那个孙子。</p>
当然，现在是孙女。</p>
至于其他生灵，说是混沌种族，实际上连个屁都算不上。</p>
混沌根本不会赐福除莎布以外的任何生灵，包括周牧自己。</p>
周牧能走到今天，靠的从来不是谁的赐福，而是自身的本事。</p>
当然，这里面也有例外。</p>
譬如被莎布亲自赐福过的昔涟，严格来说，已经可以算是半个混沌种族了。</p>
虽然周牧到现在也没想明白昔涟为什么会被赐福，但事实就是事实。</p>
“好了，不用介绍了。”周牧出声打断，没让酒保少女继续报那些个她压根瞧不上的名号，“给我们上三杯特色吧。顺便讲讲这里的闯关规则。”</p>
她来这儿是为了处理黑潮，不是为了陪人盘点克系菜市场。</p>
末日酒馆也好，万界集散地也罢，赶紧把正事办完才是正理。</p>
酒保少女方才说话时手上动作就没怎么停过，闻言也不恼，笑吟吟地应了声“好嘞”，手腕一翻，像变戏法似的从吧台下抽出三只高脚杯，手指在上面轻轻一敲，杯底便凭空燃起一簇猩红色的火焰，酒液自虚空中汩汩注入，不多不少正好满杯。</p>
“烈焰美人三杯，请享用。”她将酒杯一字排开，推到三人面前，语气暧昧又轻快，“至于闯关的情报嘛，得等你们喝完再说。这是酒吧的规矩。”</p>
周牧点点头。</p>
她喜欢规矩，规矩就意味着秩序。所以并未拒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p>
入口倒还算顺滑，酒体醇厚，带着点果香和烈火的灼烧感，就是后调的血腥味实在太重，像有人往酒里兑了一整杯没放盐的血。</p>
她放下杯子，舌尖在唇上轻轻一舔，面不改色。</p>
流萤和阿格莱雅也是端起酒杯仰头灌下，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p>
三只空杯重新落回吧台，连个酒嗝都没打。</p>
酒保少女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p>
她飞快地垂下眼帘，再抬起时，那抹轻佻已经收敛了大半，看向三人的目光都深了几分：“看来三位即便放在混沌一族里，也是拔尖的人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