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0章 传统教育方式
深秋的寒风不断扑打著夏尔的脸颊,令他狼狈地将脖子用力缩在衣领里,只露出眼睛警惕地朝四下里张望。
刚才,诺曼德上尉将他放在这里便率队离开,连同马车一起带走了。
这里似乎是猎场西侧,地势虽然平坦,但目所能及之处没有任何人工建筑。
而远处的密林里则不时传出野猪的嘶吼声。眼下是它们疯狂进食,以及发情争夺配偶的季节。
夏尔知道,此时的公猪甚至比熊还要凶残。
期间夹杂的像是狼嚎的动静,反倒显得没那么可怕了。
夏尔的本能不停地催促他离开这鬼地方,但两条腿却始终没有挪动分毫—乱跑可能会撞上野猪。不过更重要的是,诺曼德上尉说摄政王让他等在这里。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哥哥,但同时又非常急切地想要见到哥哥。
他用力跺了跺冷得不住颤抖的双脚,紧张地小声嘀咕著:「哥哥会原谅我的,是的,他从小就那么爱我————」
不知过了多久,夏尔感觉可能有十多个小时了,一匹白色的阿拉伯马带著阵阵尘土疾驰而来。
夏尔连忙整好衣领,努力站直了些,而后就看到了一身骠骑兵军装的哥哥从那马背上跳了下来。
他之前准备许久的说辞意外地瞬间全忘掉了,只是结结巴巴地下意识道:「哥————哥哥————」
「总算又见到你了,我亲爱的弟弟,尊敬的拉文纳代理总督阁下。」约瑟夫的声音不大,却令夏尔感觉耳朵嗡嗡直响,「这段时间你在义大利的生活真是太精彩了。
「你之前说要去拉文纳积攒治理经验,我也觉得这非常好。
「结果你在义大利各地所停留的时间,都比待在拉文纳要久得多。
「嗯,尤其喜欢去罗马。
「那里越是陷入严重的混乱,你就越迷恋那里,甚至不惜欺骗我和安全局的人,冒著炮火纷飞的危险,也一定要卷入该死的暴乱之中!」
夏尔脑子里一片空白,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两步,但很快便抬头看向哥哥道:「不,那不是暴乱,那是革命————」
「革什么命?」约瑟夫厉声打断了他,「你知道什么是革命?还是你的那些罗马的朋友知道?
「他们有革命纲领吗?有革命动员计划吗?有革命成功之后的政府规划吗?
「没有!
「他们甚至都不会安排暴乱集结地点。
「他们只是在带著罗马市民去送死!」
夏尔抹了把额角的冷汗,抢白道:「您根本不知道罗马的情况。
「教廷榨干人们的最后一滴血,每天都有数不清的人被教士和贵族欺凌,却不得不跪在他们的脚下,赞美他们的残忍!
「您知道一名15岁的少年只是因为讽刺了某个大主教几句,就被拖在马后面磨掉了双腿吗?而施暴的人根本不会受到审判!
「乔西娅和索伦迪诺先生他们所要做的,就是向这不公平的一切宣战,是为了拯救罗马的人民。
「我只是觉得他们做的是对的,想要帮他们出一份力而已——
「你说的依旧是暴动而已。」约瑟夫挥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不想跟你讨论什么是革命,我只想告诉你,你的所作所为,会令4千万法国人民跌入深渊,最糟的情况下,甚至会比你可怜的罗马人更加悲惨!」
夏尔脸色惨白地摇头:「这————这怎么可能?」
约瑟夫盯著仍旧执迷不悟的弟弟,用力弯折手里的马鞭,迈步向他走去:「你知道自己做了多么愚蠢的事情吗?你知道所有法国的敌人都在盼著我们犯错吗?
「我这么多年来,拼命避免这种局面出现,而你,却为了那些罗马人所谓的「事业「,差点儿将法国「支持暴乱以及推翻教廷「的把柄交到我们的敌人手里!」
夏尔又向后退了一截:「不,我不是————」
约瑟夫冷笑:「你是不是想说,这里面还有你珍视的爱情?安全局的报告里提到,你在离开罗马的时候,还请求他们保护那个姑娘。」
「我————我可能是爱上了她,」夏尔认真道,「但这并非主要原因,是他们的革命热情打动了我————」
「不论为了什么,你都忘了自己首先是法国王室成员,什么人都可以莽撞与任性,但你不能!」
约瑟夫走到了弟弟面前,语气略平静了一些:「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一回国就来这里吗?」
「不,不知道。」
「因为这周围只有野猪和鹿,你不用担心它们会听到什么。」
夏尔疑惑地抬头:「听————到什么?」
约瑟夫突然扬起了马鞭,猛地抽在夏尔的左胯上,发出布料和皮肤一起破裂的闷响。
「啊」夏尔疼得喊了半声,又立刻用力捂住了嘴,似乎不想让野猪和鹿听到自己的惨叫。
约瑟夫冷声道:「这下是为了险些被你拖累的法国民众。」
他是真的想不到该如何管教弟弟了一父母是指望不上的,他们对夏尔的宠溺简直没有下限一直到上周在凡尔赛宫走廊上,听到某位贵族用黄铜手杖管教他儿子时,才想起了这种最古老的教育方式。
「不要,求您,我发誓以后不会————」夏尔忍著眼泪哀求著。
约瑟夫却不为所动,马鞭反手挥起,略停顿了一瞬,但还是重重落下,「啪「这下是为了因你而日夜担心的父亲和母亲。如果你再不回来,母亲就准备向教皇国宣战了。」
夏尔再也忍不住了,疼得眼泪一直流到了脖子上,用手护住大腿上的伤口,并拼命向后蜷缩。
约瑟夫向前跟了一步:「希望你能记住这次的教训。
「接下来,这下是为了外交部那些为处理你的烂摊子,而近半个月都没怎么睡觉的官员们。」
「啪」
「啊剧痛令夏尔踉跄地跌坐在地上,但在哥哥严厉的注视下,又挣扎著爬了起来。
「这下是为了那些为你而冒险冲入罗马城的士兵们。」
「啪「啊我知道错了,求您了,停,停手吧————」
约瑟夫深吸了一口气,再次举起马鞭:「这下是为了你而焦虑、担心了半个月的我。
你知道吗?即使在第一次和反法同盟打仗时,我都没有这么焦虑过。」
他看著已经吓得闭上了眼睛,不住颤抖的弟弟,手在半空悬了十多秒,最终却叹了一口气,将马鞭丢在了杂草丛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