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
桑榕还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女人了。
没想到,在南越出门第一天,竟然就直接遇到了。
上次一别,只知道她深受重伤,被云鹤提前送回了南越。本以为她在西楚遭遇的那些事,已经足够让她长记性了。
没想到,还是和记忆里一样,令人讨厌……
一见面,甚至没认出她,就要脱光她衣服。或许,这是一个人骨子里的恶吧……长得再清纯无害,也遮掩不住内心的恶心。
旁边,听到她们要扒光桑榕的衣服时,叶风就已经站直了身子!握紧了长剑!
这时桑榕拍了拍叶风的肩,示意他不急,她笑着出声对盛倩瑶道,“小姑娘,看你年龄不大,长得也很娇俏可爱的。怎么就是脑子不太清楚呢?”
明明是两方剑拔弩张,桑榕这突如其来的一番夸赞,让盛倩瑶面色一变。
因为她从小就爱吃,一直都比寻常女子圆润一圈,身边人连同家人对她,也尽数都是明里暗里的贬低。竟从未有人这直白的夸过她……
盛倩瑶的眼神,都瞬间清澈了不少。
但很快,她又怒火中烧,攥紧拳头!
“你说谁脑子不太好呢!!”
桑榕打量了眼圆润的盛倩瑶,再看去旁边,身段弱柳扶风的沈知微。
都是一样的进酒楼吃饭,怎就盛倩瑶吃的满嘴油光,连身上那件硬塞进去的罗裙,此刻都要被崩开了缝……可旁边的沈知微,一看就是只喝了点清茶,什么也没动过。
桑榕似笑非笑道:“小姑娘,以后识人啊,要多动脑子,不然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盛倩瑶:“你这话什么意思?”
她故意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你回想一下,是不是每次和某些人出来后,你回去不仅仅要被家人苛责谩骂,连以前的裙子也穿不上了……”
“你!你怎么知道!”盛倩瑶瞪大眼睛,每次回去都是这样的。
以前她就是在想,她不过是出去吃了点东西而已,吃饱了肚子圆润些,那也正常啊。可基本好几次,回去后过两日都会胖一圈,连衣服也穿不下了。本以为是那些裙子做工有问题,才会没穿几次便缩水。娘还因此回回骂她……
这小傻子啊……桑榕摇头,笑得越发意味深长,再看一眼对面的沈知微,对叶风和十八道:“行了,我们走吧。”
盛倩瑶正在头脑风暴,一时间也没再去阻拦他们。
叶风和十八气势太强,沈知微想做什么,也不敢贸然去靠近。
她皱眉走来,“瑶儿,那个女人给你说什么了?”
盛倩瑶正想说话,抬头却见跟前的沈知微,身段窈窕,身姿如柳。
以前没注意,现在才突然发现,每次和沈知微出来,都是给她夹菜,她好像……从未都不吃的。
想着以前,她虽然爱吃,但却从未把自己吃成这样过。比起两三年前,她现在胖了不止一点半点。
“知微姐姐,你……”可话到嘴边,盛倩瑶又摇头,压下了心头的猜忌。
知微姐姐最是疼她,才会把好东西都留给她。何况就知微姐姐带自己出来吃的那些小东西,还没平日她私下偷吃的东西多。
她一日又一日的长胖,怎么也不会是知微姐姐的错。没错!不会的。
“没什么……方才那个女人,我记住了。等下次再见,我一定不会让她好过!”盛倩瑶攥拳说。
沈知微笑了笑,在盛倩瑶收回眸光时,她微微松口气。
方才盛倩瑶那眼神,她差点就以为,真的要被她发现了什么。
好在今日下的量不多,该不会被她发觉的。
沈知微揉了揉藏在手心里捏着的纸包,不漏痕迹地丢去了楼道角落……
酒楼外,马车里。
“娘,你方才提醒那个蠢丫头做什么?”十八对桑榕主动接触的每一个人,都带着敌意,无论男女!
他冷哼道,“就算提醒了,我看她那脑子,估计也听不明白。”
“随口说说而已,我还是尊重他人命运。”桑榕笑说着,她只是不想看到,有人被那沈知微当傻子一般的利用。不过话只至此,其他的都是旁人的事了。
说完她看去了外面的盛都景象,眼中虽然犹是带着笑,但仔细看,她的眼底到底是带着一丝淡淡的忧色和怅惘。
十八和叶风对视,两人都默不作声。
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他们人都到了南越,可谢承鄞那边,却是一点消息也没送来。哪怕是寥寥几句话的一封书信,也从未见过!
“娘,不是我说,谢承鄞是不是故意把你送来南越,就是想丢下你……”
十八嘀嘀咕咕的话还在嘴边,就被旁边的叶风抬眼瞪来。
叶风道:“边塞苦寒,在那的人,除了抵御外敌,还要为了在苦寒之地能够存活。他掌管大军,没时间送信,也是正常。”
十八冷笑。你倒是会替那个男人说好话。
边塞再苦寒,吃饭的时间总有吧?少吃两口饭,都能送来一封信了!
可却一点也没有。
谢承鄞连去边塞的事,便是不曾和娘亲好好说一说。现在更是不管不顾,他根本就没有把娘放在心里!
叶风这次没有再反驳了。
十八说的,虽然有些挑刺的成分,但不无道理。更是实话。
桑榕一直望着车窗外,没说话,只是双唇微抿,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彼时,万里之外的边漠荒原。
崇玉关外的戈壁营地,连片的军帐在朔朔的漠风下拔地而起,烽火台上的西楚旗帜,被狂风扯得朔朔作响!
有人骑马冲进了营地,来到主营帐外,翻身落下。
掀起厚重的帘子,大步走了进去。
帐中血气扑鼻,一进去就闻到了那刺激的血腥气息!和血肉四溅的阵阵鞭打声,此起彼伏!
男人一身红衣,身披玄色大氅,正坐在太师椅上,手中端着一杯清茶。听着里面血人的惨叫求饶声,他没有半点不适,反而很是享受其中。
“太子,这个奸细,还是什么也不肯说。”
谢承鄞掀起凤眸,在这里已有半月,边塞的风沙,让他珠玉绝艳面容,变得比以往更为锋利。连看来的眼神,也比以前凌冽逼人。
旁边炭盆烧着的火光,映在他的面庞上,如同鬼火。
他朱唇微勾,笑得邪肆,“那就,继续打。”
玄夜从外走来,对着帘后的男人道。
“太子…”
谢承鄞眸光闪动,起身来到了外帐:“还是没有?”
玄夜低下了头,几番欲言又止:“回太子,没有,属下已经去了几十里外的驿站问过,根本就没有,从南越方向,回送给太子的信。”他声音越来越小……
咔嚓一声。
谢承鄞手里的茶杯,直接被他攥碎!
居然还是没有吗……他失落地垂下头,眼中浮现出几分自我嘲讽的可笑意味。
“太子,路途太远了,或许,榕娘的回信还在路上,再等等……”
太子自打来了崇玉关,就雷打不动,每隔一日就会送一封信回去。
什么伙食营差点被漠风掀翻,什么营外边漠里,谁家牧民的牛羊半夜跑了……总归,哪怕是屁大点的事,都要写下来送去给桑榕。
可这么久了,竟一封回信也没。
谢承鄞看去了外面日轮落山时,镀满大片金边的茫茫边漠,最后眼神落寞,又极致冰冷的收回。
他声音冷寒,又带着一丝沉闷。
“不回就算了!”
他也不是,非得需要这一封信!
玄夜还想说话。
谢承鄞侧头看来,又听他冷声道:“今日起,不用再送去了。”
厚重帘子落下,玄夜被挡在了外头。
玄夜在心里无奈叹气。
起初他也觉得或许是路上的什么原因,要么也可能是信根本就没送到。但不可能,每一封都没送去吧?何况,信都是他亲自去送到驿站的。驿站那边,也都是他们的人。
难道,榕娘这趟去了南越后,是真的要和太子,分道扬镳了?
“要我说啊,也不是不可能!人家南越二皇子,温柔又优秀,还一样是皇位继承人,我们家这个,怕是要被比下去咯!”穿着一身银色盔甲的赵星遥,从外面走了进来,抱胸靠在营帐柱子上,啧啧摇头。
玄夜一脸无语:“小侯爷,都这个时候了,您能不能别说风凉话了?”
没看到太子都阴郁成什么样了吗,从第一封信送去,太子每日巡逻归营,都会在外面边漠树下,一个人站许久,直到星海布满整片边漠长空……
可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归。
赵星遥道:“说两句实话都不成吗?哎呀,行了行了,最近北沧来势汹汹,这边先交给你们,我去驿站再看看吧。”
他说着起身,朝着营地外去了。
玄夜进了帘子,正好看到站在那的谢承鄞。
“太子,您都听到了?”
玄夜看了眼出去的赵星遥:“太子别多想,小侯爷从小就这样,说话没个把门的。”
谢承鄞面色沉郁,双唇崩的很紧,一语不发地转身。
不多时,刚离开没多久的赵星遥回来了!
只听他声音雀跃!
“谢承鄞,快出来!看看我给你带回来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