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谢承鄞嘴角轻勾起的一抹预料中的弧度,等掀起凉眸时,神色已是冷然,目光倨傲,淡淡瞥了她一眼,便阖上了眼。

    “没空。”

    冷漠的语气。

    这个回答她也不意外。

    桑榕没有走,又低声说,“叶风上山后就不见了,这山林太大了,我能不能请你帮个忙……”她拧着衣袖,有些局促,又很是着急和担心的样子。

    谢承鄞打断她的话,双手撑着后脑勺,靠去身后的树干仰躺下,看似姿态闲散痞气,但周身冷然,眼底没有一丝笑意。

    他嘴角一扯,语气讥嘲道。

    “我怎么记得,之前有人好像说,要和我桥归桥路归路,两不相欠!”

    他故意加重了最后几个字。

    “莫不是我记错了?”

    那嘲弄的语气,让桑榕的脸色微微白了白!

    若非叶风这么久没动静,她心里一直有不好的预感,这里又没有旁人能帮忙,她也不会舔着脸来找他。

    原本也只是试一试的。他不想帮,也是可以的。

    桑榕抿唇点头,抱歉地道:“好,不打扰世子了。”

    她转过身,准备独自上山。

    却听身后男人突然道,语调悠长:“等等……”

    桑榕蹙眉,不明他何意,但还是侧头道:“冒昧前来打扰世子,是我的不对。我向世子道歉,你放心,今后不会了……”

    谢承鄞不耐的揉着眉心,抬手打断她的一堆屁话。

    朱唇扬起时,细长眼眸定在了她的身上。

    “我有说过,不帮吗?”

    桑榕心中一动,蓦地转过身,眼神里写满讶异。

    谢承鄞已经坐直了身子,双手环胸,淡漠扫来。

    “但我可不平白救人,除非,求我!”

    桑榕神色变了变。

    要说真正的折辱人,沈知微在眼前这个男人跟前,那都是小巫见大巫了。

    桑榕眉头蹙起,深呼吸一口气后,没有丝毫迟疑,攥着手心走到了他的跟前,缓缓跪下:“求世子帮忙……”

    谢承鄞看着她下跪的动作,眼底疏冷色泽微顿,眼锋顿时变得凌冽!

    “行了!换个!老子又没死,你跪个屁!”

    呃,怎么听着,他反而像是更生气了。

    桑榕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跪了,这跪了一半,还被他给骂了一通……该不爽的是她好吧。

    “那世子想要我怎么求。”桑榕抬头,对上他倨傲看来的眼神时,心头猛地撞了撞。

    他不会又想……

    “本世子饿了。”

    桑榕眉心一跳!下意识拽紧了衣领。

    却见谢承鄞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好笑的说,“你反应那么大做什么,昨夜到今日,我就没怎么吃东西,饿了不行吗?”

    呼,原来是真饿。

    那好说好说。

    桑榕没有耽搁,赶紧去马车里拿干粮,像献宝一样,递到了他跟前。

    “世子,请,不要客气。”

    谢承鄞斜眼瞥了瞥那干粮,这么难吃的玩意儿,叶风能吃得那么香?

    他才不信!

    “愣着做什么,还想本世子自己吃吗?”他颇有心机的把受伤的手臂往前挪了挪。

    桑榕:“……”

    实在有求于人,毕竟这方圆几里就他一个人,她也只能当他是大爷了。

    桑榕掰了一块儿,规矩地送到了他的唇边。

    谢承鄞倒也不客气,一口吃下,温热的朱唇有一瞬覆着了桑榕的手指。

    不知他是不是故意的,还……了一下。桑榕浑身一酥下意识嘤出一声。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她赶紧缩回了手。

    蜷缩的手心里,早已是一片汗渍。

    后退的时候连腿心都收紧了些。

    要死了……方才,她居然有了一点感觉。

    还有那声音有没有被他听到?

    桑榕抬头,见面前男人神色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她这才松口气,拧着衣袖,有些难堪的别开眼。

    谢承鄞好不容易才把那口干粮咽下,“真难吃!”

    “……”谁让你非要吃的。

    “那世子现在,可以帮我找人了吗。”桑榕有点急,时间过的越久,她就越担心。

    谢承鄞一脸悠闲自在,扯唇道。

    “才求了多久,就不耐烦了?看来你也不是很有诚意嘛。”

    心里暗骂你个谢狗,面上桑榕卑躬屈膝,“我有我有!”

    谢承鄞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字句轻缓,“那若我说,让你在我跟前,把衣服脱了,我就去帮你找他,你可愿、意?”

    桑榕脸色一变,猛地抬头看向他,对上他颇具冷漠戏谑,又似笑非笑,如上位者玩弄低贱蝼蚁的眼神。

    一股难言的屈辱感,爬满了桑榕的背脊。

    他在笑,在盯着她面露嘲讽,在报复。

    而她卑微的站在雪风里,连方才手心里汇聚的热汗,也瞬间凝结成冰。

    “好,如世子所愿……”

    桑榕没有讨价还价,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衣带。

    谢承鄞眸光一凝,看着她毫不迟疑的动作,双唇抿直,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僵硬至消失。

    凤眸里的情绪,复杂又幽深!

    如藏匿在眼海深处的云团,在迎接风暴雨前的宁静。即将顷刻颠覆!

    “够了——!”

    谢承鄞低吼一声!

    在桑榕要褪下衣服时,一把按住了她的手!

    谢承鄞胸腔剧烈起伏,眼神蓄满怒色,紧盯着她。

    “你就这么担心他!为了他,愿意牺牲这些……,他对你,就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前夜才和他划清一切,现在又不惜冒着被辱骂和践踏,明知他不会饶过她,她也不惜前来寻他!

    桑榕和他复杂深邃不见低的眸子对视,回答的很肯定。

    “当然!”

    之前是有小满的原因在。

    但现在她和叶风出生入死了这么久,两人早已是至关重要的伙伴。

    不是亲人,也胜似亲人!

    她直截了当的肯定答复,和那坚定不移的眼神!

    像一块儿尖锐的石头,摩挲在谢承鄞气焰高涨的心房之上,不算太疼,却刺刺的!

    谢承鄞指腹上的玉扳指,啪的一声,被他生生摁碎!

    一道锐利的碎片飞溅,擦着桑榕的脖子而过!

    割断她的一截发丝的瞬间,在她白皙细长的脖子上,擦出一道醒目的红痕!

    等桑榕反应过来,背上已经蓄满一层层的冷汗。

    直到四周迅猛的风声,骤然停息!

    桑榕才敢大口大口呼吸。

    方才她就已经想好了这个后果。

    若他真的想帮忙,他也不会这样刁难自己了,他只是想单纯折腾她而已。

    何况,他还是这样的生气。

    桑榕睫羽轻颤,缓缓垂下眸子,已经准备走了。

    却听身后响起男人的声音。

    “我答应你。”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