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听晚只失神了一瞬，很快就收回了所有思绪。
药君距离如今的她太过遥远，遥远的就像是云端之上一个缥缈的符影。
无论药君因何陨落，都不是她能够接近触碰的存在。
回过神的谢听晚看着裴无双手中的储物玉佩，想起方才她说的话，指尖微动。
裴无双真的不擅长说谎。
偶遇药君，得其赠药？
她知道以她如今在裴无双眼中的身体状况，若是一昧推拒，反倒过犹不及。
过分的清高反倒会让人显得虚伪。
想到这里后，谢听晚接过了身前人递过来的储物玉佩。
她没有掩饰自己的猜测，将裴无双的辛苦一一言明：
“药君的丹药难得，大师姐一定做了许多，才从药君手中求到了这些丹药。”
说到这里，她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抬眸间眼中带着一丝由衷的谢意：
“多谢大师姐为我做这些。”
“但我身体真的还好，一直以来运转灵气也没有太多阻碍，下次大师姐不必再这么为我费心了。”
裴无双看着谢听晚因为她送的几瓶丹药就感激不已，生怕她为此耗费时间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夜色中，她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夜的厚重：
“谢听晚，你是当初不惜损耗自身，救下我的人。”
“没有你，裴无双现在早已陨落，根本不可能活下来，更遑论结婴？”
“就算我为你做了再多，也无法抵消你为我所做之事。”
裴无双定定地看着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单薄的谢听晚，声音坚定：
“你可以向我索要修仙界的一切，就算我没有，也一定会拼命得到它，然后送到你的身前。”
“所以你永远可以对我开口。”
“我也永远都不会拒绝。”
谢听晚听着裴无双的声音，垂眸遮住了眼中所有的情绪。
她当然可以对裴无双有许多要求，甚至让她为了她的所求奔波。
然后呢？
这样的事情多来几次，当初的救治之恩，就会变得沉重，沉重到无法摆脱。
长此以往，再深的感激也会变成疲惫与厌烦。
更何况，她的身份太过低微，没有像温千灵那样肆意妄为的底气。
她走的每一步，都必须足够小心。
她绝不能考验人性。
不管心中如何想，谢听晚表情都并未有什么变化。
她扬了扬手中的玉佩，认真安慰着身前的人：
“我知道的，大师姐。”
“我接下来每天都会服用丹药治疗身上伤势。”
“所以大师姐不必再这样担心我的身体了。”
裴无双听到她反过来让她安心的话，欲言又止，最后只无奈道：
“那师妹以后有事，一定要来寻我。”
她想：
她的师妹太过良善，她需得多看顾一些。
裴无双修为已至元婴，只要她收敛气息，外门中不会有任何人察觉到她曾来过。
看着裴无双无声离去的背影，谢听晚转身回屋，坐在木床上看着手中的储物玉佩。
玉佩中，不止有许多丹药，还有一块儿灵玉。
这枚灵玉温润清透，灵气自带屏障，能够为佩戴之人隔绝外界的攻击法诀。
就算她不懂灵宝，也能看出它的珍贵。
谢听晚看着手中的储物玉佩，眼中少见地带着一丝茫然。
她前世救了那么多人，却从未得到分毫善意，甚至还被自己最初救下的萧原坑害致死。
即使她知晓人性险恶，知道她绝不能沉溺于救治之人的感激之中，可在面对从未得到的善意时，她心中涌起了许多复杂的感受。
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
总归裴无双的反应，和她预计中的反应相差不大。
接下来她依旧要尽可能多的吸收伤病，赶紧提升修为。
至少要先练气圆满，只有这样，她才有进入内门的资格。
而成为内门弟子之后，就算温千灵是宗主之女，也不能像之前打扫禁狱那样，名正言顺的命她赴死。
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受裴无双庇佑，在她厌倦之前，她必须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这世间，没有人会比自己更可靠。
谢听晚从储物玉佩中拿出了几瓶丹药，小巧的石瓶上仔细地刻着介绍丹药功效的文字。
刻痕很新，裴无双应是刚得到丹药后，就立即刻字，然后给她送了过来。
她微微抿唇，拿起一个写着治疗经脉伤势的药瓶，取出一粒丹药吃了下去。
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服用丹药压制过经脉和丹田中的伤势。
在服下丹药后，感受着经脉之中温热的暖流，谢听晚略显疑惑地皱起眉心。
她本以为丹药能够在一定程度减缓她经脉的伤势，但并非如此。
她的身体中好像自有一套运行法则，所有的伤病，没有办法被直接治愈，只能转化成她的修为，然后才会消失。
丹药，只会加快伤病转化成修为的速度，而且很微弱，微弱到她如果不是全神贯注的观察，根本不会察觉到这一丝变化。
如果药君炼制的丹药都对她没什么效果的话，那修仙界绝大多数丹药，应该都对她无用。
意识到这一点，谢听晚反倒松了一口气。
总归她转移到身上的伤病并不会致死，所以丹药对她有没有作用都无妨，亦或者说丹药若是能直接治愈她身上的伤病，对她才更不利。
她需要身体中的伤病尽可能长久的存在，直到它们完全转化成修为。
谢听晚盘腿坐在床上，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药瓶。
感受着指腹上药瓶的纹理，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拿出了储物袋中放了许久的一瓶丹药。
这瓶丹药是她重生那日，去外山治疗布鸟时，被一位仙长所赠，说是能治愈修士丹田本源之伤。
但她转移到丹田中的伤势对她影响并不太大，所以这瓶要就被她放在了储物袋中，再也没有动用。
谢听晚看着手中两个纹路相似的药瓶，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是巧合吗？
还是如今修仙界的医修更喜欢用石瓶来放置丹药？
谢听晚回忆了一下时间：
那日，好像正是药君来归元宗的日子。
她打开在外山得赠的石瓶，其中有两粒丹药，半粒她喂给了布鸟，还剩下一粒半。
若她真的只是一名丹田重伤的普通弟子，这两粒丹药应该足以救命。
谢听晚缓缓呼出一口气，下定了决心：
她也需要吸收更多的伤病，若是能救下药君，对她而言利远大于弊。
更何况以药君的品行，大抵会与裴无双一般，甘心为她隐瞒能力。
但——
谢听晚微微皱眉：
她只知道药君前世陨落，却并不知他因何陨落。
若是因病身故，她当然能够治愈，但若是其他……
回过神后，谢听晚看了一眼天色，夜色深重，已经过了平日她休息的时间。
她揉了揉眉心，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或许是日有所思，谢听晚忽然梦到了前世之事。
那时，她刚被温千灵胁迫，吸收了执法殿长老江洵身上的骨毒。
骨毒的剧痛让她失去了意识，半昏半醒间，她隐约听到了温千灵指尖划过暗室发出的刺耳声音。
接着是一个冷而讥讽的声音：
“当世第一医修又怎么样，最后居然死在了毒上。”
“当初若是他肯收我为弟子，我便能帮他拔除身上不知有了多久的灵毒。”
“算了，是他气运不够，不配做我的师尊。”
“江长老掌管执法殿，今日救下他……”
不知为何，温千灵忽然停了下来。
一片死寂中，她蓦然出声：
“谢听晚，你醒了吗？”
黑暗中，谢听晚心跳骤然加快，然后又快速恢复平稳。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意识到她已经重生，早已不在温千灵的掌控之下。
她缓缓睁开双眼，无声地呼出了心中的惊惧，思索起了梦中记起来的那段回忆：
药君，是因毒而亡。
还是积累了许久的至毒。
正巧，她不仅能吸收伤病，也能够吸收他人身体中的灵毒。
谢听晚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
如今距离药君陨落，只剩五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