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一点都算不上巧合。
他是特意过来看看她的，只是这句话，他永远不能说出口。
尹知微：" “前线战况怎么样了？”"
她一边问，一边打量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身上有没有添上新的伤痕。
张小鱼：" “有佛爷坐镇，日本人占不到半点便宜。”"
她轻轻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尹知微：" “那就好，你们一定要保重自己。”"
张小鱼：" “嗯。”"
张小鱼的心底泛起一丝暖意，轻轻点头。
尹知微：" “对了小鱼副官，你稍微等我一下！”"
尹知微像是忽然想起一件事，转身跑回成衣店，很快折返回来，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青花瓷瓶。
她把瓷瓶塞进他的掌心。
尹知微：" “这个你收好，是我自己调配的祛疤药膏。”"
尹知微：" “很早之前就想交给你，后来变故太多，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
尹知微：" “我亲自试过，效果还算不错。”"
尹知微：" “就算带着伤疤的你也很好看，但如果你自己介意，或许它能帮上一点忙。”"
尹知微：" “希望往后的日子，你可以过得越来越开心。”"
张小鱼握着那只还残留着她体温的瓷瓶，手指微微发颤。
时隔这么多年，经历无数生死离别，她竟然还记得他脸上的伤疤。
喉咙酸涩发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用力眨了眨眼，逼回眼眶里的水汽，声音微微沙哑：
张小鱼：" “谢谢你，知微。”"
尹知微：" “你这次会在杭州停留多久？有空的话，来我家里吃一顿饭吧？”"
她真诚地发出邀约。
张小鱼：" “不了。”"
他轻轻摇头，小心翼翼地把瓷瓶贴身收好。
张小鱼：" “我…很快就要动身离开了。”"
尹知微：" “这样啊…”"
尹知微的神色带着一点遗憾，却没有继续勉强他。
尹知微：" “那保重身体，有缘再会。”"
张小鱼：" “有缘再会。”"
她转身回到吴老狗的身边。
吴老狗抱着孩子静静等在不远处，看见她回来，朝着她温柔一笑，没有追问她刚刚去做了什么，只用空闲的一只手，替她理好被风吹乱的发丝。
张小鱼望着一家三口离去的背影，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很远之后，他摘下面罩，打开那只瓷瓶，一点点将药膏涂抹在脸上的疤痕之上。
冰凉的药膏贴合皮肤，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
…
他偶尔也会忍不住遐想，如果当初，他能够比吴老狗更早遇见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她会不会，有一点点喜欢他？
可很快，他便有了答案。
大概不会的。
对他而言，尹知微就像是高悬夜空的月亮，遥远而不可及，就连靠近一分，他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像吴老狗这样热烈坦荡的人，才配站在她的身旁。
而他，只适合待在暗处，静静仰望。
后来很多年过去，佛爷最终选择放弃长生，张小鱼也做出了一样的决定。
可张家人特殊的体质，注定他的寿命比普通人更加漫长。
他亲眼看着吴老狗一天天老去，看着他先一步离开人世。
他出席了吴老狗的葬礼，站在人群的最后方，看着一身黑衣的尹知微静静立在墓碑前，没有痛哭落泪，只是沉默无言。
在那之后，他终于可以来到她的身边。
没有名分，没有承诺，这件事几乎无人知晓。
在她晚年的时光里，他时常前去探望，带上她爱吃的糕点，帮她修好坏掉的风铃。
以一位老朋友，一个守护者的身份，安静地陪着她度日。
人年少之时，不该遇见太过惊艳的人。
张小鱼遇见尹知微的时候，早已不是少年，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这份心动。
她是他贫瘠生命里唯一的一轮月亮，远远地照着，就足以让他熬过所有的黑暗与寒冷。
如今，他终于能离这轮月亮近一些了。
哪怕只是静静地陪着她，看日出日落，看花开花谢。
对他来说，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