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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看着他在怀里逝去,却无能为力

    来不及叫救护车,薄九司被冯无抱上了车。

    横跨京城市中心的几条主干道,所有车辆均往两边靠。

    两辆交警车在前面开路,哨声、警笛声响彻云霄。

    路面上车流排成长龙,大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这一天道路瘫痪,所有人都在为警车后面那辆黑色劳斯莱斯让路。

    薄九司躺在聂京枝怀里,纹丝不动,身体正在一点一点变凉。

    感受到他的生命在流逝,聂京枝俯下身,紧紧将他抱在怀里,试图用体温留住他身体里的余热。

    余光瞥见他的腹部,刀仍在他身体里,不敢拔,怕血流不止。

    但他的衬衫已经完全湿透了。

    聂京枝的裙子上全是血,裙摆上的血点像一朵朵盛开的曼陀罗。

    原来留不住最在意的人时,会显得这样无助。

    车把薄九司送到医院,周珂没来得及跟聂京枝打招呼,就和护士一起将他送进了手术室。

    “嫂子,你在外面等。”

    “为什么我不能进去?”

    “你怀孕,不宜见血腥。”周珂戴着无菌帽和口罩,镜片下看不清他的神色,“阿九是我兄弟,我会尽力。”

    不等聂京枝回话,周珂转身进去,门关上,手术室的灯亮起。

    聂京枝无力地靠着墙,缓缓在长椅上坐下来。

    “夫人,擦擦吧。”冯无递来一条毛巾。

    聂京枝接过毛巾,望着手术室的大门。

    “小的时候,我爸阑尾炎,我以为他快死了,我在手术室外哭个不停,我妈怎么哄都哄不住。”

    她笑了一声,眼泪却掉了下来,“我从没这样清楚地体会过度秒如年的滋味。”

    “现在就是了。”

    冯无没有说话,静静地看着她单薄的肩膀在颤抖。

    他走上前,将薄九司的西装外套披在她肩上。

    他身后跟着整个保镖团,都低着头,沉默着。

    陪她一起在手术室外等着,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薄九司在ICU里昏迷了三天。

    聂京枝站在玻璃外,静静地看着里面躺着的人。

    玻璃上倒映着她憔悴的脸,她伸手贴在玻璃上。

    “他身上插着这些管子,疼不疼啊?”她眨了下干涩的眼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他不疼啊……他要是能感觉到疼就好了。”

    冯无站在她旁边看着她,这三天她都没有离开过医院,他也不曾离开过,就这样陪着她,眼睁睁看着她一天比一天消瘦狼狈。

    “夫人,您不用担心,九爷的财产已经全部转移到您名下了,够您和小少爷过好这辈子了。”

    聂京枝倏然转过头,眸光清冷地看着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冯无低下头:“这是九爷吩咐的,如果有一天他……”

    “你闭嘴!”

    冯无抿紧唇,不再说话。

    聂京枝闭了闭眼,攥紧拳头,胸口剧烈起伏。

    冷静下来后,她问:“什么时候的事?”

    “您来星域找九爷的那一天,他已经把名下所有股份、不动产、流动资金……包括星域,全部转到您名下了。”

    冯无递出那份文件,“您签过字的,不记得了吗?”

    聂京枝一把抢过来,看到上面的签名,呼吸窒住。

    她想起那天他们在办公室厮混,他哄她签了一份文件……

    他说是给自己买了一份保险,受益人填她的名字。

    他哄着她签字。

    她被他蛊惑得神智混沌,说他还算有点良心。

    他骗她……他又骗她!

    她气得想撕个干净,却在撕的一瞬间停住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她咬紧唇瓣,把文件扔回冯无手里:“他还没死,你给我好好拿着!”

    “夫人,无论九爷能不能活下来,这是九爷给您的。”

    聂京枝红着眼说:“谁稀罕他的财产了!”

    她转过头,望着里面那个正在跟生死较量的人,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我只想要他的人回来。”

    冯无把头埋得更低:“夫人,没人不希望九爷醒过来,可跟死神抢人,谁也无能为力。您还有孩子,保重身体……”

    “冯无,他不会死,他一定会醒过来。”

    聂京枝喃喃道:“老天让他咽下这么多苦,让他九死一生这么多回,这一次,总该要眷顾他了。”

    ……

    聂京枝拿出手机给徐薇打电话:“妈,您是不是说过,当年我爸被逼债的人找上门,是您去日月山求佛祖才有了转机?”

    “是啊,怎么了?”

    “如果我想挽留一个人的生命呢?”

    “那要一步一跪,跪天跪神,越诚心越好。”徐薇问,“你怎么也信这些了?”

    “没事,我就问问。”

    聂京枝去山上祈福的第三天,薄九司脱离了生命危险。

    他被转到了普通病房。

    冯无将消息发给聂京枝的时候,她已经在下山的路上了。

    她回家换洗了衣服,把自己梳洗打扮好,去医院见他。

    聂京枝能触摸到他的那一刻,眼泪就止不住地掉了下来。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有生命力的,不像那天,冷得像抱着一具尸体。

    她指尖碰到他的脸,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傻?”

    小心谨慎了这么多年,却对在意的人毫无防备。

    聂京枝为他感到鼻酸,眼泪从温热的眼眶滚出来,一滴一滴砸在他脸上。

    床上的男人眼睫细微地动了动。

    他被困在一个黑色空间里,找不到出口,但他听得见,也感觉得到,有个人在他耳边哽咽。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随着脸上的泪水越来越多,多到他以为自己要淹死在这片滚烫潮湿里,他猛地挣脱了黑暗,缓缓睁开了眼。

    视野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女人的脸一寸寸在他视线里聚拢。

    那双漂亮的眼睛弥漫着一层泪雾,眼圈红得不像话,鼻尖也是红的,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枝枝。”

    聂京枝愣住了,泪眼模糊地跟他对视,嘴巴张开又合上,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薄九司看着她,目光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带着一层薄薄的倦。

    “这些天,我一直梦见有个女人在我耳边哭,想看看是谁。”

    他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像笑又没笑出来:“原来是你。”

    他抬起手,伸出苍白得几乎透明的指尖,慢慢碰到她的眼角,指腹轻轻蹭过那片湿痕。

    “别哭了。”